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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众里寻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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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阑人静,小情不知为何,竟会在阿铁兄弟及徐妈熟睡后,悄悄溜出屋外。
天地一片混饨苍茫,她一双清澈的眸子定定注视其中一堆黑沉沉的树叶,这然道:“你
可在?”她竟然对一堆树叶说话,她可是傻的?
树叶内亦居然有人回答:“想不到,仅仅半个月,你在西湖已艳名四播。”
小情道:“一切色相尽属虚幻只是世人过于沉迷了。”
树叶中人道:“已经是第十六天了,你,情况如何?”
小情道:“很好,他们一家都待我很好,尤其是那个徐妈及阿铁,也分别把我视为女儿
及妹子般看待。”她说来竟有点儿感触,是为徐妈与阿铁而感触,她似乎对他俩渐有好感。
“那,你可分辨出谁是——步惊云?”树叶中人问。
步惊云?难道小情正是那个……”
小情若有所思,答:“我想,我已经知道谁是他了,不过还不敢肯定……”
“而且,他很冷!”
冷?她说的可是……?
树叶中人道:别忘记,他曾有一个外号,唤作‘不哭死神’,既然不哭,何以不冷?”
“但……”小情又道:“他,冷得令我难以与他说话。”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叶中人冷笑。
“嗯。”小情微应。
“瞧你眼神,你似乎有点动摇?”树叶中人又问。
她为何动摇?她真的是妖?凡与她在一起的人都会被损阳元?所以她动摇?
小情只是无奈的道:“他们…是一家很善良的人,对我…也实在是太好了。”这句话真
的是衷心话。
“这个我不想听!只是此事不宜过于张扬,你明白没有?”树叶中人道。
“我明白的。”小情轻轻点头。
“好!不过你还要小心计算日子,好处为之吧!”
树叶中人说罢,树叶内嘎地传出“嗖”的一声,显然那人已经远会。
小情还是呆呆的站着,口中在不断呢喃,似乎,她真的在算着余下的日子。
日子又过去了。
对于普通人,也许并不觉对日流逝,然而对于小情而言,却是异常重要。
她每天皆在细数着日子,等待着“那一天”的来临。
今天已经是小情留下来的第十九天,对她来说,也是很特别的一天。
因为阿铁终于带她一起去采药,这还是她首次陪他俩一起外出。
目的?
阿黑这个极度的冷,除了偶尔和阿铁及娘亲说一两句话外,平素简直比哑子更像哑子,
阿铁与他一起五年,固然十分清楚他的性格,他带小情一起去采药,其实是希望小情能有多
些与阿黑相处的机会,实在是他身为大哥的一片苦心。
三人上孤山,踏苏堤,一路上,小情眉梢眼角出奇地孕含微笑;阿铁心想,最大的可能
,她是为了能与阿黑了起才会如此吧?
可惜,阿黑似乎并不开心,他遥摇的跟在二人身后,俨如他们的影子。
虽然阿黑的态度令小情有点尴尬,不过既然大家已一道起行,惟有就这样两前一后,一
直的向前行。
过了苏堤,但见流水淙淙之处,架着一条石桥。
小情忽然发呆起来,但还是羞羞地低下头问:“不知道…那条桥…唤作什么名字?”
她是在问身后的阿黑,抑是身衅的阿铁?无论如何,阿黑因距她太远而装作没有听见,
亦根本便不预备要答,他没发一言。
阿铁见情势不妙,惟有抢着先行回答:“那桥唤作‘断桥’,从前,则唤作‘段家桥’
。”
小情闻言更奇,道:“断桥?这名字听来十分不祥,像是……一个玉石俱焚的故事……
”
“它确是一个玉石俱焚的故事。”
“哦?”小情睁着一双清澈招水的大眼睛。
“小情,你可听说过白素贞那个传说?”阿铁老早已把她唤作小情了。
她点了点头:“嗯,她是一个很值得尊敬的女子。”
“这条桥,正是传说当年她产子之地,跟着,她就被那许仙出卖,以盂钵收去……”阿
铁说着,脸容竟尔泛起一阵唏嘘。
难怪此桥是个玉石俱焚的故事,原来曾有一个女子在此写下她彻底心死的故事。
小情瞧着阿铁,目光中居然露出一丝试探之色,问:“阿铁大哥你似乎很同情白素贞。
”
“嗯。”阿铁微应声。
“那,若有天有一个像白素贞那样的女子愿一生一世跟随你。你会怎办?”
“若我是那个许仙,能够遇上一个像白素贞这样为自己死心塌地的女子,必会穷尽一生
心力去呵护她,保护她,绝对不会像许仙那样出卖她!”
小情闻言轻轻一笑,她虽然时常注意阿黑而此际眼神对阿铁亦不禁暗泛一片欣赏之色,
叹道:“可惜,白素贞并不幸福,她没有遇上你。阿铁大哥,将来嫁给你的女孩,一定是天
下间最幸福的女孩子。”
阿铁间语温然一笑,道:“是吗?不过我倒认为,有一个人更能令女该幸福。”
“谁?谁会比阿铁大哥心地更好?”
“阿黑!”
“他?”小情也不禁斜瞥身后远远的阿黑,此刻阿黑双目正直视着前方,本应可看见他
俩,然而竟视若无睹。
“不错。”阿铁答:“阿黑是一个很一心一意的人,他干每一事都很专心;特别是对人
,很专心。”
他语中有话,好像在极力推荐。
“譬如呢?”小情问。
“他与我及娘亲在五年前遇上,一直都把我俩视作至亲的人。”
“不过他很冷,也很孤单,就像如今,他为何不与我们一起上路呢?”
阿铁连忙为阿黑辩护:“小情,你错了。他虽有点怪,但其实并不如他外表般冷……”
小情见他慌忙为阿黑解释,憨态可掬,不禁轻笑道:“看来,你俩真的是好兄弟,你时
常维护他。”
甫提“兄弟”二字,阿铁不期然道:“我和阿黑,十四岁时便遇上了大水。那一年,我
抢了大户人家的狗饭,给那群恶大噬至遍体伤;怎料就在当晚,那群恶犬也给人撕杀,我知
道,是阿黑替我报的仇………”
“哦?你怎肯定是他?”
“只因后来我在他背上发现许多狗的牙印和爪痕,我知道那是他把那些狗撕杀所致的。
他,比我伤得更重,且更在他的背上,留下了永难磨灭的伤痕……”阿铁说来仍不免伤感。
人与一群禽兽肉搏,纵能惨胜,自身亦必难逃重伤,甚至一死厄运。这点,阿黑在去之
前,不会不知道的。
可是他还是冷冷地不发一言,也不告诉阿铁,去了。
只为了阿铁身上给撕下来的数片肉,和那钵得不偿失、比人肉还要贵的狗饭……
“自此以后,我曾在心中暗暗发誓,今生今世,我都要视阿黑为自己亲弟,无论什么事
,都必定力帮他达成,我要对得他背上的伤痕!”
好慷慨的兄弟豪情!小情听罢,面上竟崭现一丝惭愧之色,她为何会有愧色?
是否,她的一切,都是一个骗局?她愧自己竟欺骗了这样要好的一双兄弟?还有欺骗了
徐妈视她如亲女儿的情?
想到徐妈夜来为她盖被,想到阿铁采药的工作虽忙得要命,还会为她采来香花,她想,
自己这一生也从来没有人对自己那么好。
如果仅为得到那人的真情而欺骗了这双诚恳的母子,也还情有可原吧?只是……
小情想到这里,忽然不再作声,霎时间一片缄默。
阿铁也发觉她的不妥,关心地问:“小情,你脸色很差,没事吧?”
小情方才惊觉自己的失态,为了掩饰,又复装出笑容,信口找了个话题,问:“是了。
阿铁大哥,当年你为何会抢狗饭的?”
一开口又是错,她立时知道自己问错了,她已瞧见阿铁蓦然脸色微变,并没回答。
不过瞧他的表情,不需他答,她也大概猜得他为何会去抢狗饭了。
两个飘泊无家的少年,最大的烦恼还是没有吃的吧?
都是为了阿黑。
小情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道:“阿铁大哥,阿黑今生能遇上你这个大哥,其实……”
“是他最大的福气。”
“是吗?”阿铁突然打破沉默,道:“依我看,这仍未算是他最大的福气。”
“哦?”她好像犹不明白。
阿铁定睛看着她,道:“我觉得,阿黑最大的福气。也许是遇上了你。”
小情不知为何脸上一红,道:“阿铁大哥,你在说笑……”
阿铁索性坦白一点,不再转弯抹角:“你就当我说笑好了,但我知道,你一直都在偷看
他。”
小情低下头没再作声。
“小情,阿黑并不如所想般冷,只要你能打动他的心,他一定会待你很好的。”
小情仍是没有作声,似有隐衷。
隐衷?她不是经常偷看阿黑?难道她对他并无好感?
然而眼见这个一片苦心的阿铁在为弟设想之余,为了不忍令这个尽责的兄长难受,也为
了她自己一个不可告人的目的,她斗然又强装出一丝笑容,点头道:“阿铁大哥,你…猜得
一点不错,我…确是在偷看阿黑。”
得闻小情亲口承认,阿铁立时异常诚恳地道:“小情,既然你真的喜欢阿黑,我身为他
大哥,一定会尽力帮你!”
帮?这种事也可以帮?
小情感到一阵失笑,惟看着阿铁那一脸为弟设想的真诚,她只好无奈的点了点头。
或许,她根本就不需要他的帮忙,因为……
转瞬又过数天。
这数天内,无论小情需否阿铁的帮忙,他还是义无反顾地把她与阿黑拉在一起。
阿铁既认定她喜欢阿黑,遂更认定阿黑若能喜欢小情,她将会是能令阿黑没有那样感到
寂寞的人。
为要对得起阿黑背上的伤痕,阿铁在此事上简直忘我地不遗余力,“鞠躬尽瘁”。
譬如晚饭的时候,他总会让小情坐于阿黑身畔;饭后又佯装肚痛,要阿黑到厨中代替他
,帮小情一起清洗碗碟。
更有一天,他还装作生病,自己硬要留在家中,推阿黑与小情一起上山采药。
可惜,他这番苦心最后还是白费了。那一日,阿黑与小情走在一道,且还依然故我,与
她保持一段两丈远的距离,甚至比与阿铁一起时更远。
他看来绝对不会接受她,仅是她的一厢情愿,不!应该说,是阿铁的一厢情愿,小情未
必是情愿的。
这一日当小情与阿黑采药后回家之时,不知何故,甫进屋门她便感不支,看来也和阿铁
一样病了。
极有可能,是她不想再如此下去。但她既然不想何以在之前那些日子偷看阿黑?
阿铁乍见她那张因发热而变得赤红的脸,急忙把她扶往床上,徐妈则去取水给她敷额;
阿黑,却远远站在房门边缘,没有作声。
阿铁心焦地问:“小情,你…没什么吧?”
小情摇了摇头,反问:“阿铁大哥,你…今天不是也在生病的?怎么…突然如此精神焕
发?”
阿铁尴尬一笑,道:“我…老早病愈了。”
“是吗?”小情一瞄门边的阿黑,低声道:“阿铁大哥,你…是为要让我有机会与阿黑
在一起才装病的吧?”
阿铁役答,小情又“唉”的一声,续道:“若我今天不是也病了,我想,明天你也会继
续装病……”
阿铁依旧守口如瓶,等如默认。
小情苦苦一笑,阿铁的心,她是明白的。其实,她自己何尝不是在假装?只是她装病的
技俩比阿铁高明得多了。至少,可以随意控制自己体内的真气形成一股热力,如真的发热一
样,这是她的秘密。
此时徐妈已取水回来,她慌忙把布沾湿替她敷上,还一边问:“小情,你好点没有?”
小情点了点头,徐妈又道:“唉,真可怜,女孩子看来真的不宜吹风,以后再不要去采
药了。”
小情默然不语,仅一瞥阿铁,又看了看绝不可亲的阿黑,她终于达到目的。
然而为要让徐妈宽心,她只好装倦渐渐睡过去,后来不知怎的,她真的困着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已是破晓时分,可是她并非被晨曦所弄醒,而是给一片清凉的汗布弄
醒的。
原来是阿铁,他仍坐在她身畔,没离半分,没睡半刻,一直为她敷额。
小情受宠若惊,慌忙坐了起来,问:“阿铁……大哥,你…怎么还没睡?”
阿铁道:“娘亲说,以清水敷额会令你舒服一点,但她年事已高,我便着她去睡,让我
来替你敷额好了。”
小情听罢心神一震。这忠直的汉子彻夜未眠,仅为了照顾装病的她;眼见他那黝黑的眼
睛,憔悴的容颜,的不由得鼻子一酸。
“阿铁大哥,你待我…真好。”
“你是我未来的弟妇,我怎能待你不好?即使你不是,我也不能见死不理。”
不错!这才是热血真诚的一颗汉子心!小情心中暗暗感动。
在地过去的国度,过去的世界中,所见的人全都不苟言笑,从来都没有人把她当作一个
有血有肉的人看待,只有阿铁、徐妈……”
为了不想阿铁再苦撑下去,她顿把体内真气收敛,热度聚然减退,她道:“阿铁…大哥
,我…已经病愈了………”
“怎会这样快?”
“你不信便看看吧。”她说罢牵着阿铁的手往自己额上摸去,阿铁登时喜上眉梢:“嗯
,似乎是真的退热了。”他的手虽坚硬如铁,但很温暖。
“阿铁大哥,你还是赶快一会吧,否则一会又要上山采药了……”
“那…好吧!你自己可要好好休息。”说着为她盖好被子,推门而出。
小情疑眸注视着他高大的背影,伤佛看得痴了;一颗心,也在悄悄的想:阿铁大哥,你
为何待我如此好啊?你可知道,你待我愈好,我便愈惭愧,愈不知该怎么办?
阿铁踏出小情房外时,赫见门外不远之处正站着一个人,一个他意料不到会站在门外的
人。
是他,阿黑!
阿铁一时间也不明白黑阿黑为何会这样早便间于小情房门外。可能他刚起来、经过门外
罢了?他断不会像阿铁般彻夜不眠吧?
阿黑甫见阿铁,亦没张口说话,只是想身步入自己房内,谁料甫转身,阿铁便叹息着对
他道:“阿黑,别要再…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了。”
阿黑闻言止步,等他说下去。
“我知道,你早已感到小情时常在偷偷看你。”
阿黑不语。
“她,似乎很喜欢你。”
阿黑仍是不语阿铁终于忍不住坦白道:“阿黑,小情是一个好女孩子,她会是一个很好
的妻子,别对她那样冷。”
但闻此话阿黑方才破例一次,徐徐张口答道:“她,很怪。”
阿铁为之失笑,他这个村内公认的怪弟弟,居然说一个美丽的女孩怪?
“她来了后……”阿黑补充:“我们好像被监视。”
监视?阿铁心想:阿黑的理由真是“曲折离奇”,他笑道:“阿黑,别大多疑,小情只
是一个喜欢你的女孩而已。”
“是吗?”阿黑淡淡的道,他只有和阿铁、徐妈才会说上几句话:“可惜,除了那钵狗
饭,和娘亲的眼睛……”
“再没有任何事物值得我喜欢。”阿黑说罢话后也不再多说下去,径自步回自己房内,
事实上,今天他已破例说了太多的话。
狗饭?眼睛?阿铁听毕不禁在当场!
阿黑,在你令人匪夷所思的心中,原来一直藏着的,仅是当年我为你抢回来的狗饭,和
娘亲为供养我俩而弄至半瞎的眼睛?
阿黑,我的好兄弟,既然如此,大哥更不忍心让你一生仅得这些意思。
我一定要为你找一个能令你更幸福的人,绝不让你一生孤独寂寞的度过。
我相信,你的心虽有一堵冷冷的墙,但一定还有方法可以打动你的……
一定!
雨天后的黄昏,小情早已病愈还在家中忙着做菜,阿铁回到家里,第一件事便是走进房
中,兴高采烈地对小情道:“小情,我终于想出一个令阿黑对你改观的方法。”
小情本在忙得透不过气,但见阿铁脸上看来蛮有信心似的,也不由得讶然问:“阿铁大
哥,你…有方法?”
阿铁神秘地一笑,道:“不错,但如今不宜先说出来,三天之后,你自然会知道的。”
三天?乍闻“三天”二字,小情登时脸色发青。
“小情,你怎么了?你脸色看起来很差。”
小情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不,没…没什么。阿铁大哥,这里闷热得很,你还是先
出去坐一会吧。”一面说一面已把他推出外,阿铁只感到奇怪。
甫把阿铁推出,小情方才幽幽的望出窗外,心头一阵忐忑,自言自语道:“三天?三天
以后岂不是那一天来临的时候?难道…真是这样巧合?”
就在此时,一条黑影霍的在窗外飘过,但听一个神秘声音低声道:“世事往往就是这样
巧合,只是,你何以如此忐忑?”
“是你?”小情随即走近窗边。
“你看来开始注意这个阿铁,不过切莫忘记,你真正的目标是——步惊云!”
“他或许才是真正的步惊云”小情道。
“但我知道,你是因为他所做的事而注意,并不是因他或许是步惊云!”
如果注意或喜欢一个人,他是不是步惊云又有何分别?为何一定要是步惊云?
“阿铁为了阿黑不遗余力。这种汉子根本便值得任何人注意、尊敬,即使他并非步惊云
。”小情迷惘的道。
“你注意谁,你尊敬谁,这些我都不欲管。可是无论如何,你别要误了三天后那件事便
好了。”小情一楞,黑影续道:“希望三天之后的事,能够顺利完成,你知道没有?”
小情了半响良久良久,终于无奈地点头,看来有点不愿。
到底三天之后,会发生什么令她无奈的事?
三夭犹未至,不过这三天之中已发生了一件奇事。
这件奇事,就是向来规行矩步的阿铁,忽然喜欢在夜间外出了。
徐妈不由得奇的问他:“阿铁,怎么如此夜还外出?明天一早又要上山采药了。”
阿铁的答复,是这样的:“娘亲,我感到有点闷,想出外逛逛。”
于是徐妈也拿他设法,这样魁梧的一个儿子,难道她把他锁着不成?
可是,阿铁如此一逛,总是逛至几近天明方才回来,也差点是时候上山采药了。
徐妈实在不明白儿子为何会一反常态,惟亦不敢再说什么。
阿黑向来皆默然不语,他知道,自己大哥这么做必有他的理由,若他不想说,他不会问
。
只有小情最是惑然,而且边续两晚,阿铁都是逛至天亮才回家,人也疲倦不堪。
所以,就在第三晚,小情终忍不住偷偷跟在他的身后,她想瞧瞧,究竟阿铁每晚去干些
什么?
她终于远远的看见了阿铁在干什么,她登时默住了。
那是一个令人不愿相信、不忍相信的事实!
第四天丝竟还是来临,小情一直担忧的事情,也该到了发生的时候。
又是黄昏,阿铁与阿黑家之时,小情正又在房中忙着烧菜弄饭。换了平时,房的油烟总
令她满头大汗,喘不过气,可是此刻油烟虽仍一弥漫,她没有感到透不气,也无丝毫表情。
是否,她正为那件事情将降临而担心?抑或——为得知阿铁夜间所干的事而木无表情?
她还想,当她第一天遇见阿铁与阿黑时,原来已是一个月前的黄昏。
一个月说长不长,然而在这短短的三十天,她感受到徐妈的关心,她也感受到阿铁为弟
弟所做每一件事的苦心。她,本来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而来,最后反而犹豫了,她只是一直
木无表情的烧着菜,无语。
就在她想得入神之际,倏地,有人从后拍她的肩。
不用回头也可知道,只因为她一直深藏不露的功力,是阿铁!
阿铁笑道:“小情,看我给你带来什么?”
小情没有回头,依旧在烧菜。
“为什么不说话?小情,快回头看看吧!”阿铁见她默无反应,惟有以手扳转她的身子
,着把手中之物放到她的手上,道:“瞧!漂不漂亮?”
是一双淡绿的玉镯。寻函数绿,是一种令人感到万念俱灰的绿。
这双玉虽然并不名贵,平平无奇,然而以阿铁不支的工钱,根本便没可能买一双纵是便
宜的玉镯。
小情仍是木然,阿铁道:“嗯,准是看得呆了?不过别要太早高兴,这双玉镯并不是给
你的,而是送给娘亲的。”
小情没有诧异,阿铁道出他的计划:“今天是娘亲的生辰。娘亲向来都不喜欢任何人说
,也不喜欢庆祝什么。只是小情,我希望你今日能为娘亲庆祝。”
阿铁说时定定的看着小情,道:“只要你一会在吃饭时把这双镯送给娘亲,并说是经你
仅有的发饰换回来的;娘亲一定会感动流涕。阿黑向来很孝敬娘亲,他见娘开心,便定会对
你改观……”
好一个处心积虑、用心良苦的计划!然而小情听后如旧了无反应,半响才道:“阿铁大
哥,这三日来,你身上都有一种异味。”
阿铁把袖子放到鼻子一嗅,搔着后脑笑道:“是吗?怎么我自己不觉的?”
小情平静的道:“阿铁大哥,挑粪的滋味并不好受吧?”
阿铁闻言面色一阵铁青,心中一沉,愕然道:“你…你知道了?”
小情黯然道:“阿铁大哥,为了…我与阿黑,你竟然不辞劳苦,彻夜不眠,挑粪赚钱买
来这双玉镯,难道…你一点也不感到太过委屈自己?你…你这样做又是…何苦?”
阿铁心意聚遭揭破,霎时间不知所措,惟仍强颜笑道:“小情,别要…这样说!挑…粪
也是正当的工作,我…一点也不感到委屈自己,相反,这是…我……”
“这是我心甘情愿的,与人无尤。”他说着一手紧握小情的手,恳求道:“小情,我求
你,为了…阿黑,也为了你自己,你就…把这双玉手镯交给娘亲吧!”
他握着小情的手仍很温暖,实在太温暖。
小情痴痴的看着他的脸,另一双拿着玉镯的手在一面颤抖。在这之前,她根本无法明白
怎样才配称为“人”;如今她最后明白了。“人”,本应要像阿铁那样。
这样的人,若遇上什么不测,便实在太可惜了……
只是,谁会令他遇上不测?
在她不可告人的目的中,真正的步惊云当然不会有任何危险,然而另外一个不是步惊云
的步惊云,处境…相当可堪。
她的心犹在不住挣扎,波涛起伏,终于,她决定了。但见她澄清的眸子徐徐泛起泪光,
隔了片刻,方才轻轻叹了一声,道:“好…吧,阿铁大哥,我…就依你的说话办。”
“真的?”阿铁异常感激:“那我先出去了,记着你应承我的事。”说着步出厨外,小
情幽幽瞥着阿铁背影,两行热泪,猝然沿着面颊落到她手中的玉镯上。
不知为了何故,有生以来第一次这样的哀伤。
“你,哭了。”窗外,翟地又传来那个神秘的声音。
小情抹了抹眼泪,故作镇静的道:“这与你无关。”
“可是你将要去干的事,与我很有关连。”神秘声音又道。
小情摇首:“我想罢手不干。”
“你疯了?你竟然为了这些俗不可堪的凡夫俗子……”
小情没让神秘声音把话说完,斗地奋力摇头,忿然道:“不!他们一点也不俗!徐妈待
我很好!他两兄弟也很好!他们更可以为对方干任何事!他们才配称为”人”!我们全都不
是!”
说到这里,小情霍地端起一碟刚刚弄好的青菜,气冲冲走了出去。
当小情把菜端到桌子上时,她仍是木无表情的。
“你怎样了?”徐妈关心的问。
小情眼见徐妈如此关怀自己,眼眶也红了起来,瞟了瞟阿铁,阿铁使了一个眼色,示意
她依适才大家议定的去办。小情却毫无反应,此时阿黑已夹了一口菜,刚要把菜放到口中,
小情突然以竹筷格着阿黑的筷子,不让他把菜吃下去,然后道:“阿黑,请你先别吃菜,容
我说一些话。”
阿黑默默的看着她,终于把菜放下,阿铁与徐妈也很好奇,不知她想说些什么。
小情转脸瞄着徐妈,问:“婆婆,今天是你的生辰?”
“你…怎会知道的?”徐妈极诧异,一望阿铁与阿黑,心想定是他俩说的。
小情惨笑道:“我什么都知道,我是你们当中,知道…最多的。”
“今日,既然是婆婆的生辰,不若,就让我为婆婆说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徐妈也感到兴趣了。
小情并未即时回答,只从怀中取出一双王镯放到桌上,那是阿铁给她的玉镯。
徐妈赞叹道:“这玉镯很不错。小情,你从哪儿得来的?”
小情紧紧看着阿铁,接着才侧脸对徐妈道:“婆婆,今日,我就是要为你说,关于这双
玉镯的故事。”阿铁闻言双眉一皱,心想…小情,你到底要干什么?
然而小情已瞧着眼前那双玉镯,无限希嘘的道来:“五年之前,乐山一带…出现一个唤
步惊云的少年,他为救一群无人能救的无依小童,奋不顾身的接住洪水,好孩子们能逃过大
难。”
“步惊云?那不是你夫家的名字?”徐妈错愕的问。
“婆婆,你听下去便会明白的了。”小情浅浅一笑,继续说下去:“可是,他纵能救得
那班孩子,自己却给洪水冲至失忆了,而后来亦为一白衣少女所救。白衣少女敬重步惊云为
救孩子不顾性命,对他,一直念念不忘……”
“可惜,白衣少女在步惊云前必须要走,其时亦有一青衣妇人与少女一起救步惊云。白
衣少女其实是一个身份极为尊贵的人,她绝不能对任何人动情,然而青衣妇人眼见她瞧着那
种依依的眼神,心知白衣少女总有一大会去找他,于是青衣妇人为防她认出他,想出一个妙
计……”
“哦?什么妙计?”徐妈像是完全被这故事吸引不由自主的问。
“她知道步惊云已经失忆,逐从民间找来一个失忆的少年。她为这少年戴上一个唤作‘
天地无缝’的面具。这个面具,令他看来和步惊云一模一样,且还会随着时日而演变成步惊
云长大的模样,跟着,青衣妇人便安排这个什么也不知情的少年,于街头与真的步惊云相遇
,也是合该有事,二人一见如故,顿成莫逆兄弟……”
阿铁与阿黑听到这里互望一眼,双方均感到愈来愈不对劲了。
“后来,这两兄弟亦给一个好心的寡妇收养,三母子本可安居下来。可惜五年之后,白
衣少女终于找到步惊云的行踪,却发现,竟然有两个他……”
“不过有两个他也不打紧,五年来她太思念他当年的情操了,她一定要找出谁是步惊云
。为了他,她舍弃了自己尊贵的身份,背叛了和她一道的人……”
阿铁看来也开始明白到底是什么一回事了,他突然叹了口气,替她说下去:“跟着,她
便乔装为一寻亲不遇的孤女,混进家人中,好寻出谁是步惊云?”
小情看着他,又看了看阿黑,惭愧道:“对不起,阿铁,你猜错了。”阿铁当场一怔,
小情恻然道:“真相,比你所想的还要险恶,因为我并没有为寻心中所爱而牺牲那样伟大…
…”
“我并不是那个白衣少女!”
阿铁与徐妈怔怔的瞪着她,甚至阿黑也不由得要看她了。
她不是那个白衣少女?那她到底是谁,小情别过脸不敢直视他们,说下去:“不幸地,
白衣少女背叛之事,居然给与她同道的两个人愉听了。而白衣少女不知因何缘由,居然没有
及时往寻步惊云。与他同道的那两人本是一男一女,男长女幼,为着邀功,逐由那个年轻的
女子扮作孤女,混进那家人中……”
“这女的甚懂演戏,一直扮作一个乖巧的女孩,甚得那寡妇及其中一个步惊云欢心,而
她亦估计真正步惊云,可能是较冷静另一个,只因真正的步惊云,本来便冷若寒霜。于是她
时常注意他,想不到却给他的大哥误会了,以为她喜欢他……”
阿铁脸上一红,却原来,他一直都猜错了。真正一厢情愿的原来只有他。
“这个一心为了弟弟想的大哥,为要弟弟对孤女改观,便买下这双玉镯子……”
小情说着指了指桌上的玉镯:“他把它交给女孩,千叮万嘱她把玉镯送给正值生辰的娘
亲,好使老人家感动开心,以令其弟对这女孩改观…”
小情说到这里,一直久久不语的阿黑蓦地木然的问:“只是,他的大哥穷得很,怎有余
钱买这双玉镯子?”
小情凝视阿黑,道:“你真的想知道?”
阿黑点头,小情逐轻轻叹道:“很好,你总算不如外表般冷,你总算是个人,也不在你
大哥共你一场兄弟的情谊了……”小情说着斜视阿铁,看他的反应。
“你,还没有告诉我。”阿黑提醒她。
“昨夜,假如你到村里的坑里,你一定会发觉他在挑粪。”她轻描淡写,但此语一出,
向来难以动容的阿黑上陡地色变,浑身一震,转脸回望阿铁。
阿铁低首无语,不敢看他,活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终于给父母揭发。
“大哥……”阿黑首次如此脸如死灰,他平素已不大说话如今更不知该说什么。
然而,一切感激已尽在不言之中,顷刻,周遭一片沉默。
“故事,还没有说完,请耐心听我说下去……”小情蓦然在满屋沉默中发出寂寞的声音
。
“这个女子,为要毫不张扬地找出步惊云,好把他静静带回去向最高级的邀功,于是不
断留意那个冰冷的弟弟外,且还用了一个方法…”
“什么…方法?”徐妈愈来愈震惊,她一生也未想过会有这样的故事。
“一个很阴毒的方法……”小情道:“就是以一种慢性的奇毒来破那张‘天衣无缝’,
面具便会因药中毒性而腐烂,那个假的步惊云亦会因脸烂而死……”
“那个女子开始时是一意孤行,她抢着为那寡妇弄饭,在每碟菜中均下了奇毒,米饭则
没有,故此,她一直都不吃菜,只吃饭……”小情说着一瞄徐妈与阿铁,道:“可笑的是,
却给这家人误会,还以为她不忍心分薄他们所吃,对她更爱护了。”
徐妈阿铁两面相觑,看来真相已经水落石出,虽然惨不忍睹,惟阿铁坚持道:“可是,
至少,那女孩并不如她自己所想般阴险。在最后的一天,最后的一刻,她并没有把最后那碟
菜给我们吃,也说出所有真相。她,已经找回了她真正的心……”
小情乍闻阿铁此语,不禁回首向他深深一望。
她知道他这句话是为了答谢她,她的眼睛,定定的,定定的,摹然流下两行眼泪。
“阿铁,你…真是…一个…好心…的男…人……”说着,喉头一阵硬咽,终也泣不成声
。
阿铁无限怜惜的瞧着她,轻拍的肩,道:“小情,对不起,相信你今日这样做,也必须
…付出不菲代价……”
就在此时,赫听一个冷冷的声音道:“说得对!她本来身为追随我的二神官,却反过来
背叛我,我不会给她好过的!”
阿铁,徐妈,小情齐齐回头一望,赫见一个满脸油彩的长袍男人已掠了进来。
小情甫见此人进来,登时奋不顾身护在阿铁等人跟前,道:“大神官,别要乱来!”
大神官?原来此人是大神官?他就是一直与小情说话的神秘声音?但见他冷笑道:“嘿
,二神官,你于此时还执迷不悟,护着他们,是活得不耐烦哪!快滚开!你已破坏了我的一
盘计划,幸好我如今不用你也能找出谁是步惊云!”
“什么?你怎会知道谁是步惊云?”小情剧震地问。
“真正的步惊云,是有名的不哭死神,绝对不会流下半滴眼泪,可是你看清楚他俩听罢
适才你的故事后,谁,已在流泪?”
小情赶紧回首一瞥阿铁兄弟。第一眼,她就瞧见仍默默在桌旁的阿黑,本来平静无波的
双目下,赫然流下两行眼泪。
那是为阿铁所为而流的眼泪。
她很吃惊,最冷的阿黑居然流泪,那…那阿铁……
阿铁便是真正的——
步惊云?
隆!晴天霹雳!阿铁也不敢相信自己没有眼泪,他不敢相信自己是步惊云!
他瞪着眼,摇着头,一步一步的向后退:“怎会?我…怎会是步惊云?”他无法相信,
无法相信一切祸端因他而起。
想不到最后竟以这方法才能区分谁是步惊云!
大神官狞笑着对小情道:“二神官,为了遵守神要我们尽量不能骚扰人间的规矩,我本
想利用你的毒静静把步惊云找出,再带他回去当活生生的人证来邀功,可惜,今趟不能不用
武力了。”语音方歇,大神官已刻不容缓,霍地往前一扑疾攫阿铁,谁料小情纵身一格,顿
将其格开。
大神官怒道:“呸!你还想阻我?以你道行仅配当我的随从,别妄想阻我!”
小情面无畏色的道:“只要我尚余一分力,我也不许你拆散他们大好家庭!”
大神官冷酷一笑:“是吗?那就受死吧!”说罢挥掌便向其攻去,掌快而狠,小情逼得
亦得硬挡。然而她功力明显较大神官低出大多,“彭彭彭”的接了三掌,已感不支。
就在她内气不济之际,大神官霍地一掌横挥,猛拍向其脸门,她自知自己的掌绝没有这
样的速度,这样强的力量夜挡不了!
她死定了!
千钧一发间,大神不知何故掌势一偏,转在她脸旁的墙上,“隆”然一声巨响,整堵墙
顿给他一掌,好骇人的功力!若是在人身上,肯定死无全尸!
大神官所以出手失误,只因他竟然给人从后腰抱住,谁?谁敢不顾生死这样?
是徐妈!
只见徐妈拼命抱着大神官的腰,放声大叫:“小情!快带阿铁他们走!”爱子心切之情
表露无遗。
“婆婆!别要这样!”小情尖叫,因她知道徐妈根本阻不了大神官,她早知后果!
可是,她还未及前抢救徐妈,大神官已冷冷吐出二字:“废物!”接着举掌狠狠朝徐妈
天灵一拍,徐妈脑袋赫然传出一阵“喀勒”的碎骨响声,她的一双老目更登时睁得老大,绝
望地看着两个儿子,定睛不转:“阿…铁,阿…黑,别…理…娘…亲,快……走……”
话犹未毕,徐妈已颓然气绝,半盲的双目终于闭上:因她已尽最后的一分力救了回头是
岸的小情,尽了最后一口气对两个儿子说出慈母孤苦一生的最后一声叮咛—一走!
可怜的徐妈,没有享得多少福,陡地飞来横祸,已当场给活活打死了!
“滚!”大神官又猛地吆喝一声,身上真气立把徐妈的尸首震飞。劲力澎劲无匹,徐妈
尸首震得穿墙而出,跌到湖中,“娘亲!”阿黑与阿铁惊见养育自己多年的娘亲惨死,方才
如梦初醒,惊呼呐喊!
只是呐喊根本无补于事,徐妈已永不能再蹲着伶仃的身子在门外等他俩回家!
两兄弟一时间怒不可遏,忿然扑向大神官!
是的!他们要为娘亲报仇,特别是她并非他俩亲生的娘亲!
他们更要!
小情急忙大叫:“阿铁!阿黑!别冲动!”
不错!阿黑的身手太过寻常微末,阿铁犹不懂使用当年步惊云的力量,他俩绝对不宜冲
动!
可是,可以劝得了吗?
二人已经怨愤填膺,奋不顾身的地扑至大神官跟前五尺。
大神官狞笑一声,道:“好!惹得老子狠了,我索性就带步惊云的死尸回去吧!”
说罢双掌齐出,掌心赤红如火,足见已催运十成功力,猛向迎上来的阿铁二人心坎重重
击去。
“阿铁!阿黑!”小情拼命高呼。
徐妈适才曾舍身救她,她绝对不能让她两个儿子如此死掉!
她要报徐妈视她如亲女儿的情,她更要谢阿铁对其怜惜,知遇之恩!
眼看二人即将被心肺击碎,遽地,小情银牙狠咬,咬至她鲜红的朱唇亦进裂出血!
她不顾一切地豁了出去,为义为情为恩为已,不假思索挺身一纵!
“彭”一声,大神官两道力贯千斤的掌,排山倒海地全在一个人身上!
只因生死一发之间,也像徐妈一样舍弃了自己宝贵的生命,挡在二人身前,她要为他两
兄弟捱此两掌!
巨响过后,血,顷刻自她的背门激射而出,俨如两道血箭在阿铁与阿黑脸上!
那是小情得血!殷红的悲绝女儿红!
“小情”阿铁狂喊,抢前欲要扶她;然而小情中掌后仍未即时倒下,相反一双手竟鼓足
最后一分力紧抓大神官两条手臂;却原来大神官双掌已赫然插进她的体内,且给她牢牢挟着
,两掌一时间嵌在里面,抽手不得!
“贱人,快放手!”大神官平生首次被制,狂怒叱喝。
小情当然不会听他,只是仍死命捉紧他双手,她虚弱地回首一望阿铁与阿黑,道:“你
们…快…走……”
一直不语的阿黑眼见她鲜血淋漓,濒临死地,忽而热泪盈眶,激动地道:“不!我们不
走!要死,便一起死!”
但见向来冷冷的阿黑居然为自己如斯激动,小情沿着血丝的嘴角微微一笑,惨笑道:“
阿…黑,其…实,你…心,我…一直都…很…明…白……”
明白?她究竟明白什么?到了这个田地,她还要说些什么?
“你…是为了…你…大哥…才会…对我…那…样…冷……吧?”
“不错,我…认为,大哥…更有资格配你。”
啊!阿铁的心头一寸寸的向下沉,猝地,他什么也明白了,难怪小情生病那晚,阿黑也
站在门外,可能他也像阿铁一样彻夜不眠。阿黑一直不会流露半分感情,只是为了阿铁,不
!是为了阿铁当年抢给他吃的那狗饭!
小情己气若游丝,而心中仍有一些话不能不说,她拼尽气力再道:“阿…铁,阿…黑,
谢…谢你们…两兄弟…教…我…明白…什么…才是…人……”
说到这里,她已喘息不绝,此时大神官亦拼命欲挣脱她的制肘,但她仍坚持下去:“可
惜…我…只是…一个…无…药可救…的……坏…女…人,我…根本…配…不起…您…们……
”言毕,小情濒死的脸上无限卑微,眸子也濡湿起来。
“不,小情,你…其实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你…配得起任何人!”阿铁恻然道。
小情乍闻阿铁此语,浑身虽然痛苦,却仍甜甜一笑,那是由心笑出来的甜意,也许,已
是她今生惟一的一丝甜笑,她最终鼓起一口气,吐出她毕生一个微未的心愿:“阿铁…大哥
,谢谢…您…一直…视…我…如…亲…妹…子…般…爱护,就…让…小…情…在…临…死…
前…再…唤…您…一…声……”
“阿……铁……大……哥……”
“阿铁大哥”四字一歇,小情紧捉大神官的双手登时一松,当场芳魂寸断。
她的双眸仍睁大望着阿铁,虽是死不瞑目,惟像是十分满足似的。只因,她今天干了一
件她最乐意的事,就是为了自己深爱的男人而死。
不错,阿铁是她深爱的男人,她在濒死前一刻已自我肯定了,但她至死都没有告诉阿铁
,仅拼着最后一口气唤他一声“阿铁大哥”,能够当爱人的妹子,已是无限幸福。
既然自己也要死了,何苦还要累他徒增额外的哀伤?惟愿今后他能平安的活下去,就让
绵绵此心,永埋在冰冷的身体内,永埋在西湖的无边风月中,默默的祝福他……
“小情!”阿铁与阿黑齐齐惊呼,可是时间已不容许他俩上前拥抱她哀伤痛哭,因为就
在小情双手松之际,大神官双掌顿失制肘,他旋即暴喝一声:“贱人!”接着双掌发劲,“
彭”的一声,小情尸首赫然给他的澎掌劲轰至支离破碎,伴着她那颗悔过恨晚的心化作浓浓
血雾,死无全尸!
“小情!”阿铁与阿黑在此瞬间根本毫无判断余地,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惨烈了!
而且与此同时,两双巨掌已从浓浓血雾中向两攻击,是大神官的毒掌!
“彭彭”两声,两人胸膛遭重击,这两掌极为雄浑,二人中掌后身形顿给轰至向后倒飞
屋外。
好可怕的两掌!阿铁强忍身心痛楚,正想拼命扶阿黑起来一起走,才发觉这两掌的掌劲
竟是异常邪异,掌劲犹在体内游,不断向当中的五脏六俯冲击……
“啊……”剧痛难当,两兄弟再难支撑。登时在地上痛苦翻滚、呻吟。
此时大神官已施施然步出屋外,神态悠然的道:“怎么样?我的‘触心元空’掌滋味如
何?很好受,是不是?哈哈……”
大神官纵声狂笑,阿铁与阿黑七窃己在流血,狠狠的瞪着大神官,说不出半句话。
“我的‘触心元空’打进体内余劲会不住的在你们腹内反复攻击,直至你们内脏全被击
碎,便会内伤而死……”
“这样吧!就让我再瞧清楚谁是没有泪痕的步惊云,然后再把另外那个假的一掌了结,
让他死得舒服畅快吧!哈哈!…”大神官说罢一手提起他俩其中一个,正待要瞧个清楚,霍
地,身后传来一个温柔无比的声音,道:“我…来迟了。”
是的!她来迟了,来得太迟了!
大神官乍闻她的声音,顿时慌忙回头一望,赫见一身白衣的她,一双眼睛正看着遍地小
情支离破碎的血肉和她的卑微的泪,“她”居然为她流下了两行痛惜的泪。
阿铁与阿黑已痛得开始迷湖起来,他们只是依稀看见,她是一条白色的人影。
她犹在无限惋惜的道:“我…虽已决定来找他,可是一直也没勇气前来;犹豫了整个月
,终于能鼓起勇气了,可惜……唉……”
是的!尽管多强的人,一旦遇上一个情字,总会不知所措,缺乏勇气面对,更何况……
可是想不到她的迟来,却换来这样一渗绝人寰的悲剧……
她很内疚,她必须为这次悲剧做个了断,她一步步的逼近大神官。
“你…你别乱来,否则,我回去告诉神!”适才作威作福的大神官此际居然露出极度惶
恐之色,一步一步的向后退,在她面前,他竟然变得低能,仅懂利用神来吓赫她?
那只因为,他太清楚她那股可怕的力量,那股绝世的力量!
白衣少女似乎已不再忌神了,她只是哀伤的道:“乱来的是你,你,绝对应该受到惩罚
。”说话同时,粉脸轻侧,两行泪竟从脸上飞掉于半空中,她不慌不忙提指轻弹,便把自己
其中一行泪直弹向大神官。
眼泪,是天下美女们的武器,不过在她指上,她使弄得更好,特别是这个悲伤的时候…
…
泪,如剑,情人的剑!
她竟可化泪为剑,剑快如电,疾射向大神官的眉心!
太快了!快得任何人也无从闪避!
这个刚才无比利害霸道的大神官,此时进像个动作缓慢的白痴儿,他根本避不了这一剑
,他仅能及时微微把剑一侧!
“嘱”的一声!泪剑穿过他的左目,直破他的脑后而出。
好骇人的武功!不!这简直不是武功!是妖法!
“移天神诀?”大神官惨历地怪叫一声,第一时间己提着手上其中一个昏沉的步惊云发
狂逃走,因为他知道无论多痛也要逃,他绝不能给她再发第二剑,否则必死无疑。
白衣少女正欲追上,突闻昏躺地上的那个步惊云背苦呻吟,连忙上前察看,赫见他浑身
大汗淋漓,气息衰竭,快将气绝,私下不由一惊,旋即一掌抵往他的气门,猛将自己体内的
真气源源输给他……
只是这个他,紧闭的双目下可有两行未干的泪痕?
密林这内,一条人影正在发足飞奔,鲜红的血,不断从其后脑溢出,随风飞扬。
他正是那个大神官!
原来他自知绝对不敌,惟有先逃再说:然而走至半途,他忽然朝自己手中的那个不知是
否真的步惊云脸上一瞥,登时心中一沉,急忖:“啊!泪痕?我…手上的,并不是真的步惊
云?”
正自懊恼自己最后前功尽废,摹地满是油彩的脸又崭现一丝异常残忍的笑意,自言自语
道:“嘿嘿,不过这又有何干?只要我手中的这个尚存一丝气息,我就可以好好的利用他…
…”
他说着一边飞驰一边仰天狞笑,道:“步惊云啊!你就走着瞧!看看我怎样把你这个情
如手足的弟救活过来,跟着我要你俩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以报我今日废目这仇,哈哈……
”带着恐怖而邪恶的狞笑声,他终于绝尘而去。
徐妈的尸首,一直随水飘浮,最后飘至断桥之畔。
那里,早已有一个男人背负双手,也痛着断桥,候着。
从是如此,他还是可以听见徐妈尸首飘至断桥时给堤岸搁住的声音,他沉声道:“我俩
的任务完成了。”
周遭并无别人,仅得徐妈的尸首,难道他是向死去的徐妈说话?
但听桥畔传来答话之声:“不错,守护了五年,终于可经功成身退。”
谁?谁在答话?难道,真的是徐妈的尸体?
真是是徐妈的尸体!
赫见徐妈的实体竟然在堤边站了起来,身上滴水不沾,缓缓的向那个男人步去。
啊!她原来还没有死!
但见徐妈一双本来半盲的老目此际居然精光炯炯,她道:“大神官那家伙,内力倒是增
进了不少,不过以他微未道行根本不足以击碎我的天灵,幸好也没有误了我们的大事。”
那男人犹是未有转身,道:“不过似乎她的进境,却出乎你我意料之外,也许她已不比
你我逊色。”
他俩口中的她,可是救了阿铁的白衣少女?
徐妈诡异地笑了笑,道:“她道行再高亦不足为患,她根本不会想到徐妈并非徐妈。”
“那亦难怪,谁都不会知道,真正的徐妈,已于五年多前因捱不了孤苦的生活,早已投
湖自尽,尸沉湖底了。”那男人道。
“人间真是满怖疾苦,若非要履行‘神’的计划,我也不会扮作徐妈五年。事实上,老
百姓的生活倒是穷苦……”
“神”的计划?什么是“神”的计划?
这两个人原来是和神母,神官们一颗的?惟他俩似乎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看来为个任
务极为重要,否则就不会连神官们,以及“她”也无法知道。
那男人道:“如今,扶育、监视、观察步惊云的任务已完,你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吧?
”
“本来是的,只是如今步惊云给‘她’救了,不知会发生什么?”
“这已经并非我俩的事了,我俩只负责监视步惊云五年而已。至于‘她’……”
那男人说到这里,斗然“唉”的长叹一声,道:“她既选了步惊云,我们也阻不了,希
望神知道此事后,不会对她重罚吧!”
“可是,步惊云是‘神’所挑的人,否则我俩也不用五年来都监视他了,她这样做,必
须付出不菲代价。”
什么,步惊云是神所挑的人?那个神,挑他来干什么?
“我们无能为力。”那男人道。
“这也是!我们一直无法左右‘神’的旨意。即使有时候,他的旨意是错的。”
“别要乱说话,任务既成,我们还是尽快速离开这里吧!”
那男人说罢转身看着假徐妈,他终于回头。
啊!他是……
但见他一脸皱纹,头发也全都掉光了,仅余下那光秃秃的头。
他竟是那个为孩子们说故事的——许伯!
原来他居于这里,也仅为与徐妈一起监视步惊云。他真正的身分到底是谁?
假徐妈有点凄然的道:“走总是要走的,只是……”她猝地回首看着那个方向,那曾是
她家所在的地方。
“你不舍得那间屋?”
假徐妈摇首道:“不,我只拾不得人……”
许伯面色一变,问:“你…对他俩动了真情?”
“嗯,他俩确是一双最理想的儿子,我今生也不会忘记他俩放在我粥内的两片肉,和那
两颗至孝的心,当时我的眼泪也是真的……”她说着双目竟然又濡湿起来。
“即使如此;一直也完结了,我俩还是走吧!”许伯叹道。
假徐妈无奈的点了点头,便跟着一起离去。
然而她最后仍是依依地回首远眺那曾是家的地方,黯然道:“孩子,虽然娘也不知‘神
’挑你来干什么?只是…你新的旅途将要开始了……”
“娘在你的心中虽然死了,但……”
孩子,别在灰心……”
她终于与他消失于西湖的浓雾中。她到底是谁?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究竟有多久呢?阿铁早已不懂计算,他只是于昏迷之间,迷迷糊糊
的听见两个女子在对话:“不错,他脸上并没有天衣无缝,他正是步惊云,只是,你真的要
救他?”
“神母,若非我一时动了凡心想去找他,便不会遵致大神官欲把她献给神,他的娘便不
用死,他的弟弟也不用被擒,二神官也不用死无全尸,我绝对不能置他不顾。”
“但你可知道,如今大神官想必已带着他弟弟回去见神,你妄动凡心之事神即将知道,
只要你现在对他撤手不理,或许,神便不会相信大神官而对你重罚……”
“不,已经…太迟了,我早已决定一生都跟随他,来补偿我的罪过。”
“你…疯了,你可知道…这样做不单会受神的重罚,还会死……”
“神母,我早说过…只要一生能活得有意义,死,又何妨?”
“唉……”
“神母,你…哭了?”
“我…没有哭,只是…沙尘掉进眼内……”
“神母,谢谢您……”
“为何…谢我?”
“你明白的。”
“嘿,不要…太早言谢,若神真的因你所作而震怒,命我杀你,届时候,我亦下会留情
,也不会流泪的……”
“无论如何,可以谢时总算谢了,也许我…根本没有将来。”
“你最大的缺点是多请,可知道,‘情’是一种令人‘元气大伤’的游戏,即使是豪气
盖世的英雄,一旦动情,也会心力交瘁。”
“不过情,也是一直支持我活下去的惟一希望。生命太长,无事可做,好也要追寻心中
梦想,真真正正的活一次,那怕最后…粉身碎骨!”
“那…好吧!我也无话可说:情,到底是条不归路;你…要…多多保重!唉……”
“嗖”的一声,阿铁依稀听到这里,脑海又渐迷糊起来,他又再次昏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总算回复了少许知觉,然而仍无足够的力量睁开眼睛。
他只感到一双掌正在抵着自己的背门,两道奇异的力量正源源不断地向他体内贯输,令
他甚觉受用,只是他伤得实在太重,两股力量虽浩无边,惟仍填不满他体内所受的创伤,不
消一会,阿铁又感到不继,昏了过去。
这一次,输进来的力量更为强大,显见以掌抵他背门的人已经拼尽了全力,一定要把他
从死亡边缘救活过来。
是谁这样坚决要救他呢?是谁为救他而不惜豁尽了全身功力?
是谁每日温柔细心地为他拭汗?从不间断?
阿铁虽仍昏迷,惟在迷糊之间,也会这样的想。
可是,阿铁一直无法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终于被救活过来,也渐渐恢复气力。
他缓缓的张开眼睛,第一眼,只见周遭异常昏暗,他身处的,究竟是什么地方?
接着,他的目光缓缓流转,终于看见了正静静坐于一角的她!
她,此刻正背他而坐,一身素白衣,阿铁虽瞧不见她的容貌,惟从她的背影也感到,她
犹如一座最完美、最美丽的雕像。
可惜,最完美的东西,往往都只能给世人欣赏,甚至妒忌。
并不能捉摸。
也许正因如此,她整个人看来竟与人间一切悲欢离合无缘。
不单无缘,而且她半生所受的束缚比常人还要多,可说是身不由已。
故她只有一个微末的心愿,就是希望从今开始,她可以吸食人间烟火,可以做自己喜欢
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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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过来了?”她并未回头便可听见阿铁张开眼镜和转动眼珠的声音,异常惊人,
阿铁强鼓一口气,虚弱地间:“你…是…谁?”
她轻轻的答道:“我是一个曾在五年前,见过真正的你的人。”
她说着缓缓回过头来,继续道:“我叫——”
“白素贞。”
白素贞,她…怎会是——白素贞?
此语一出,要铁当场脸色陡变。
而是因为,他自己看见了她的脸。
怎么可能?
世上怎么可能有一双这样的眼睛?
阿铁看见了一双美丽的眼睛。
一双也许已是世上最美丽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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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神州遥远彼方的天下会内……
他,正为“他”说了一个家传户晓的传说。
他,是处心积虑要吞武林的枭雄,五年后的他虽已两鬓微白,然而反令其更添威仪,一
脸霸者之气表露无遣。
“他”,经历了五年冗长的岁月,令“他”那满脸的稚气早已蜕就为一脸俊朗。
五年对步惊云的怀念,更令如今仅得十六岁的“他”,外表看业比实际年纪还要成熟,
还要冷静。五年前的一幕,对“他”仿佛仅是遥远的昨天。
惟一不变的,是“他”那头长发,飘逸如昔,从然无风亦可自动,只因为——如今“他
”的功力已大进,深不可测;进境已不在任何人意料之内。
不!应该说,从来没有人见过“他”真正的实力!
五年了!“他”虽历尽无数的任务,每次也仅伤人而不杀人,因此从没有人能够知道,
若“他”真的要杀人的话,“他”的实力将是何等境界?
“他”默默听罢他所说的整个传说,不禁眉头轻皱,问:“哦?你说那个白蛇的传说并
不是真的?”
“不错,一切传说都是论传,所谓蛇妖幻化的白素贞,其实都是假的;白素贞只是一百
年前一个神秘宗派的超级高手。”
“超级高手?”
“嗯,绝对的超级高手!极有可能,她已是一百年前的——天下第一!”
“不过,若白素贞真的是超级高手、那么,以那个荏弱的许仙,即使乘她不觉偷袭,也
断不能把她制眼!”
“问题就在这里。据探子回报,这传说若真是假的话,那当年许仙收服白素贞、所谓集
天地灵气的‘盂钵’,必定是一种非常利害的必杀武器!”
“必杀武器?”
“是的!这种武器,即使握在平凡的人手中,也足以收像白素贞这样的超级高手,故此
,假若这武器落在武林高手上时,那人便会——天下无敌!”
“我如今终于明白为何你有如此闲情逸志对我说这个神话故事了。”
“寻找盂钵!”
夜虽浪漫,然而更多时候,还会令人打从心底冒涌一种不知因何而起、渺无止境的寒意
。
而且在漫漫长夜当中,总会发生无数恐怖诡奇。难以想像的事。
就像今夜……
今夜的星光并不灿烂。
没有明月当空,也没有燃点人心希望的星宿,只有一重一重黑压压的乌云,吞蚀着混浊
的人间。
茫茫天地,更如同抖开一层如迷雾般的黑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