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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择日而亡[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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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在尝试过的所有自杀方法中,最喜欢的是入水。
挑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找一条清澈的泛着金色波澜的河,安安静静的沉入。
这时被晒得有些暖的河水会一拥而上,漫过口鼻。水里的世界是明亮的,浅金阳光浮动在水流中,岸上的声音被过滤,压缩,耳畔一片静谧。他透过阳光和波澜看向世间,被模糊成流动的色块的世界恍惚中也能给他一种真实的感觉。
当然,如果黑漆漆黏糊糊的蛞蝓没有打断他的自杀把他拖上岸的话一切就更美好了。
他这么说着,然后被炸毛的某蛞蝓一拳揍到地里。
这下是真的说不出话了,太宰闭上嘴放浅呼吸——他讨厌疼痛,而这个时候中也就会稍微温柔一点的把他从地里挖出来,扔到医院里。
他们是搭档,在森先生的命令下中也只能每天定时定点到他的病房打卡,太宰治就眨着没有被绷带覆盖的那只鸢色眼睛,从惯会甜言蜜语的嘴中吐出刻薄的话语,把中也气到跳脚,结果大概率是被揍回ICU。
但他依旧乐此不疲,有次中也实在忍不住了揪着他的衣领大吼,你这混蛋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小矮子想要我对你做些什么吗?真是恶心的想法~」太宰治嬉皮笑脸的回应,中也紧了紧拳头,还是没忍住照他脸来了一下。太宰治没有躲开,他看着中也蓝色的眼睛,气鼓鼓的中也的眼里掺着揉碎了的光,像是他经常跳入的那片卷着浅金阳光的海。
不出意料出院的日期又往后延了一些,为此森鸥外不得不亲自下场拜托中也多多忍耐。
他们对话的时候太宰治就摊在病床上噗嗤噗嗤的笑,惹得中也礼节都顾不上了,侧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森鸥外也不阻止,耸耸肩站在旁边看着,嘴角的弧度都真实了不少。
太宰治才不管森鸥外那只老狐狸呢,他就是看不惯中也一副眉眼低垂温顺的样子,刻薄的话语张口就来。
「真过分啊chuuya~明明是我的狗却在别人面前摇尾撒欢——」
中也气到快疯,重力乒的一下压爆了床头桌上的玻璃杯,晶莹的碎片被裹上一层红光,漂浮在空中。太宰治瘪瘪嘴伸出手抓下来一片,重力异能在手指触碰的瞬间化作光点消散,但碎片中间依然染着一抹艳丽的红。
他把玻璃凑到眼前。
中原中也躺倒在地上,头侧向他的方向,记忆里那双明亮得仿若燃烧的蓝色眼睛紧紧闭着,脸上,身上爬满了再也去不掉的癞疤,大片大片的红色刺痛了他的眼。
玻璃从手上掉了下来,锋利的边缘滚落一滴猩红血珠。
周围的景物卡了带似的,力竭至死的中原中也和咬牙切齿嚷嚷着混蛋青花鱼的中原中也像是什么鬼畜视频里的桥段一样不断交替闪烁着,最终单人病房雪白的墙壁边缘飞出一只只纯白的蝴蝶来,扑着翅膀离开一片狼藉的地面朝远方的大海和夕阳而去。套着西装三件套,黑色风衣披在肩上随风飘飘荡荡的中原中也站在他面前,收敛了所有表情。
“……chuuya?”没了病床,太宰治呆呆的坐在地上仰着头,心里控制不住的泛起几分称得上迷茫的情绪,眼前的中原中也陌生极了,那双比海蓝更深邃些的眼睛直直看着他,又轻飘飘的没有落点。
两三只不愿离去的蝴蝶落到中也脸侧肩上,细细的足尖点出一串涟漪——这使他看起来虚幻的像是隔着一层水面波纹的幻影,一碰就散。
“……”
“你该醒了。”彼此对视着沉默了好一会,中原中也率先移开了视线。
什么?
太宰治惊诧的看着离他几步外的人,手一撑站了起来,然而中也没有再给他反应的时间,转身背对着他挥了挥手,连同夕阳下的大海一起破碎在太宰治的眼前。
雪白蝴蝶咻的飞起。
不。
旋转着消失的红与蓝与黑的碎片中太宰治看清了,那不是蝴蝶,是原本该绑在他右眼上的白色绷带。
四散飞扬的绷带像极了当年被织田作扯下时的模样。
油墨清香浅浅的浮动于鼻尖,放大了无数倍的字符隐匿在载体投下的阴影中。太宰治下意识把盖在脸上的完全自杀手册拿下来,脑后硌得他生疼的石碑以此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太宰治将将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就难受得没忍住呻吟了一声。
——后背完全僵硬了不说,长期保持一个姿势稍微动一下肌肉就酸痛得不得了,血液循环不畅的后遗症也来了,一时间手臂大腿又麻又痒,几乎要感觉不到肢体的存在。
太宰抽着冷气强迫自己动起来以尽快活络肌肉,直起身,转转脖颈,一根根蜷起手指再放松。这样过了好一会,他才终于能扶着石碑踉踉跄跄站起。而恢复行动能力后,出于某种隐晦的,报复性的心理,太宰治挥起沙色风衣下摆一屁股坐在了那块做工精细的墓碑上,无处安放的大长腿一曲一直的相互搭着,那本之前被拿去遮光的《完全自杀手册》合起来好好的放在大腿上。若是忽略他周围的环境以及坐在墓碑上这一事实,单看这悠闲的气度,这每根头发都透着优雅的姿态,简直像是在咖啡店里缓缓品着咖啡的绅士,抬眼一瞥就能俘获一大票尖叫,幸运的话还能约上那么一两位年轻漂亮的小姐姐一起去殉个情什么的。
哼,便宜这只蛞蝓了。
太宰治鼓起脸,变本加厉的挪了挪屁 股,还翘起了二郎腿。
这块墓地据说是尾崎红叶专门选的,背靠树林面朝大海,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卷着海浪拍击岩石的声音听着就很舒服,是个远离喧嚣的好地方。
没想到那个肆意张扬了一生的人,死后会葬在这般静谧优美的地方……
本来只想坐一会顺便气一气那个擅自随随便便就死掉了的小矮子,结果在风声和海浪声里不知不觉睡着了,还在梦里收到了那样的“surprise”,太宰治整个人肉眼可见的郁闷起来。
谁能想到原本一个简单的歼灭任务,敌方的战力居然是情报里的三倍,单单这些都还不算什么,但那些多出来的战力里面,有一个能『让视线范围内的异能者异能力暴动』的异能力者,事态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了。
等到他收到来自森医生的电话时,一向冷静的森鸥外的声线都染着一分焦急。
太宰治不愿去深想当他好不容易摆脱敌人的围追堵截跑到中原中也所在,看到躺在一片狼藉里那人眼中彻底熄灭的蓝时,胸口骤然紧缩的窒息般的感觉是因为什么,总归不是因为喜欢或者爱情这种无趣荒谬的情绪。
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那种感情,要他说的话更像是孽缘,占有欲,和一生的纠缠的集合体。
相互敌对又相互信任,这样在他人看来奇怪又矛盾的关系吵吵闹闹的也维系了这么多年,很难说其中一人彻底抽身后被留下的太宰治是个什么感觉,只是心里空空落落的,他才发现每次路过酒铺,或者看到一顶黑色绑有丝带的帽子,第一个念头是,啊,挺适合给小矮子的,然后才想起某个黑漆漆的帽子架已经不在了。
从心里涌上来的空荡荡的感觉固执的提醒着他什么,太宰治不想知道,他甚至没有去参加中原中也的葬礼,只是今天在大街上游荡的时候突发奇想来请柬上的地址看看而已。
想到这里,太宰治也歇了想气活中也的心,从石碑上下来,朝着护栏走过去。
护栏外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因为睡了一下午的缘故,此时太阳已经西斜,云层开始泛起金粉,太宰治双手撑在栏杆上,心脏为这过于眼熟的景色微微抽痛。
他的中也很早很早就知道自己不会成为他活下去的理由,所以他炸了中也的车后,通过监控看到暴怒的中也眼底的那份释然也没有吃惊——中也一直是个敏锐的人,更何况他们对彼此的了解胜过世上任何人。
只是
想成为人类的怪物认真活着却先死了,自诩怪物的人每日求死却依旧活着,这是何等的讽刺。
太宰治眯起眼睛,在跳槽后一直隐藏的很好的那份黑暗冒出了头,嘴角的弧度拉大,眉眼一派温柔,是中原中也看了会毛骨悚然的那种微笑。
他转过身坐在了栏杆上,张开双臂。
梦中最后出现的那个中原中也站在他面前,比海蓝更凌冽深邃的眼里有揉碎了的阳光,是太宰治第一眼就喜欢上了的颜色。
“中也啊……要是这次也能活下来的话,我就勉为其难的替你看看吧,这个你选择成为人的世界。”
太宰治笑着对面前的中也说着,在他惊诧的目光中毫不犹豫的向后倒去。
后记:
久寻太宰无果的国田木独步回侦探社后看到太宰扔在沙发角落的请柬,在乱步的指导下按着上面的地点找到了即将被淹死的某青花鱼,太宰治再次自杀未遂辽。
不过自那以后太宰治的自杀频率有所下降,让我们为国田木先生终于不后退了的发际线欢呼
『我不会成为你活下去的理由,这点我早就知道了』
“嗯,因为已经有人给我了。”
“不过,在自杀未遂的基础上,稍微替你多看一点这个世界,也不是那么难以做到。”
要感恩谢待的看着啊,黏糊糊的蛞蝓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