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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凤形玉佩 忘川河水没 ...

  •   浑浑噩噩的梦里,似乎看到一个倩丽的影子飘过来,乌发丽颜,淡雅出尘,不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却如甘醇之美酒般的让人回味,看了还想再看。

      佳人站在河边,急切地四处张望,可惜,乌发变白颜,忘穿了奈何桥,却终究没有等来良人,一个黑衣鬼无数次走到她的身边,叹道:“不要再等了,他不会来的。”佳人总是那般表情、那般言语:“他会来的,他告诉过我,纵是忘川河干,他都不会食言。”

      黑衣鬼重重一叹:“孽缘呀!孽缘!”

      一日,黑衣鬼拿着一枚通透的凤形玉佩,道:“别再等了,这次,他是真的来不了了,他托我把这个还给你。”佳人轻轻拈起玉佩,咬了咬嘴唇:“他可有说什么?”

      黑衣鬼道:“他说让你投胎。”
      佳人似有不甘:“再没有别的话了?”
      黑衣鬼道:“再没有别的话了。”

      佳人低下头,贝齿紧咬下唇,一点殷红的鲜血流出来,她将唇吻在通透的凤形玉佩上,栩栩如生的玉身上出现一点艳红的色彩,慢慢晕染开,异常夺丽。

      佳人抬起头,泪眼婆娑:“他无情,我却不会无义。这个玉佩,我既然已经给他,就再没收回来的道理。你且替我告诉他,我同意投胎,却无论千百年轮回,哪怕海枯石烂,这人世间,我只等他一人,否则便世世清修,与佛相伴。”

      彼岸之端,一朵娇异的花得开得格外鲜艳,传说,看到彼岸花的人,将回忆起前世的记忆……

      佛说:一切众生界,乃至自然界。
      佛说: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醒来,我早已泪眼婆娑。

      身前站着一高大的人影,腰着黑色蟠龙玉带,再往上看到一黑面罗刹般的面孔,沉静严肃,让人望而生威。我赶紧坐起身,这才看到,原来我是躺在一张床上。

      屋里依旧是迷蒙蒙的黑色,却冷冷清清紧着人心。我轻咳一声,清清嗓子,抬头望着身前高大的人,觉得好生面熟,像哪里见过一般。

      见我已然清醒,面前严峻的人也不多废话,冷冷的眼睛里露出一丝关切:“醒来了。”

      我点点头。想到之前身上的伤,赶紧低头检查自己,却发现已然完好如初,像从没发生过一样。我有些骇然,目光不解地望向来人。

      “你的梦中都记得他了,却想不起我来?”他淡淡地苦笑一声。我闻之一愣,看他衣着华贵,蟠龙玉带,发束冠玉,此等装着,再加上满身的贵气,难道是……不敢确认地道:“你是阎罗王?”

      闻之他哈哈一笑,抚蚺道:“难得你小鬼将本王记起来了。本王还以为你心里只记得当年的伊人呢!”

      什么伊人?我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刚刚只是做了个梦,难不成他能钻到我的梦里面,连我做什么梦都晓得?可这并不是我关心的重点,重点是孤魂野地里的遭遇,想到此,我禁不住浑身发冷。抖了抖身上的寒气,我抬起头来望着面前的阎罗王道:“阎王,为什么那些野鬼都喊我‘白无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阎罗王微微沉了沉脸色:“出去这么久,回来便粗俗得没了礼节,本王岂是让你这般质问的吗?”

      我一听,吓出一身冷汗,是呀,在人家的地盘就是人家最大,待我再好,我也只是个小鬼,赶紧匍匐地上:“大王!”

      阎罗王盯着我看了会儿,这才哈哈大笑起来:“白无常,你还是那般机灵。”

      闻言,我心中一沉:难道我真是白无常?

      像是猜到我心中所想一般,阎罗王抚须一笑,又道:“你确是白无常,你起来吧。”

      一句话,便给我定了身份.

      我呆呆地站起身,忽然之间小小的卧室便亮如白昼,床没有了,却像皇上的宫殿,富丽堂皇。周围有一众判官小鬼,还有我梦中见到的黑衣鬼。阎罗王大步迈向大殿之上的宝座,待坐下,看向衣衫褴褛的我,憋不住又咧嘴一笑,低下的众小鬼也笑起来。

      我尴尬万分,毕竟人家是姑娘家,虽然三十岁了还未婚,可老姑娘依然是姑娘,也会脸红的。

      我用手紧紧拽住胸前被野鬼撕破的衣服,勉强遮住不春光外泄,抬头看了眼高高在大殿之上的阎罗王,道:“大王,能不能给件衣服?”

      不待阎罗王回答,黑衣鬼便跑来我的身边,道:“白无常,你不记得我了?我是你的好兄弟黑无常呀!”

      “你,你,你是黑无常?”我用手指着他,忽然又想起梦中事来,更是觉得不可思议。黑无常像是猜透了我的心思,道:“白无常,你莫心急,待会儿一切都会明了,来先换衣服吧。”他长手一托,一件白色的长衫便在他的手中。

      我看了看,觉得这件长衫格外眼熟,有股特别的亲切感,便跟着他到小房间里换了。

      再来大厅,便一片肃穆,阎罗王像变了一个人,一拍惊堂木,道:“白无常,你可知罪?”第一次经受六堂会审,我原本站得笔直,忽然腿一软,就跪了下去:“大王,民女何罪之有?”

      阎罗王一拍惊堂木道:“大胆,还敢狡辩!执笔判官,告诉他何罪之有!”

      一黑面判官手执生死薄,面无面情地宣道:“白无常,一千五百年前,你因公循私,在执行任务中对兰伊人动了凡念,此为一;枉顾两百一十二条死魂未来命数,致使无法投胎转世,轮为孤魂野鬼,此为二;私自攥改兰伊人命数,此为三。”

      我听得目瞪口呆,跪在地上久久无语。这么说,梦中的那个女子便是兰伊人了?

      “你可知罪了?”阎罗王道。

      人常说,种因得果,如此,一生的病痛折磨也是偿还吧!虽然仍旧是没有前世的记忆,可是我对这冥间地府却有着无比的亲切感,再联想到种种因果,罢了,该还的总还是要还。

      “大王,虽然民女记不得前世记忆了,若既为事实,甘愿领罪。”我是个负责任的人,再者,识实务者为俊杰,但愿阎罗王开恩,下世得以投到个好人家,有个健健康康的好身体。

      “嗯,本王念你认错态度尚好,又经历十世轮回的苦难惩罚,被你枉顾的两百多条野鬼也因吸食你血而得以投胎轮回,只是可怜了那兰伊人……”阎罗王说罢顿了顿,却将我的心揪得痛了起来,兰伊人怎么了?岂知阎罗王抚了抚乌黑的胡须,“白无常,你的罪孽已了,但根据三界法定,却再也做不得牵魂引鬼的差事,赐你凡躯一个,投胎轮回去吧。”

      闻此,我胆心阎罗王走,赶紧道:“民女有个不情之求。”

      “哦,你还有何心愿?”欲起身的阎罗王道。

      我咬了咬牙,想到梦中的女子道:“大王,刚才您说‘可怜了那兰伊人’,民女想问,如今兰伊人怎么了?”

      阎罗王定定地看着我,我被他凌冽的目光盯得身上阵阵发寒,大殿上一片寂静,无数双眼睛都担心地看着我,我被吓得一颤一颤,良久良久,才听到一声叹息:“白无常,事事不可强求,种因得果,缘聚缘合,都是修行所在,上天必有注定,不可强求。”

      缘来如此。

      阎罗王再不说其他,抽了我为鬼差的神魄,命人将我送出。曾经的冥府同事还算友好,都上来拍拍我肩道:“白无常,兄弟祝你下世投个好人家,此一别,再回地府怕是认不出你了,好生走好。”

      黑无常向阎罗王主动请求送我投胎转世,阎罗王念在以往我们友情的份上,同意了。

      是以,现在我和黑无常坐在一起把酒叙旧。
      “白无常,你哥们不够意思,一个人到凡间逍遥去了,留下兄弟我一人受差遣。”

      我醉眼朦胧地望着他乌黑脸上闪闪发亮的眸子,笑笑道:“如果是你,从生下来就偿尽病痛折磨,忍受亲人离别之苦,可算逍遥?”

      黑无常咧嘴一笑:“你小子这也是自作自受,想当初,你要是听我的话,不去招惹那个什么兰伊人,岂会有如今下场?哈哈……”,我无语,他拍拍我肩又道:“不过说真的,看不出你小子着女装的样子倒是还像那么回事的,这么看着也不输于那个兰伊人呀!”

      我一把拨开他的乌黑爪子:“什么着女装?我本来就是女人!”

      “你,女人?”黑无常哈哈一笑:“想那一千五百年前,白无常你也不过白布条一个,哪个女人缚白绫上吊不是你这小子搞的鬼!想不到如今,竟也化为女身了,唉!”说完竟莫名其妙地伤感起来,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而后连饮数杯。

      我因从小心脏不好,又加体质病弱,不宜刺激,因此很少饮酒,即使要喝也是淡淡的红酒浅浅斟酌一点。而今,人已经死了,再也不怕饮酒会引突发心脏病死亡,所以便陪着黑无常一盅盅地喝起来,想不到我酒量恁好。

      离别的伤感逐渐在两人间漫延,黑无常喝得两眼发红,举杯不稳的手对我道:“不管你这辈子还是下辈,不管你是男身还是女身,不管以后还能不能认得出来,你永远都是我黑无常的兄弟,谁也代替不了。来,来,做兄弟的敬你一杯!”

      我胸间溢满了感动,朋友如此,人生还有何憾!举杯一饮而尽。

      黑无常从胸口摸出一个小巧的黑玉匣子,对我道:“兄弟,你猜里面装着什么东西?”我拿起盒子仔细掂了,有点重量,却又不是很重,匣子很漂亮,用黑龙玉做的,上面刻着一株曼珠沙花,我竟然认得这个盒子:“这不是从忘川河里炼制的黑龙石么?我记得当时有一黑一白两块,白的归我,黑的归你,如今竟被你做成了这么精巧的盒子。咦,这儿怎么会刻了一朵情花?”我惊讶地望着他:“黑兄可是有了心上人?”

      曼珠沙花是冥间的情花。传说,很久很久以前,守护在彼岸花身边的是两个妖精,一个花妖叫曼珠,一个是叶妖叫沙华。他们二人守候了几千年的彼岸花,渐生情愫,可是从来无法亲眼见到对方……因为花开时看不见叶子;而有叶子时却看不花。花叶之间,始终不能相见,生生相错。

      难道黑兄也对凡间女子生了情愫?却只能生生相错?我心里咯噔一声,对黑匣子又细细地观摩着。

      黑无常像是通透了我的心思,可疑的红色浮上脸,一把夺过黑龙玉匣子道:“少胡思乱想,兄弟我怎么会像你这般痴傻,人间凡念有何好想!也就你们才会这般情痴。”说着打开盒子,一个通透无瑕凤形玉佩亮闪闪地置于我的眼前,梦中的记忆赫然出现在眼前,兰伊人……

      “这块玉佩是在你投胎转世前交于我的,兰伊人不相信你会将玉佩还她,始终不肯收回,也不肯将你的白龙玉佩还回来,她说,人世间,她只等你一人。”

      我将凤形玉放于眼前,一朵彩凤栩栩如生,似要飞起来,只是凤身上红色的翅膀显得格外玫丽。原来一切都是真的。我把玉紧紧攥在手中,紧紧闭上了眼睛。

      兰伊人说:“他会来的,他告诉过我,纵是忘川河干,他都不会食言。”

      她还说:“你且替我告诉他,我同意投胎,却无论千百年轮回,哪怕海枯石烂,这人世间,我只等他一人,否则便世世清修,与佛相伴。”

      忘川河水没有干,人世间也没有海枯石烂,兰伊人,如今我已失去了那段与你过往的记忆,梦中除了淡淡的心痛再没有其他。而你,可否还在世世清修?可否还在痴痴念念地等着我?

      睁开眼,黑无常正定定地望着我。我将手中的玉佩细细描摹了一番,沉思片刻,将它递于黑无常:“黑兄,以前的事我已经记不得了,再说,经过这么多世世的轮回,她应该也已经将我忘了吧!如今,我身为女儿身,又如何与她再续前缘?这玉跟你已久,又受黑龙玉灵气养了这么久,想必你也感情已深,可留着把玩吧。”

      黑无常幽黑的眼神一紧,看着我手里的玉,道:“白兄,无论你是女儿身还是男儿身,这玉都是你的,我的黑龙玉虽替你将养了一千五百年,这凤形玉佩沾了她的血,是会认主的,如果你不收,便会破碎而裂。再说,你又如何忍心让兰伊人再这么等下去?”他仰头灌了一口酒,幽黑的眼睛里浮现出复杂的情感:“兰伊人是个好女人,她说会等你就一定会等,如今你的罪已恕,她十世清修情果,必能有个好圆满。”说着把凤形玉佩轻轻按在我的手里:“再世无论是男是女,见了她,定要好生珍惜。”

      说完又哈哈一笑:“白兄,时辰不早了,走,兄弟我送你一程,到那奈何桥,过那忘川河,让你投生个好人家。对了,不要忘了把凤形玉佩攥在手心,下世投胎时它依旧会跟着你的。”

      我握了握手里的玉,望着黑无常,无言地点头。兰伊人,我们还会再见么?

      在我沿着那条河被黑兄投下去的时候,我只知道他忘了带我去喝孟婆汤,却不知道,他是有意让我记着兰伊人,要我不要忘了她;我只知道他在忘川河边不小心碰了我下,致我没走稳一脚跌了下去,却不知道,他甘愿冒着被惩罚的危险,有意把我送进了宿命河里。

      宿命河,前世宿,今世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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