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距离》念念草

5、记忆深处（三） 执子之手，

　　“颜九九，你不要不理我嘛，我现在已经不爱说话了，真的，你看，我今天中午憋着一句话都没说，连老师叫我回答问题，我也没回答他耶，我都被罚站了…”

　　“你一口气说了59个字，用时3秒”

　　面对颜九九鄙视的眼神，牧放用双手紧紧的捂住还要继续说下去的嘴，完了，完了，破功了，怎么一看见她就给忘了呢？

　　就是这样一天反复折腾几次，学校门口，食堂，操场，只要是颜九九有可能出现的地方，都会被牧放“巧合”的遇见，直呼有缘后喋喋不休。为了保护自己的眼睛不会被翻成死鱼眼，颜九九决定，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尽可能的中午回家吃饭，下午放学就溜，连木紫沫也被随手抛弃。

　　被抛弃的木紫沫本来整天就因为莫问安魂不守舍，没了颜九九更如同孤魂野鬼，忧郁的四处飘
　　荡，想要把手中的情书送出去，却因为没人鼓励迟迟未见行动，这也不能怪她，那封短短一行字的情书已经让她捏在手里被汗水浸透抄了一次又一次了，可是每次准备要送出去的时候，她就紧张得双手发抖，等对方已经走出好远才回过神来。

　　而且她也发现，她的机会并不多，即便是同一个学校，见面的机会还是相当少的，因为莫问安看起来很不合群，也不爱四处走动，几乎都是不到万不得已就不会走出教室，她唯一看得最多的就是他去上厕所，因为本不是同一幢教学楼，偏偏她坐的位置靠近窗户，从楼上看下去整好是经过厕所那段小道。

　　可是哪里一到下课人就特别多，她没那个胆，而且也是不定的，她总不能每节课后都蹲到那儿等他吧？

　　至于另外的机会就是早上和下午在学校门口守点，即便是这样也是很难，早上陆陆续续来上学的同学特别多，下午也好不到那去，有好几次，她都等到好晚，终于见到他一个人出来，她却紧张了。

　　木紫沫的家住在老城区，哪里一到夜晚就很黑，偏偏她又很怕黑，等晚了，一个人回家总是疑神疑鬼的吓得自己尖叫，一边尖叫还一边哭，等到家的时候，自己都虚脱了，又不能让妈妈知道，爸爸死后，妈妈已经很辛苦了，所以她只能一个人靠在自家院门前整理好情绪，抹干净眼泪再告诉妈妈自己是留在学校补习晚了。

　　躲了一个星期的颜九九早就出来了，不过似乎没时间理她，因为她试着好几次想要向颜九九求助，颜九九都来去匆匆，声称自己很忙，没见老子正打复仇战，木紫沫汗颜，以颜九九的个性，憋了一个星期还不得把人家玩死了。

　　果然，又是一个星期天，木紫沫打电话给颜九九，那边老是占线，总算通了。电话筒那边的颜九九兴奋异常。

　　“笨紫沫，想老子啦？那家伙被我丢在游乐园的摩天轮里了，估计一时半会儿的下不来，等下我再让他到鬼屋里逛逛，哈哈哈…”

　　摩天轮吗？要是和喜欢的人一起坐在摩天轮上该多幸福呀？至于后面颜九九讲了些什么，木紫沫一点都没听进去，因为此时她满脑子都是巨大的，粉色的，摩天轮，当然，还有靠在心爱人身上的自己。

　　直到颜九九在电话里喊了几次她的名字，她才回过神来，支支吾吾的应答，只是当颜九九问到她的情况时，木紫沫才不得不说出实情，两个星期，她连封情书还没来的送出去。电话那边的颜九九尖叫，你也太有用了吧，然后几里哇啦一阵轰炸。

　　最后，情书还是在星期一下午由颜九九送去的，整整一晚上，木紫沫都焦急得无法入睡，不知道九九送到了？不知道莫问安收到了没？不知道他会怎么想，会不会一拿到就扔在垃圾桶了？或者根本就绝收。她想打电话去问，又觉得自己太急躁了。

　　翻来覆去几十次，睁着眼睛到天亮，妈妈看着她憔悴的脸，非常担忧，劝她不必为爸爸的事太过耿耿于怀，但是，只有她知道，是为了另一个人。

　　一连十来天，没有一点回音，木紫沫从紧张到期望，从期望到绝望，在焦躁中痛苦，在痛苦中难过，日子比想象的难熬，她觉得自己快疯了，白天忐忑不安，晚上无心睡眠。颜九九也觉得自己快要疯了，木紫沫一天起码要问十几次同样的问题，九九你确定你送到了吗？九九你说他是不是对我没意思？为什么还不回信呢？

　　拜托，她不是他，这种问题她怎么会知道？只是看着活泼乱跳的木紫沫短短几天就让折磨得不成人样，憔悴，黑眼圈，无故哭泣，颜九九心疼的同时也愤怒了，你疯啦？不就是一个男生吗？瞧他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活像行尸走肉，值得你那么挂心，我告诉你，你赶紧给我忘了。

　　倒不是颜九九狠心，其实她早背着木紫沫去守了好几天，也追着人家纠缠了好几天，偏偏人家就一活死人，硬是没表态，所以颜九九才失去了耐心，不再去了，不过看着木紫沫哭得都缺氧了，颜九九决定还是再去试试，不行直接把人绑了。

　　可就在第二天早上，事情却有了转机，当颜九九进校门的时候，却被迎面来个一个男生撞倒在地，疼得她嗷嗷叫，等她爬起来准备骂人的时候，对方已经走远了，地上留了张折叠整齐的纸，拆开一看，短短的一行字，相当眼熟。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莫。

　　看着远去的背影，颜九九郁闷了，那不就是莫问安吗？送封情书都这么闷骚的方式，亏他想得出来。

　　接过颜九九一脸得意递过来的纸，木紫沫看着短短的一行字，似乎遇见了所有的幸福，手也跟着轻轻的颤抖，他真的回信了，木紫沫泪流满面，就在这一瞬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坚持，所流过的眼泪，全都变得有了价值。

　　“九九，他真的回信了。”木紫沫哭着扑过去，她真的好开心，开心得不知不觉掉下眼泪，就像想他的时候不知不觉掉下的眼泪。

　　等到情绪平静后，木紫沫拿着那张纸，又看了一遍，皱着眉头询问，九九，你说这是什么意思呀？什么是「子」不是「紫」？

　　这个嘛？颜九九也不知道，只好胡编乱造，大约就是说，想娶你做老婆吧？「子」是妻子的意思吧？又或者和你约定终身？

　　做老婆吗？呵呵呵，木紫沫傻笑，她突然好想快点长大。

　　木紫沫变了，变得快乐，整天洋溢着幸福，可爱得如同小白兔，这话是颜九九说的。但是木紫沫觉得自己真的非常非常快乐，因为她发现莫问安似乎更好动了，经常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有意无意的看她一眼。这个发现让她比偷吃了整罐的蜜甜还要甜蜜许多倍。

　　这样快乐的日子，一直到临近考试，学校举行活动，按照颜九九的说法就是一个秃头在台上几里哇啦的讲一大堆有的没的废话，意为学期总结，一大群学生在台下昏昏欲睡，意为沉醉。至于之后，当然是群魔乱舞或看群魔乱舞的选择。

　　如果是平时，木紫沫定会跟着颜九九四处凑热闹，然后听颜九九悄悄在她耳边对着帅哥评头论足，而被颜九九相中的目标，多半都将不得好死，因为颜九九是个无赖，常常是头一天还感天地泣鬼神的表白，第二天就换成一张无辜的脸“丫的谁啊？不认识。”

　　偏偏颜九九就长了那么一张精致的脸，一张粉嫩的厚唇吐出来的甜言蜜语不知道欺骗了多少无辜的小红帽。还厚颜无耻的称自己才是受伤的小红帽，别人都是大灰狼。

　　可是现在，她没有精神，莫问安马上就要高考了，这就意味着他将不会出现在这所学校，但是，她除了拿到那封情书，连句话都还没说得上，以后该怎么办？

　　“走走走，我们去找几个帅哥调戏”演讲刚刚结束，颜九九就迫不及待了。

　　“九九…”木紫沫松开颜九九拉住的手，她不想去。

　　“怎么啦？”难道真的是女人心海底针？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马上要放暑假了吧？”木紫沫试着为接下来的话题引路，她还是没有勇气走上去同莫问安说话，总觉得太唐突了，尽管他是有意无意的瞥一眼她，可是却没有与她对视，更没主动上前，连鼓励她上前的眼神都没给过。

　　“恩，所以我现在很苦恼啊！”说是这么说，可是颜九九却一点苦恼的样子的没有。

　　“苦恼，为什么？”九九会苦恼的吗？她为什么没见过？

　　“因为我不知道是去流浪还是去打工，但是这两样都不被允许。”其实颜九九觉得自己还是更喜欢去流浪的，所以她现在正考虑要不要偷偷的溜出去一整个暑假。

　　“……”- - ！木紫沫觉得自己永远都别想跟上颜九九千奇百怪的思维。而且自己也太笨了，这么快都被对方夺取了话题，所以她还是老实点吧。

　　“九九，马上放暑假，我就见不到莫问安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上S市的大学。”

　　“啥？”颜九九惊诧“他没告诉你吗？”

　　木紫沫沮丧的摇摇头，老实交待，他们还没说过话呢。颜九九郁闷了，一个劲的抱怨，笨紫沫，你也太有效率了吧？换着别人，孩子都出世了，好吧，她得承认，她夸张了，因为从时间上来算，到莫问安回信开始，才两个星期，相见恨晚了吧？

　　悔恨啊，无比悔恨，失策啊，完全失策，笨紫沫一头热，她颜九九怎么也跟着犯傻？早知道时间那么急促，她根本就不会帮她，那么点感情，能经得起两地分割，不过貌似还有一个暑假，看笨紫沫的造化了。

　　“要不我帮你约他？你们两个人好好的培养一个暑假的感情？”

　　“嗯”木紫沫高兴的点点头，脑子闪过一幕幕浪漫的画面，树荫下牵手散步，沙滩上捡贝壳，或者是静静的依靠坐着，只要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哪里都会觉得很幸福。

　　承载着木紫沫满心的期待，颜九九去找莫问安，因为学校在搞活动，自然人海茫茫，又没开课，莫问安倒是没找到，却引来了眼尖的牧放。牧放还是没能学会矜持，即便被颜九九恶搞了N次，依然愿意上前主动受死。就像现在这样，正叽叽喳喳着没完没了。

　　颜九九倒是很快就适应了，眼都懒得翻，直接利用，去，悄悄告诉莫问安，叫他3点去学校露天的篮球场。

　　完成任务，颜九九四处溜达，早已忘记了焦急等待着的某人，而此时的木紫沫站也不是，坐也是，来来回回的在偌大的礼堂走来走去，一分一秒都是那么难熬，终于她还是闲不住，开始走出去寻找颜九九。

　　却意外的在走廊上看到同样是在走廊另一边的莫问安，他正痴痴的望着楼下空地上的某处，神情那么专注，眼神那么单纯而又执着，木紫沫想，她就是这样看着他的吧，突然，莫问安的眼神变得冰冷的，转过身朝她走来，她心连着手指一起颤抖，近了，近了，他会说什么？她该说什么？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莫问安就与她擦肩而过，似乎她从来就没存在过。

　　那一瞬间，眼前模糊的景物像褪色的老照片，茫茫之间只剩下一片灰，而楼下晃动的人影，她那么清晰的看见，正是颜九九和某个不认识的男生，紧接着又来了一个女生，然后就是好多的人，聚拢又散开，脑子馄饨得让她听不到所有的声音，只觉得好吵，好吵。

　　她已忘记最后是怎么走出学校，怎么回到家，只是躺在床上，她认清了一个事实，莫问安从来都不认识她这个人，而那些有意无意的一瞥也不是属于她，而是属于她身边的颜九九，他们都给了她一个假象，而她却沉醉其中不能自拔。即便多年以后想到那一幕，她还是会恼恨，是颜九九偷了她的初恋，为什么不是别人，全天下那么多人，谁都可以，为什么偏偏是颜九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