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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寅将军 那寅将军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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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神颓然倒在地上,脸色凄惶。
成寐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的戳了戳面前的篝火。
山神颤声道:仙长,仙长?
成寐一抬起了眼皮望了他一眼:“什么事。”
山神道:“那寅将军就在门外,仙长可有什么应对之法?”
成寐挑了挑眉:“应对之法有,来,我们先睡一觉。”
山神呆坐在地,长叹一口气,竟听了成寐的话,靠着墙假寐起来。
成寐说着要去睡,却没有水。她拿起那本无字天书,随手翻阅,只见书页间墨色氤氲,由点成线,渐渐出现了无数字句。但当她仔细看去,那些字句又像是溶解在了水中,怎么都看不清楚了。
忽然,书中字句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四散躲避开来。
成寐抬头,便见连别走了过来。
连别在她身边坐下,轻声道:“仙长,那寅将军……”
成寐望着门外雨幕:“明日便见分晓了。”
说完,她挑眉道:“那个赌约,看起来是我赢了。”
“仙长,我说的是:不会有人来了。”
成寐听懂了连别话中之意,忍不住笑道:““你的意思是,他不是人?””
少年低了头,似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侧着脑袋,偷偷看向成寐,目光中有不似这个年纪的深邃。
“这个赌,我输了,仙长也没赢。”
连别如此爽快认输,倒是令成寐有些惊讶。
“你如何输了?”
“他虽不是人,却胜似人。”
说完,连别转身离开。
啊,这个连别,这朵七窍玲珑的黑心莲。
连别扬声道:“我会同仙长回去,但是仙长也还欠我一事,可别忘记了。”
成寐也学着他,扬声道:“放心吧,少不了你的。”
第二日,天晴。
天光破晓,山神醒来之时,只见成寐早已站在破庙门口,身姿清隽,仿佛下一步便要羽化飞升,令人忍不住升起一股憧憬之情。
成寐听到了动静,打了个哈欠,复又伸了个懒腰。
“醒啦?既然醒了,那便捧着你的雕像,跟我来吧。”
山神不知成寐为何做如此吩咐。
他连忙去神龛之上,将那早已破损了的山神造像抱在怀中。那雕像不过三尺高,抱起来也不算吃力。
成寐在山间信步而行,连别跟在身后,倒也一路无话。
只是那山神战战兢兢,忍不住问道:“仙长,这是要去往何方啊?”
成寐足下不停,声音飘散在了晨雾弥漫的山头。
她说:“寅将军庙。”
老者还想再问,又怕得罪了仙长,只好将话咽下,低着头跟随成寐赶路不提。
寅将军庙前聚集了许多人。
一只硕大的虎头被一柄飞剑钉在了牌匾之下。
正对着那“寅将军庙”四个字。
那虎头双目圆睁,一只眼睛竟有成年人的脑袋一般大。整个虎头硕大无比,挂在廊下,竟是将寅将军庙的门都堵住了大半。
虎头显然是昨夜被斩下后挂在这里,伤口处平整又新鲜,甚至有淋漓的鲜血从中流出,落在泥地上,汇聚成洼。
成寐领着连别和山神,混入了人群之中。
她悄悄掐了个法决,周遭的村民顿时对他们视而不见,相互间只顾窃窃私语,谈论这桩惊世骇俗之事。
昨夜下了一场大雨,这寅将军竟然就死了!
忽然有人一声哭喊,跪倒在了那颗头颅前。
“寅将军啊!是何人竟下此毒手!害的您老人家死不瞑目啊!”
说完,那人竟然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声音之大,令人侧目。
山神冷笑一声,道:“好教仙长知道,此人乃是村中的破皮赵九,自愿做了那寅将军的伥鬼。平日里在村中,没有少作威作福,鱼肉百姓的。”
成寐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赵九并非一个人来的。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串人。
一个中年女子见状,也扑了上来,哀嚎痛哭,竟至肝肠寸断。
她哭喊道:“寅将军啊!我那死鬼丈夫,昨日里同你一道去了啊!苍天无眼啊!苍天无眼!”
人群里顿时多了些窃窃私语。
“那不是村东头的王陆氏么,她家汉子病恹恹了好多年了,怎么还能活到昨日?”
“这你便有所不知了,她家王麻子主动将自个儿献祭给了寅将军,多活了好几年呢。”
“竟有此事!”
“可不是吗。看来献祭啊也绝非坏事,我见那王麻子平日里走路虎虎生风,不过是脸色苍白了些,怕见光了些,其他倒也同常人无异。”
又有数人跪倒在地,对着那已死的虎头哀哀哭泣,甚是悲伤。
山神站在成寐身边,脸色数变。
成寐见他似有话说,便问道:“山神可有什么指教?”
山神颓然叹气,道:“指教倒是不敢有。时至今日,老夫才晓得,却原来这寅将军也是做了好事的。”
成寐挑眉:“何以见得?”
山神道:“仙长请看,看那跪倒在地之人,一个人叫刘瘸子,本是一个天生的跛子,做了寅将军伥鬼之后,脚也痊愈了,甚至还娶了一房妻子,生了几个娃儿。他身后那位妇人,叫做赵氏,本是一名寡妇,家徒四壁,本要卖身为奴了。寅将军索要献祭之时,村民将她推了出来,也是成了伥鬼。倒是死中求活,生活也越来越好了。”
连别听了,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成寐转头看他,道:“连别公子可有什么指教?”
连别一愣。
成寐笑意盈盈,仿佛不过是吃了早饭前来散个步,消消食一般惬意,浑身上下散发着慵懒的气息。她像是一只懒惰的猫,丝毫不像是半夜砍了寅将军脑袋,还将这么血里呼啦的大玩意挂在人家庙门口的人。
连别好容易稳住了自己的人设,他如今是一位倔强的少年。
所以他扭过了头,干呕不止。
成寐拍了拍他的背,递给了他一块手绢:“还好吧?”
连别十分坚强,干呕了半晌,便又直起了身子,道:“我还好,承蒙挂心。”
成寐将手绢从他手里拿了回来,招出个水球,就这那水球将手绢洗了一遍,这才收了起来。
连别:……
成寐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好了便继续看戏吧。”
果然是一出好戏。
寅将军的孝子贤孙们纷纷粉墨登场,哭诉着寅将军对他们的大恩大德,仿佛这不是一只爱吃人的老虎,是一个普度众生的菩萨。
一时间,围观者似是被震撼到了,俱是惴惴。
那泼皮赵九见势头差不多了,更是激动,他跳了起来,抽出一把柴刀,拿在手里。
“你们昨晚可有听到什么动静?说,是谁,是谁杀了寅将军!”
围观众人胆战心惊,竟无一位敢站出来同他说话。
成寐掸了掸衣袍,举起了手。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