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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9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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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了一宿,赖雅终于安静了,蜷在大床一角,怀里抱着他的外衣,脸颊被酒意蒸得绯红,像含苞待放的桃花。
他不禁俯身去看她卷曲睫毛在月下投出细碎的影,那影子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吐出绵柔的气息。酒气淡了,混入干净清爽的柠檬牙膏,散发出发酵似的果香。
似乎在睡梦里,她也能感知他的靠近,小巧鼻翼翕动,抿抿嘴,哼了一声,通红的脸准确无误地凑近他的掌心。
像核桃和年糕,但又不一样。
说不上来。
顾屿喉结动了动,心底翻涌着无数说不清的情绪。
喝醉的赖雅很可爱。
睡着的赖雅也很可爱。
又看了一会儿,顾屿直起身。
去客厅拿狗粮,用量杯舀了两勺,倒进狗盆,转头瞥见水盆空了,便去直饮水龙头接水。
两只狗狗听到动静跑了过来。
它俩可能也有些奇怪,今晚为什么是粑粑来倒狗粮,贴着他裤脚拱来拱去,又冲他摇尾巴,然后一头扎进狗粮盆里。
顾屿低头嗅袖口,也闻到了酒味。
某个酒鬼把自己的气味标记到了他的身上。
他便重新冲澡,然后倒了杯冰苏打水,去书房看书。
最近正好在读托马斯·霍布斯的《利维坦》,翻了几页,读到:“人类的天性中有三种引发争斗的原因:竞争、猜疑和荣誉”。
顾屿合上书,突然不怎么想继续读了。
他信人性本恶,也能直白地正视自己的阴暗面——有私心,有征服欲,有诸多渴望。
所以,他很早就接受了这个世界的底色就是资源的争抢,互相伤害。
但赖雅不一样。
她本身对任何人都不抱有恶意,甚至愿意无私无偿地分享自己的东西,所以她才会理解不了这种无缘无故的攻击。
既然他最开始是被她的这份温柔和包容吸引,那么他就必然要接受赖雅在社会争斗中会发生退让。
一体两面,他比谁都清楚。
不谈排斥或反感。
但他的确陷入了自己的偏见中,觉得女孩子,做点轻松的事,赚点零花钱高兴高兴就好,不必真去拼。
今天赖雅闭着眼睛,在水雾朦胧里说自己是小废物的样子,却像根刺,深深地扎在了他的眼底。
坐着想了一会儿,顾屿起身回到卧室,掀开被褥一角,侧身躺进去,手臂越过赖雅的腰,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
第二天赖雅被剧烈的头痛叫醒。
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仿佛戴上了紧箍咒。她闷哼一声,手扶着额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卧室天花板,灯没开,窗帘拉了一半,光线灰蒙蒙地铺进来。
记忆停留在串串香门口,顾屿在灯火阑珊里带她离开的那一幕。
然后……
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彻底断片。
“醒了就起来。”顾屿的声音从身侧响起来,给她递来一杯热牛奶,“赖在床上脑袋更疼。”
顾屿的笔记本电脑在双人沙发前的小茶几上,他坐回去接着看屏幕。
“哦……”赖雅慢吞吞地喝牛奶。
一边喝,一边偷瞄顾屿。
晨光从他背后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肩头镀了一层薄薄的暖色。
顾屿看起来……挺正常?
这说明她昨晚应该没干什么吧。
“再看我,牛奶要凉了。”顾屿看着电脑屏幕,头也不抬。
赖雅一噎,把脸埋进杯子里,闷头灌了一大口。
喝完牛奶,赖雅酝酿了一会儿,开口道:“我,我昨天晚上没干什么吧?”
顾屿抬眼看她,眼底好像有淡淡的笑意晃动。
他顿了一秒,开口:“那可干太多了。”
赖雅心口一紧,整个人都坐直了:“啊……”
“以后别学人喝酒了,”顾屿强调,“酒品真的不行。”
赖雅脸一下烧起来,红晕从耳根漫到脖子,张了张嘴:“我,我,我干什么了啊?”
顾屿接着说:“你知道自己喝醉后是个话痨吗?”
“啊,啊……”
“真的讲很多话,恨不得从大一说起了。”他慢条斯理地补充。
赖雅几乎是当头棒喝,像有人在她颅腔里敲了一记钟。
从大一开始讲……那岂不是……
难道,难道她在醉醺醺的时候,抱着顾屿说自己暗恋他很久吗?有没有豆腐?豆腐在哪里,她真的很需要一块撞死她自己
┭┮﹏┭┮。
赖雅脸本来是红的,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又在下一秒被巨大的羞耻感逼回来,红得像要滴血。
顾屿靠在沙发里,看着她表情一秒三变,终于没忍住,唇角微微弯了一下,说:“你扒拉我衣服。”
“啊?”
“扒拉完了嫌我穿得多。”
“啊??”
“然后还想看我腹肌。”顾屿端起一旁的咖啡,徐徐喝了口黑咖,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了一下。
“啊???”
赖雅缓缓拉起被子,一直拉到下巴。
虽说还是有点欲哭无泪,但这个结果好像不用真撞死了。
至少没把暗恋的事抖出来。
再说了,看看老公的腹肌,这诉求多合理……
不过,她还是有一个小小的疑问。
她慢慢放下手,露出一双还带着水汽的眼睛,犹豫了一下,小声开口:“那,那,那……”
顾屿端着咖啡看她,等她说下去,“嗯?”
“你给我看了吗?”
“给了。”
“哦……”赖雅耷拉下脑袋。
怎么有点遗憾呢?
给看了,她却一点都不记得。
顾屿逗了她一会儿,见她现在的样子不会再头疼了,便放下咖啡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弯下腰,捏着她下巴让她抬起头,然后吻了一下她额头,说:“早饭在电饭煲,我先去律所。”
赖雅维持着被亲时的姿势,仰着脸,睫毛颤了颤,“嗯,拜,拜拜……”
*
案子结了,今天律所气氛轻松。
顾屿从电梯出来,经过茶水间,茶歇区摆满了蛋糕,几个同事正围在长桌旁分蛋糕,见他出现,笑声像被掐断了电源,几个人几乎是同时放下手里的盘子,站直了,“顾律。”
“没事,”顾屿抬抬眉,“你们接着庆祝。”径直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在他的办公桌上,另有一只完整的蛋糕,坐下后,他将蛋糕移开,打内线叫陈其进来。
“顾律……”陈其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摞案卷。
顾屿一页一页翻过去,指了几处修改细节。
陈其一边听一边点头。
“这部分没大问题。”顾屿合上卷宗,递还给他。
陈其一愣,“好的。”然后长长松了口气,似乎他进办公室这么久,就没有呼吸过一下。
谈完工作,陈其正准备出去,顾屿也提起笔,低头在文件上签字,像顺便似的开口:“上次我话说重了。”
陈其猛地抬头。
顾屿没看他,笔尖在纸上走完最后一笔,淡声说:“这段时间你表现得不错。好了,没别的事了,去忙吧。”
陈其顿时泪眼汪汪,把文件夹紧紧抱在怀里:“好的!”
“还有,”顾屿又叫住他,朝一旁的蛋糕微抬下颌,“拿出去分了。”
“哦哦,好!”陈其带着蛋糕出去,门还没关,就听见他在外面大声说:“加餐加餐了啊!!!!”
顾屿有些好笑地在办公室里摇摇头。
屏幕上跳出十几封未读邮件,下午两点有个电话会,三点见客户,手头事处理完,已经到了饭点,顾屿便给顾妈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那头有点吵,像是在走廊里。
“妈。您还在学校呢?”
顾妈说:“待会儿还有课呢。”
“老当益壮啊。”顾屿说。
“少来!”几步路后,顾妈那头声音安静了,大概进了办公室,“到底什么事?”
顾屿便问:“外公的老房子,在汤逊湖湖边吧?”
“是啊。”顾妈说,“怎么突然问这个?”
“房钥匙能给我不?”顾屿说。
“你要那个房子的钥匙做什么?”顾妈说,“多少年没住人了,我都快忘了。”
顾屿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笔转了一圈,笑着开口:“妈,您真是有钱人,房子多到不记得。”
“臭小子。”顾妈笑骂了一声,“阴阳起你老娘来了!”
顾屿接着说:“钥匙给我呗,我有用。”
“钥匙要找,”顾妈说,“你要去有什么用呢?现在里面肯定不能住人。”
“我知道,”顾屿说:“那房子位置好,就在湖边。小雅不是没去过吗?过年我想带她去那儿。”
“带她去那儿?我天,”顾妈声音平地起高楼,“顾屿,你花点钱吧。那房子怎么住人啊?里面乱七八糟的。”
“不能住人,打扫一下不就好了,”顾屿把笔放下,改为按笔帽。
“你打扫啊?”顾妈仿佛在听天方夜谭。
顾屿便笑,说:“我请人打扫。”
“行吧,”顾妈最后说,“我回去给你找找,不知道扔哪个抽屉里了。”
*
天气预报说,过几天会下雪。
赖雅看见公司楼下的街道,烤红薯、卖板栗的小摊子陆续出摊,铁皮桶里升腾起一团团热腾腾的白气。
气温也越来越低,冷风从北边灌过来,吹动街头光秃秃的枝丫。
日历一页一页撕,撕到最后一页,马上就要过年。
年底是淡季,公司业务不多,大家在办公室最关心的事只有三件——
什么时候放假?
放几天假?
年终奖多少?
“原来刚刚发的是年终奖啊?”李倩姐说,“我还以为是我买的什么东西退款到账了。”
“年终奖发了吗?我怎么没收到。”张小风急得抓耳挠腮。
“马上就发到你了,”李倩说,“不用期待什么,也就一个月工资。”
“税前税后啊?”张小风说。
“你在这儿搞笑吗?就那点钱,都没到达收税标准。”
“可能达到扶贫标准吧。”
“哈哈哈哈哈……”办公室顿时充满欢乐的气息。
赖雅一边听同事八卦,一边偷偷摸鱼,跟顾屿在微信上聊天。
她告诉顾屿自己发年终奖了:【6110】
顾屿说:【多少?】
赖雅引用了“6110”这条回复,说:【这个。】
顾屿:【哦,我以为那是你收到的验证码。】
赖雅:【……】
顾屿跟她发了自己的年终奖数目:【1375xxx】
赖雅:【多少?】
顾屿引用了“1375xxx”:【这个。】
赖雅:“……我以为那是你的新手机号。”
正聊着,经理突然进来,赖雅吓得手机差点摔了。
没想到经理居然非常和蔼可亲地对她笑了一下。
赖雅:“?”
然后经理冲全办公室同事说:“坚守岗位啊,都给我坚守岗位到最后一秒!不要因为马上到除夕就跑了。”
等经理出去后,大家安静了不到半秒,又嗨了起来。快过年了,谁的心思还在工作上?天大的事,也等放完假再说!
赖雅也悄悄松了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段时间感觉经理待她相当好,甚至有时候她都觉得经理有点太谄媚了。
她在微信上跟顾屿吐槽:【我经理最近对我太好了,有一次他叫我小赖,我差点听成‘小主’。】
她忽地想到什么,追问:【等等,你不是打他了吧?】
顾屿回复:【不至于。】
赖雅本来也是开玩笑,顾屿怎么可能打人。
顾屿的消息发来:【过年去我外公房子住。】
赖雅说:【好呢,外公喜欢什么呀?我送什么礼物比较好呢?】
顾屿说:【准备点纸钱吧。】
赖雅:【???】
顾屿:【他走挺多年了。那房子是老房子。】
赖雅顿时眼睛一亮,她可太喜欢漂亮的老房子。
带院子、有雕花窗棂、木头楼梯踩上去会吱呀响的老房子,每一处都是时间留下来的痕迹,
她飞快敲字:【老房子啊!那肯定很有特色。】
顾屿:【嗯。】
手机放回口袋,顾屿站在老房子院门口,面对满院杂草,难得地沉默了几秒。
草长得快有半人高,石板路被吞了大半,墙角一棵老桂花树倒是活着,枝杈横斜,把门廊遮得严严实实。
这还只是表面问题,水电不通,楼梯断了一根,墙面返潮的地方铲掉重做。
请的工人陆续进场,拍胸脯保证:“这些都好办,放心,过年前绝对能弄好。”
钻声、敲打声和搬材料的吆喝声响了起来。
顾屿也卷起袖子,往手上戴防滑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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