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有乞儿》冷阁听雨

14、第十四章：风如玥 碧落万万没

　　碧落到菜市街时，集市都快散了。为了不让阿泰起疑，她可是费了不少口舌。刚往里走了几步，果然看到了一位被挤进角落，连叫卖都不敢出声的妇人。旁边的小贩还时不时地对着她翻白眼，好像她是个十恶不赦之人一样。
　　正当她要走过去搭话时，一位身穿淡蓝色罗裙的少女从身边走过，碧落回头瞟了一眼，只看到了少女小巧精致的侧颜。恰在这时，一个穿着粗制短打的男人不知从哪窜出来，拽了那少女的荷包就跑。少女惊愕地回头，意识到自己遇到了扒手，那贼人早逃窜出老远了。
　　“姑娘莫慌。”碧落来不及思考，飞身追了上去。偏偏这个时候碰到这种事。她咬着牙追了数十步，随手捡起一块砖头将那盗贼砸倒，抢下了少女的荷包。
　　她低头扫了那荷包一眼，在看到上面用金线绣着的“风”字时，脚步略略一顿。
　　“多谢这位呃……小哥。”风如玥赶了上来，看着眼前穿着一身素衣，脸上带着琉璃面具的少年，竟一时看不出他是男是女。
　　“举手之劳。”碧落将荷包递给她，对于她的称呼并未在意。“姑娘看起来像大户人家的小姐，怎么出门都不带个随从？”
　　“仗着自己会点武功，所以出门从未带过随从。”风如玥浅浅一笑，继续说道：“刚才看小哥步履轻盈，身手不错。”
　　碧落颔首“略略会点轻功。”
　　“我虽自幼习武，但轻功方面天赋极差。若不是小哥，恐怕追不回这荷包了。今日府上设宴，若小哥不嫌弃，还请您一道回府，权当我的一点感激之情。”
　　碧落向她拱了拱手：“举手之劳，小姐不必挂心。在下今日还有事，先行告辞。”
　　“哎……走的真快。还没问名字呢。”风如玥攥着手里的荷包，刚刚那个人看着虽然面生，但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而且看他施展轻功的身形，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呢？”风如玥皱着眉，喃喃道。
　　碧落隐进小巷中，见那少女离去方才走了出来。回想那只荷包上的“风”字，不由得心神一滞，攥紧了拳头。
　　妇人挎着菜篮徐徐走在街上。总感觉身后有一双眼在盯着她。她回头看时，果然看见了一位身穿素白长衫，半张脸带着面具的年轻男子。男子见被她发现，不躲也不逃，径直走到她的面前，拱了拱手。
　　“夫人莫怪。我家大人与刘大人共过事，素来敬仰大人。自他被贬黜后心中担忧，所以特派属下前来观照慰问。”
　　妇人闻言，向他作了个揖道：“自从老爷被罢官，素日里来往的大人没有一个敢过来探望。你家大人有心了。”
　　碧落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钱袋，塞到妇人的手中：“这是纹银百两，里面还有几张银票。仅代表我家大人一点心意，还望夫人笑纳。”
　　“这……这怎么好意思……”那妇人连连推诿，几乎要把钱袋重新推还到碧落手中。
　　“夫人不必客气。如今朝堂上对于刘大人贿赂一案尚有议论，夫人还是尽量提供一些线索，我家大人好帮刘大人翻案。”
　　那妇人闻言叹了口气：“说他贿赂三皇子，怎么可能？我家老爷一向清廉，从来不参与党争。上个月还听他提起他查到三皇子手里有一笔来路不明的钱财，还未等上奏，就被人诬陷行贿。真真是冤枉死了。”
　　三皇子手里有一笔来路不明的钱财？碧落挑了挑眉，继而说道：“由此看来，刘大人并不是三皇子一党。既然并不交好，又何必行贿？”
　　“说的是什么呢？我一个妇道人家，朝堂上的事也不是很懂。老爷和三皇子关系不好那是肯定的。常听老爷说，三皇子一人专权，暗地里结交党羽，手里攥着大量的银钱不是什么好事……”妇人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中断了话头。“害，这些话你就听听，还要多谢你家大人。翻案我是不指望了，还请小哥回去让你家大人不必忧心。”
　　碧落还想问什么，但那妇人一改刚刚推诿的态度，从容地将钱袋放进篮子里，并向他作了个揖颔首一笑。于是到嘴边的话也只好打住，回了个礼便转身离开了。
　　碧落走在街上，也不急于回玉清斋复命。抬眼看到一家茶馆，便信步走了进去。袖子里藏了两锭银子，一锭留给阿泰，一锭留给自己。如阿泰所说，她不能事事都听千辰的摆布，也要私下里为自己筹划。
　　若那妇人所说的话都是真的，那三皇子很有可能从沈凌殇手中买的是军火，或兵器。而那个刘大人若是六皇子的暗探，此次交易必定是个圈套。
　　这个六皇子的手段当真高明，先不说设下的这个套子多么精妙，就单单让三皇子对他的人深信不疑这一点，已非常人所能及。
　　所以，那个武林盟主监听这些有什么目的呢？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时，楼下突然传出一阵嘈杂。
　　碧落寻声望去，看见茶馆对面的公告栏里又贴出了新的告示。
　　“我的天!白银千两！！这姑娘什么来头，这么值钱？”
　　“说不定是在逃的杀人犯，瑞王爷亲自张贴告示，一定不是个小人物。”
　　碧落听楼下的人讨论的热闹，刚想探出头一看究竟，一打眼却瞟见了一个侍卫如木桩一般站在那里——东方穆。碧落心里一惊，连忙闪身躲了回去。
　　她路上救的那个燕公子，竟然是瑞王？也就是……那个手段高明的六皇子？
　　东方穆此刻站在公告栏旁边，察觉到有道视线盯着自己，于是四下望了望。一抬头便看到了茶馆二楼半掩着的窗户，窗边似乎坐着一个人正低头喝着茶，看不清那人的面貌。
　　碧落的余光瞟到东方穆，意识到对方很有可能已经起疑了。虽然于瑞王有恩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但如今他受千辰之命在天都潜伏，还是不要与他有什么瓜葛为好。
　　碧落放下茶杯，缓步走到楼梯口。正当她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道悦耳的女声传进耳朵。
　　“小哥？是你吗？这么巧？”
　　她抬头看去，一身蓝色的罗裙，清秀精巧的脸蛋，来人竟是之前在菜市街遇到的大小姐。
　　“你在这干嘛？”风如玥见他脸色紧张，便好奇地四下看了看，除了来喝茶的人，并未看到有什么异常。
　　“小姐……”碧落向她行了个礼，思索着要不要开口向她求助“小姐之前说想请在下回府赴宴答谢，可还算话？”
　　“当然算话。怎么又突然想去了？”风如玥笑吟吟地看着他，这个小哥看起来和她年纪相仿，可言行举止竟格外稳重，倒是让她颇为欣赏。
　　“想好了再说，可不许骗我。”
　　“……”碧落迟疑了一阵，决定说出实情：“小姐可认得楼下的那个侍卫？”
　　“认得，刚才进来的时候还打过招呼。那个侍卫是瑞王府的，怎么了？”
　　“在下……得罪了瑞王殿下，所以……所以还请小姐看在荷包的面子上，出手相救！”
　　“嗯？据我所知，瑞王殿下昨日刚刚回天都，你是何时得罪的他？”
　　“……”这个小丫头看着年纪不大，但逻辑缜密思路清晰。碧落原本想着一两句话糊弄过去，但看来是不行了。
　　“在下也是刚刚到达天都。曾经与瑞王殿下同路，有些过节。瑞王殿下宽宏大量不与在下计较，但他身边的侍卫一直抓着在下不放。再见面肯定会被纠缠，还请小姐帮在下躲一躲。”她能怎么说，总不能说她救了瑞王，然后被缠着以身相许吧？
　　风如玥看他一脸紧张的模样，嘴唇都有些发白了，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那东方穆出了名的护主，你害怕也是正常。这样吧，我把你带进府里躲一晚，明日可就要你自己想办法咯。”
　　“多谢小姐！”
　　风如玥打开窗户向楼下望了望，正碰见东方穆的目光。说来也是奇怪，张贴告示这种事怎么还用劳动近身侍卫？
　　“待会儿你就装作我的随从，跟紧我一点就行。”风如玥看了看她脸上的面具“你这面具太扎眼了，最好摘下来。”而且，怎么有人带面具只带半张脸的？
　　碧落迟疑了一下，还是将面具摘下，藏进袖中。
　　白皙的脸上突然出现一片赤红色的伤疤，着实吓了风如玥一跳。她突然发现，眼前的少年若没有那眼角的疤痕，竟然长得还算清秀俊朗，气度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