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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明月千里 乐乐好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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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夏夷则仍是缄默不语,阿阮又道:“这次醒来,我成为了夷则的妻子,交到了小叶子和闻人姐姐这两个很好的朋友,吃了很多鸡腿,还帮助了很多很多的百姓,我已经很开心啦。而且有法器在身旁,想必我再次化成人身的时间也会大大缩短。况且我又怎么舍得让夷则等我很久呢?”
夏夷则百感交集,之前脑海中浮现过的想法再次清晰起来。
没有你在身旁,哪怕坐拥万里江山,又能带来多少欢愉?
阿阮给了他一个温暖的拥抱,少女轻柔的声音响在耳畔:“夷则,你还记得我们在江南见到的那些患上风寒却求助无门的百姓吗?”
夏夷则点了点头,她便继续说:“我虽不懂朝堂之事,却也知道若是夷则的哥哥们登上皇位,百姓们的处境只会比如今更坏。既然夷则已经决定易骨,那不如就答应我一件事,帮帮他们吧。”
美人在怀,轻声软语,说着的却是天下大事。
夏夷则又一次在她面前示弱,不能承受般把脸埋入少女温暖的颈侧,颤声道:“那你呢?”
阿阮轻拍他的脊背,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我自然是努力化形,等夷则把事情办好了,我就来寻你,跟你无牵无挂地去游山玩水,吃遍天下好吃的肉。”
两人拥抱的姿势维持了很久,直到一片落叶悠悠落在阿阮肩上,夏夷则才大梦初醒般回道:“好,我听你的。”
他帮阿阮拂去肩上落叶,强颜欢笑道:“那剩下的时间我们就留在巫山,你带我去采脸盆大的蘑菇。”
阿阮摇摇头,笑道:“还是我陪夷则好好地去看看你家的江山吧,毕竟知道百姓们都有什么难处,以后夷则才能更好地帮助他们。”
夏夷则闻言沉默良久,才把她拉入怀中,叹道:“傻姑娘,怎么就不知道为自己想想。”
阿阮嗔道:“我当然会呀,这不还没说嘛!武姑娘来寻你谋划大事,你可不许也跟她成亲。”
夏夷则稍稍松开怀抱,双目凝视少女灵动的双眸,瞳孔中映出了自己认真的面容,郑重道:“在下这一生,只有阿阮一个妻子,从前如此,往后亦不会改。”
阿阮轻笑一声,亲了亲他棱角分明的唇,说道:“你若是敢与他人成亲,我醒来一定带上小红和阿狸找你算账。”
夏夷则郑重点头。
此后两年,二人的足迹踏遍李氏江山,侠义榜首逸尘子的地位无可撼动。江湖上亦隐隐传起侠道逸尘子与皇室中人羁绊颇深的传闻,逸尘子身畔美貌的绿衣少女,自然也成了口耳相传的江湖逸闻里不可忽视的一抹倩影。
第二年的冬天,拜访完在捐毒研制新偃甲的乐无异和百草谷中苦练枪法的闻人,夏夷则陪同阿阮回到巫山,三生石下埋着当年留下的神农法器,如今已隐约萦绕着独属于巫山的灵力。
阿阮笑道:“夷则,若我醒来忘记寻你可怎么办?”
夏夷则苍白的脸上却无一丝笑意,他提剑在三生石上刻下自己的三个名字,方低声回道:“傻姑娘,这种事情可不能犯糊涂。”
看着三生石上的夏夷则,逸尘子,李焱,笑意仍留在阿阮的脸上,只是她的眸中隐有水光浮动,静默良久,她踮起脚在男子唇边留下一吻,哽咽道:“我会很快很快长大的。”
夏夷则抚过她眼角,垂头应道:“嗯,我等你。”
见少女脸上仍是不舍,他又道:“这两年间我已明晓独属于我的道了,大权独揽非我所愿,我寻求的不过是天下太平,所爱在侧。等你来寻我之时,我必于朝中选好学识与济世之心兼备的能臣,黄袍不如这身白袍合我心意。”
阿阮点头道:“嗯,我们一定很快很快就会重逢的。”
白雪落于巫山,来时相依相偎的一双身影,去时唯余御剑飞行的寂寥白色背影。
一个人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身边好像再也没有值得挂念的事物。
一个人的日子好像又过得很慢,尤其有一个时间未知的约定要赴时。
两年间,京城风云变幻,昔日不得势的三皇子于民间声名鹊起,连带着一个不知来历的武姓女子。坊间传闻,三皇子乃真命天子,圣上忌惮他出众才能,才刻意疏远。如今三皇子历经千锤百炼,终于带着天命重归朝堂。
朝中不喜他两个兄长的能臣纷纷归附,三皇子李焱声望日隆。渐渐地,侠义榜上逸尘子的名号随着太华弟子夏夷则的消失而隐有被捐毒偃师乐无异超过的势头,李焱这个名字,却为天下人熟知。
兵戎相见之日,夏夷则才发现自己的心绪一片宁和。眼前老态难掩的宣和帝不复当年的威严,褪下龙袍的他也再无少年时浪荡花丛的风流意态。
想起明珠海一夜母亲的殷切话语,夏夷则心下惆怅,亦不愿再与他多言。武姓女子唇边挂着一抹讥讽般的笑意,冷眼看着这对父子。
见夏夷则拂袖而去,她吩咐手下好好看管手上再无实权的宣和帝,匆匆追上男子的身影。
夏夷则心知她追来,头也不回地说道:“今日事成,确有武姑娘的一份功劳。然而你我二人各取所需,想来不必拘泥一句道谢了。”
武玄素笑道:“此次事成全赖三皇子雄才大略,小女子才识浅薄,自是不敢厚颜讨一句谢。然而江山方易主,朝中难免尚存不愿归附的人,你我派别偶有不和,亦难调解。此困局若是不解,三皇子所谋之事,怕是难成。”
夏夷则停下脚步,冷声道:“武姑娘心中所想,夷则早已有数。然而故人之诺尤在耳畔,恕不能从命。朝臣献言,又何必深究其派别。谋事至今,武姑娘该明白,在下于权谋一道无执念,所作所为不过替李氏还天下一个安宁。”
武玄素闻言只浅浅一笑,道:“若三皇子登上大位,后位空悬的局面又能维持多久?到时朝中文武百官只怕都会就此事不依不挠,今日玄素所提,不过意在提点三皇子及早安排。”
她幽幽一叹,续道:“玄素心知三皇子心属他人,只是纳妃一事,与其挑个与三皇子素昧平生的,倒不如你我合作,继续各取所需。”
见夏夷则脸上神色不改,武玄素又道:“悠悠数载,三皇子想必也明白,玄素心中为了权力,一切皆可抛弃。三皇子的一腔深情纵然可贵,却非玄素所珍视的。”
夏夷则沉默许久,沉声道:“你助我拖上一年,如若此年在你治下天下太平,朝中风气清正,大权归于你手又何妨?”
武玄素终于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柔声回道:“玄素便谢过三皇子了。”
此后一年,武玄素借助穿插于朝中的亲信势力,果然将天下治理得井井有条,隐有当年盛世之风。朝中对于后位的争论,亦终于在京城下起第一场雪时平息。
礼部夜观天象,订了一个来年初春的吉日,为圣上李焱与昔日开国功臣的独女武玄素举行大婚。
当今圣上不好铺排,宫中陈设简便,无繁复奢侈之宝物。三更的月光倾泻在空旷的宫殿里,本该寝着天子的龙床上却空无一人。
夏夷则御剑飞行,在捐毒深处寻到了深夜亦未入眠的乐无异。
见他到来,乐无异喜道:“夷则!你可到得真及时。”
该有许久未曾听过这个称呼了,夏夷则点头道:“这段时日,那偃甲可未见异常?”
提及偃甲,乐无异的脸上尽是兴奋的红晕,他忙摆手道:“我可是谢伯伯的弟子,除去谢伯伯,无人看得出半分异常。”
夏夷则颔首道:“在下自是信乐兄的,只是篡改记忆一事未免过于罕见,兹事体大,才一再过问。”
乐无异叹了一口气,说道:“夷则不愿他记起仙女妹妹的苦心,我自然是明白的。只是为何不直接让他忘掉一切,偏要骗他仙女妹妹已葬于巫山,还需供以世代香火?这一来,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可不麻烦?”
夏夷则垂眸,抚过偃甲人与他一般无异的面容,答道:“虽是一具偃甲,若是忘了她,又如何熬得过只身一人的漫长岁月。”
他今夜便会把偃甲带回宫中,此后于寝殿里与它朝夕相处,让它更好地模仿自己的言谈举止。大婚过后,偃甲人便会忘记一切前尘旧事,只知传承夷则的治国理念,待万事俱了,便去寻灵魂深处的一抹绿色身影。
乐无异已不是当年对世事一无所知的懵懂少年,见他伤感,赶紧岔开话题道:“那夷则呢,夷则以后有什么打算?是要留在巫山等仙女妹妹嘛?”
故人提起她的名字,夏夷则的唇角终究还是浮起一丝温柔笑意,他摇摇头道:“不了,在下大概还是会云游天下,为她广积善缘。只盼微薄之力,能上达天听,帮到她丝毫才好呢。”
乐无异心下不忍,只得强笑附和道:“夷则说得对,等仙女妹妹醒来了,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一定要带她去试试。”
捐毒的夜色如记忆中幽深,只是当年少女的音容笑貌已模糊在日复一日的思念里,夏夷则不想再沉溺于旧事,带上偃甲人便与乐无异告辞。
此后数月,一如他所计划般风平浪静。帝后大婚,亦在天下人的见证中完成。偃甲李焱一如当年的偃甲谢衣,天衣无缝地扮演着主人赋予的角色。
夏夷则临行前给他留了一株巫山采来的灵草,告诉他这便是爱人的化身。偃甲李焱懵懂接过,珍而重之地收入怀中。
夜色笼罩着帝国权力的中心,夏夷则一拂袖,仿佛把这经年的明争暗斗关在这宫墙内。自此闲云野鹤,只待爱人醒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