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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分析 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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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桐见他冷静下来了,放下心也跟着坐下,旁边的夏薇暗暗拍了下心口。
“咳咳,那秦先生,我就继续问了。”董桐见秦潇冥没有反对,对面秦玄的气色都比他要好,明白这孩子对那段痛苦的回忆有所释然。
“听你所言,程漠将你软禁起来,食物紧缺,身体虚弱,是怎样的契机使你逃脱出来的呢?”
秦玄停顿了一会儿,眼神变得慎重,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发问道:“埋在石北村棺椁之中、穿着红色寿衣的尸骸,已经查清楚她的身份了吧?”
董桐怔愣了一下,正襟危坐着,表情严肃地说道:“查到了,已经通知家属过去了,但这件事和你逃脱有什么关联?那一年你刚被秦家领养不久,程漠也才十三四岁,住在福利院里,不可能作案,你见到其他组织的人了?”
秦玄说道:“在明白自己食物有限后,我就开始想办法储存一些食物,毕竟羸弱的身体毫无胜算。”
“刚开始很困难,在那个地方差不多被关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后,他对于我稍微松懈了一些。那天,程漠被一通电话叫走,听语气是很急迫的事,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的。”
“锁住我的锁链被我弄得松了一些,等他走后,废了一番功夫才把它从我的手上摘下来。房间的大门我是没有办法的,门锁太复杂,但封住窗户的木板可以试着拆下来,之前有过几次实验,但没敢轻举妄动。”
“就在我快要碰到窗户的时候,门锁突然响动,我当时三魂七魄都要被吓走了,魂飞魄散都不为过。”
夏薇一边听着,一边为秦玄感到紧张,手中用做记录的本子快被她拧成麻花。
秦玄似松了口气般笑了一声:“结果,在我选择被吓死还是同归于尽的时候,打开门锁的那个人却是我完全陌生的一个中年男子。”
夏薇捏着本子问道:“他对你做了什么?”
秦玄:“他看到我后,大笑一声说‘果然在这里’,然后一边靠近我一边说‘叔叔带你去新家庭,有新的爸爸妈妈’,我当时不相信任何人,一个劲的抗拒着。最后他不耐烦了,威胁我说‘再不乖乖听话跟我走,我就把你弄晕丢到石北活埋’之类的话,然后我就没敢动了。”
董桐皱紧眉毛:“是他把你带走的?”
秦玄摇头,看了一眼秦潇冥,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合适地在他面前讲出下面的内容。
秦潇冥知道刚才的反应让他担心了,摸了一下秦玄的头发,说道:“别害怕,继续说吧。”
见此,秦玄才继续说道:“不是,在他以为吓住了我,蹲下来想把我抱走的时候,我用藏在手心的钢钉,扎进了他的左眼,鲜血喷涌之际他因为剧痛哀嚎一声,立刻把我推了出去,我在他狼狈捂住伤口时夺门而逃。”
董桐心里暗暗赞叹秦玄在十三岁时的机智与勇敢,刚才的犹豫是害怕自己的‘凶狠’改变了自己在亲人心中的形象吧,不过看秦潇冥的表情并没有惊异,反而还有一丝痛快与解气。
“那时是深夜,在夜深人静的街道上,我虽然逃出来了,却不敢大声呼救,怕好人没叫醒,反而引来坏人,直到我看到一辆面包车,发现后备箱没锁,我便躲了进去。”
秦玄低下头,“之后几年,我有想过去警察局,但那时候对于程漠的心理阴影很大,很害怕自己出现在公众视野下,基本上不和陌生人交流,收养我的人也没有办法。直到两年前,机缘巧合之下,我找到了石北村,发现了一些耐人寻味的事情,才决定回到D市。”
这一直带着的口罩在程漠落网后便不再戴上,就解释得通了。
夏薇问道:“你是怎么确定你见到的那个男人和石北村的案子有关的,仅仅是他说了‘石北’两个字吗?”
“是偶然发现的,当时我跟着收养人来到骄阳镇,他在找自己的姐姐,他认为自己的姐姐智慧聪明,读过高中,所以被困在深山小村的几率很大,所以他沿着原来住过的村子,一圈一圈地向外寻找,在到达石北村的时候,已是傍晚。”
秦玄眯着眼,回忆起过往:“我们在热心村民家借住一晚,第二天收养人已经早早起床,去打探情况去了,我一个人在外面闲逛的时候,看见了一位孤零零的老人家,与其他三五成群聚在一起闲谈的大妈们格格不入,我破天荒地主动与她交谈起来。”
“老人家说她不喜欢这个村子,也不喜欢村子里的人,但她只能留在这里,没有去处,她很久没和合得来的人说话了,忍不住和我聊了很多,也有一部分是关于村子的腐烂。”
“她告诉我这个村子重男亲女的思想非常严重,在她刚嫁来这里的时候,婆婆天天逼着她生男孩,直到第五胎生出来的时候才罢休。其他人家里,富一点的生了女儿也是多双筷子的事,穷一点的要么卖给别人当童养媳,要么……就扔到村子山顶的破庙里,自生自灭。”
封建余毒害人不浅,在那个年代,除了传宗接代的思想,男性还有作为家里劳动力的作用,女性的下场就很悲惨了。
“怎么能这样?这是杀人犯罪啊!”夏薇作为当代知识女性,对这种思想十分费解,而且据她所知,这种思想在偏远村落的女性占比还不少,“就没有人上去救救她们吗?哪怕是报个警……”
秦潇冥看着她义愤填膺的样子,好心开口解释道:“我祖父曾去过这种村落,交通不便,经济落后,读过书的都没几个人,你和他讲男女平等、生命不容践踏,他只想今天耕了多少地,来年收成能不能养活一家人,媳妇下一胎是劳动力还是赔钱货,觉得你在说天书神话,精神思想根深蒂固,早已腐烂成泥。所以我们会强调全国扫盲和义务教育,来改变这种害人的思想。”
夏薇不是那个年代的人,觉得怪诞荒唐也是正常。此时无话可说,感觉有气无力,咬紧嘴唇,沉默了。
秦玄瞟了她一眼,明白她的心情,当时他也很震惊,目瞪口呆的表情还把老人家给逗笑了。
“那位老人还说了什么?”董桐打破沉默,“是十四年前的冥婚吗?”
秦玄点头,说道:“实际上那个时候已经没有老人刚来时的那么浓重的封建思想了,但配阴婚还是存在于阴暗处的,只是那一次闹的动静很大,所以老人家印象深刻。说是将近半个村的村民搜寻那个带走即将举行冥婚的女孩尸体的女人,最后找到了,这个母亲在丈夫意外死亡后突然消了。”
“老人还说那段时间,夜深人静之时,靠近山顶时,会有孩童啼哭的声音传来,之前从未发生。本就对那座破庙心生恐惧的村民更加不敢靠近了,所以那时候负责上山的村民犯了难,停驻在半山腰不敢更近一步,在得知女人找到之后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突然出现的啼哭声引起了董桐的注意,立刻问道:“是那座庙有问题?你当时过去检查了?看到了什么?”
秦玄眼神一暗,时至今日回想起来依旧令人胆寒,哑声说道:“残缺的、遍布破庙的尸骨,有一些相对完整,其余的除了硬度高的头骨,都有被啃咬咀嚼过的痕迹。那些尸骸体型都很小,最大的不过五六岁的身高,最小的就……”
虽然他没继续说下去,也不影响会议室以及监控室内一阵阵凉气倒吸的声音。
“那些都是在院子里看到的,而在打开破庙的门的时候,发现了有人生活过的痕迹,一只碗一双筷子,还有一张被子和稻草扎的枕头,台子上有滴落的蜡油,但都铺上了厚厚的一层灰尘,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了。”
“在我快承受不住想要离开的时候,院子角落的一抹粉红色引起了我的注意。那可以说是一个土包,旁边还有几根只剩木棍的香插在旁边。土堆由于多年大雨冲刷,本就不厚的图层将里面的东西裸露出来。那时候我的脑海里突然响起那句话,‘把你弄晕丢到石北活埋‘。”
“也不知道我当时哪儿来的勇气,去树上折断一根树枝,把里面的东西刨了出来。”
夏薇:!!!
监控室的周峰:厉害厉害。
秦潇冥:……确实是胆子大,生死不忌讳,也不知是谁教的。
董桐咽了一下口水:“是尸骨吗?”
秦玄否认道:“并不是,只是两件衣服,但我觉得很眼熟,仔细辨别衣服上面的细节后发现,我确实见过,在一张寻人启事上面,那个女孩名叫肖言,粉红色上衣和蓝色牛仔裤。”
听完后,董桐带了一些审视的眼神注视着他,语气严肃中施加了一些压力说道:“棺椁中的尸体身份已经确定,就是被亲生奶奶送给人贩子的肖言。可是秦玄,你说两年前,那时候你已经十八岁了,若是你真的想声张正义,为什么不选择去报警,哪怕是匿名的,也不会在两年后才查清真相,你的目的是什么?你隐瞒了什么?是不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秦潇冥神色一变,将秦玄挡在身后,警告道:“董警官,请您注意言辞。”
董桐并不理睬这种不痛不痒的警告,一直盯着秦玄,每个细小的表情都不错过。
气氛重新凝固起来,不过秦玄没让它持续太久,拉下秦潇冥的胳膊,并没有否认董桐的质问,坦然说道:“没错,我确实是有我的计划,如果你们太早找到,我会很难办。”
董桐靠在背椅上,等待他的解释。
秦玄却不按常理出牌,而是直接问道:“董警官,如果我两年前选择报警,你们会怎么做?什么流程?”
董桐想了一会儿,回答道:“派人封锁现场,对现场进行勘验,走访调查,询问证人,审讯嫌疑人,找出被害人。”
“确实,正常情况下可以找出来,但是……”秦玄微笑着,语气淡然,“董警官,当时就算是找到了肖言衣服的我都不知道她被埋进了坟墓里,而石北村唯一的知情人谢心荷在丈夫死后离开了村子,夜间偶然出来碰到冥婚现场的侯良安连女孩身份都不能确定,在不久前亲眼见到谢霜仪才后知后觉。”
董桐心里咯噔一下。
“除了这两个人,整个村子里的人都认为当天晚上被钉进棺材的人是谢心荷,就算你们查到了冥婚的存在又能怎样?难道和他们说‘我们怀疑棺椁里的女孩是肖言,所以决定挖开你们家的坟墓看看’吗?警官,当时选择配阴婚的可不止邓莉兰一家。”
“配阴婚确实是违法犯罪行为,确定之后可以判刑,可是你们要先找到苦主啊,当时谢心荷带着自己的女儿人间蒸发,你说在她被你们找到并且听到你们说的事情后,是欣喜多还是惶恐多?毕竟她偷梁换柱了呢。”
“等到你们说要开棺归还‘女儿’尸骨的时候,恐怕第一个阻挠的就是她本人啊。”
董桐想要开口反驳,就算是挖地三尺也会找到真相,毕竟谢霜仪一个大活人,在短时间内不是说能藏住就能藏住的,却被秦玄挡了回去。
“且不论你们会花多长时间在茫茫人海中找到藏了十二年的谢心荷,就算是她现如今已经认罪了,你们查清楚是谁把肖言送到她手上的吗?怕是还没能从她嘴里撬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