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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走火入魔 鼻尖的腥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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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尖的腥臭味愈发浓重,凶兽咆哮的声音如惊雷炸响在耳边。
藏在乱世堆后的宿川随意抹掉嘴角溢出的鲜血,没有在意体内因强大的威压而震荡不休的灵力,只神色凝重地盯着远处被数只化神期的凶兽共同守护的地域皱了皱眉。
就算是养神芝也不该有这么大的阵仗才是,难道说这里还有什么其他更重要的存在?
思索间,宿川忽得想起了上辈子那个好似得天到眷顾人,似乎就是在一座秘境里意外进入了一处遗迹才因此得到了大乘期尊者的传承。那人好像有提到过凶兽精魄……
宿川笑了笑,摸了摸胸口的硬物似宠溺又似无可奈何:“师尊,徒儿要赌一把了。输了您也别怪我好不好?”
“我等不下去了……”
收起灵剑,宿川未做任何防护,径直向着凶兽精魄走了过去,随着距离的拉进,被阵法迷惑的感知重新清晰起来。
果然,这里根本没有什么化神期的凶兽。
宿川唇角微勾。
他赌对了。
站在阵法中央的青年无视咆哮着向他冲来的凶兽,只简单布下几道防御阵法,便将神识蔓延开来直至布满阵法的每一个角落。
如蛛丝般蔓延的神识在触及到一颗平平无奇的小石子时遇到了阻碍。宿川猛地睁开双眼,遍布整座阵法的神识瞬间化为一柄利剑向着那处薄弱点刺去。
下一刻,周围的空间如同被戳破的水膜般整个破裂开来。已经破开防御阵法,带着血腥气息的利爪在划开宿川胸前皮肤的刹那僵住了,凶兽精魄狠狠地盯着他发出了不甘的咆哮却依旧无法阻止庞大的身躯如烟尘般消散。
那是一片极美的湖泊。湖面光滑如镜,一尘不染。夜空正中悬挂着一轮明月,幽幽地散发着银色的辉光。
直至此刻,被阵法所掩盖的真面目才终于出现在宿川面前。
凝神望去,只见一座石碑立于湖心。神光氤氲,以他元婴境的眼力竟也一时无法窥破碑上所书为何。
宿川提息轻点湖面,一个飞掠便来到了湖心,也就是到了这里方才看清,石碑上所刻二字正是“青鸾”。
笔力雄健,气势磅礴,竟似有金戈铁马之意。
宿川仔细观察着这片湖泊,试图寻找进入遗迹的办法。然而事与愿违的是,他寻了半晌,也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似是感觉到青年此刻的焦躁,一阵清风徐徐吹过,带走了些许的负面情绪。
宿川紧紧盯着湖面思索着,与寻常湖泊并无太大的不同,湖面光滑如镜。
光滑如镜……
原来是这样!
宿川猛地反应过来,看着平静的湖面颇为无奈,还真是灯下黑。
夜晚的湖面隐隐泛着一片青烟似的薄雾,远远望去,只依稀辨出灰色的山影。身着藏青色长袍的青年纵身一跃跳入湖中,动作轻灵如一尾银鱼,荡出几道波纹后消失在了湖中。
“野种!你还敢还手?”
“给我打,狠狠地打!”
“你不过是一个和丫鬟私通留下的孽种而已,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少爷了?可笑。”
“今天我就让你明白,什么是尊卑!”
“都去给我们‘少爷’上一课,别打死了就行。”
……
这里是?
男孩儿也就是宿川睁开眼,愣愣地看着破旧的床幔。
“这里是……家?我……”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屋子宿川喃喃地道。
“川儿,你终于醒了。”坐在床边穿着一身破旧布衣的妇人一脸惊喜地看着他,似乎是松了一口气似的自言自语着,“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咳咳。”
女人似乎年纪不大,但鬓角却生出了丝丝白发,脸色蜡黄,且时不时地咳嗽显然身体不怎么好。此时对方眼底青黑一片,应该是一夜没睡的缘故。
“你是……娘?”宿川愣愣地看着对方,嘴里忽然蹦出一个不知为何对他来说显得格外陌生的词汇。
“是娘啊。”妇人有些轻柔地摸了摸宿川额角已经包扎好的伤口,既担心又自责,“都是娘拖累了你。川儿,听娘的话,别去求夫人了。娘的身体自己清楚,用不着买药的。”
“我……”宿川呆呆的看着对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生满冻疮,关节处红红的是冻伤常见的样子,小小的一双手,最多十一二岁的模样。
“不,我不该在这里……师尊。不,不是这样的,不是……啊!”脑子里就像有一把刀子在狠狠翻搅一样,头痛欲裂,宿川终于忍不住叫喊出声。
“川儿,川儿,你怎么了?”妇人看着抱着头痛苦万分的宿川,惊慌失措地查看他的情况,“快告诉娘,哪里难受啊?”
“头痛,娘……,我头好痛啊。”脑海中一片混沌,纷乱的记忆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难以拼凑,被疼痛折磨快要昏厥的宿川无意识地撒起娇来。
“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对了,大夫,娘去找大夫。”妇人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芒,跌跌撞撞的冲向门外。
刚碰到扶手准备拉开,房门忽然被一股大力破开。妇人来不及闪躲连同木门一起被掀翻到了地上。
“就是你推了我儿吧。”一名身着华贵衣衫,保养良好的妇人在几个健硕家丁的簇拥下款款走近,对方看了一眼破破烂烂的屋子,在房门外停下了脚步。
“夫人,求求您找一个大夫,川儿他生病了。”妇人扑到贵妇脚边,言辞恳切地乞求道,“之前是川儿不懂事,无意冒犯了夫人,您大人有大量原谅他吧。奴必定做牛做马报答夫人的恩德。”
“呵。”贵妇也就是宿川的亲生父亲薛仁的正牌夫人,讥讽地看着妇人那副卑微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她抬起脚踹开了对方,接着像是嫌脏一样从怀里掏出手帕,细细地擦拭了一番鞋面后随意扔到了一旁。
“哦,不懂事?”薛夫人摸了摸新做好的蔻丹,笑得很开怀,“既然不懂事,那就该好好教教才是。虽然他母亲是个爬主人家床的贱婢,但毕竟也有薛家的血脉,可不能没教养让人耻笑了去。”
“你说,对吗?”
被人如此羞辱,妇人难堪的低下头。不,不是这样的,但是川儿,川儿他……
“是……夫人,川儿已经知道错了。求您找个大夫来。”妇人垂下眼帘,看了眼床上即使昏厥却依然眉头紧皱显得万分痛苦的男孩儿心如刀割。
妇人爬起来跪在薛夫人面前磕了三个响头,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抬起头后丝丝鲜血顺着额角流了下来。她看着薛夫人道:“奴愿用这条贱命来换川儿,求夫人成全。”
妇人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决然。
“看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一命换一命?就像我是什么恶人一样。”薛夫人好笑地道,“行了,我可以给你叫大夫。”
“但是,无规矩不成方圆。”薛夫人看了眼床上昏迷不醒的男孩儿冷声道,“既然你自愿受罚,那就别怪我心狠了。”
“好好教教她规矩。对了,顺便去找个大夫来。”薛夫人说着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带着几个人离开了,破屋里只剩下四个健硕的家丁。
“呦,虽然老了点,但细看还是有几分姿色嘛。”一个个子稍高些的家丁走过来细细地看了看妇人的脸,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道。
“那是,要是不好看能爬上主人家的床?”另一个家丁附和着,笑得一脸猥琐,“今天夫人给了不少赏钱呢,待寻个空,哥几个一起去翠香楼爽爽?”
“去什么翠香楼,这不就有现成的吗?”高个子家丁说着不顾妇人的反抗伸手摸上了她的脸。
“这皮肤看着是黄了点,但摸上去手感还不错啊。”
“不是吧,你这口味不怎样啊。”另一个脸上有道疤痕的家丁嘲笑着,转过头看向床上昏迷不醒的宿川,“不过,我倒是对这个细皮嫩肉的小孩儿有点性儿趣……嘿嘿。”
说着,刀疤家丁就朝着床铺的方向走了过去。
“不要!”妇人惊恐地看着刀疤家丁一步步靠近昏迷中的宿川,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挣开了挟持住她的高个子家丁,拿起凳子狠狠地向着那个男人的后脑砸了上去。
力气很大,结实的凳子都被砸的稀碎。鲜血瞬间从伤口涌出,刀疤家丁的头颅被整个染红。
“你竟敢砸我。”刀疤家丁捂着伤口暴怒之下一巴掌向妇人打了过去。
妇人被打翻在地,脸颊瞬间肿了起来。她看着冲过来的刀疤家丁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悄悄握紧了手中打碎的瓷片。在刀疤家丁过来又一次挥掌时刺破了对方的颈项。
锋利的瓷片轻易就割断了男人的动脉,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温热的鲜血飞溅到妇人的脸颊上。
本该是血腥的场面,但带着满身鲜血的妇人却笑得很温柔。
“川儿,娘来保护你。”
“你这个贱人!”被这副血腥场面惊呆的家丁反应过来,一起朝着妇人冲了过去。又惊又怒之下三人完全忘记了控制力道,拳打脚踢之下全都下了死手。
妇人的视野渐渐模糊起来,她“望着”宿川,眼眶渐渐湿润。
“对不起,娘不能保护你了,你要好好的……活下去。”
不,不要,不要——
宿川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屋子里发生的事,但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醒来。
他眼睁睁地“看着”一向柔弱的母亲用碎瓷片刺破了那个男人的颈项,看着母亲在另外几个家丁的拳打脚踢之下渐渐失去了呼吸……
“你难道不想报仇吗?娘亲可是为了保护你才死的。”
“杀了他们,把他们都杀了就没人能欺负你们了。”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耳边充满诱惑的声音越来越强烈,宿川的意识渐渐开始模糊,混乱中唯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他们该死。”
破旧的木床上一直昏迷着的男孩儿猛地睁开了双眼,他缓缓坐起身来,扭头看向了几个家丁。
眸中是一片奇异的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