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奇幻故事-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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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
拉伊莎离开俄罗斯的第二年中。
竹取崎住进东京都某区的友人家后。
也就是小说家遇到以祓咒为名义，登门拜访并要求她离开家中的咒术师们的一个月前。
同样有着在俄罗斯留学经历的二人约在街角一家咖啡馆见面。
“叮叮——”
好友搅了搅杯底，银匙和冰块相撞，水汽沿着瓷壁凝结，划下一道水迹。
“啊，真的好热——！”她一头撞在桌面上，染成赭色的马尾浸在苍白的阳光中，几乎和其相融，“我就说了不用嘛，没关系、不用在意、这算什么你帮我的时候更多——”
那是一杯意式浓缩Espresso的变种，半杯现磨超浓、加冰、加奶油、然后朝里兑酒精，属于常人绝对喝不习惯的特殊种类，是长期光顾咖啡店后被老板特别照顾后才做来的，叫做埃莉诺的友人非常喜欢它。
竹取崎笑眯眯地撑着下巴，只专注地望她。
“那么，不说这个了，”学科代教兼项目负责人清水埃莉诺道，“最近还是多梦吗？你要不然别写小说、出来和我一起做田野好了，身体上多忙碌点说不定就不会想那么多了。”
“只是一点而已，还是我在自查的时候发现的，”竹取崎不觉得有什么，随意道，“是苦夏也不一定，总把身体量化管理的话，会觉得要变成硅基生物了。”
“哈……真没想到有一天你也会这样说。”好友意有所指地翻她老底，“明明几年前还是个连吃饭睡觉都能完美控时的可怕家伙，不继续呆在你的数论宝座上了吗？”
“……干什么啊。”
像任何一个在同学聚会上被翻出初中二年级时在教室里画魔法阵还不让班主任擦掉之类糗事的四十岁中年男人似的、甚至比那还羞耻，竹取崎像吃到酸橘子似的把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你这个人……你不如现在杀了我轻松点。”
“做梦吧，做梦可能更快。”对方冷酷无情地端着杯子啜了一口，“量化表最近显示怎么样？”
“唔。已经基本正常了，就是要我多和人群接触啊、拒绝心理洁癖啊、更活泼一点之类的老一套吧。”
“内化型……”
清水埃莉诺刚刚抬起的下巴又撞到冰冷的桌面上，她半瞌着眼小声道：“我说啊，拉尼，你要不然就把它放下？或者换个角度看问题？老师也说过，你总是觉得你做的比别人更工巧，却从没意识到其实你对数学的敏感性也很好……”
“如果你真的放不下，不如在这里接着去做呢？”
竹取崎沉默了很长一会，也趴下来贴在桌面上，一手摸索着拉住了清水埃莉诺温热的手。
在莫斯科的冬天，她们常常这样牵着手从宿舍一步步走到教室，校园里覆雪的雕像看着她们，像童话里白桦树长出的眼睛。
大雪后，松软的地面吸收了音量，在那个时候，对她们来说最艰难的事也不过是把结冻的水管敲出水、或者走路时注意不要滑倒，但很多人都体谅这些必有的麻烦，没有人因为迟到和停水而感到颓丧，因为学生总要去上课，春天也总会来的。
“如果放不下就好了。”
拉伊莎讲道，“那我还能回去，就算是不和老师一起，到别的地方也好，一个人做数学也好，我都可以。”
她的语气很难过，所以埃莉诺用另一只手握住了她。
她们好像回到学生时代，一个学数学，每天早上7点准时起来，早餐一定要有一个煎蛋，书包里有一瓶用了四年的保温壶，永远扎马尾，冬天再散下来；一个学心理，每天早上被叫醒，被繁琐而系统的心理学概念折磨，在脸被冻得最白的时候涂口红，穿两个人一起买的牛皮筒靴，然后在路上听有天气预报的播客。
“但时间过得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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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家梦到自己那天打通电话，然后哭。
“我并不是在战斗，我觉得我好像什么都没做到……”
竹取崎看着纸面上的通过函，桌子的另一边坐着24岁时的她，年轻的在读生意气风发，她曾读过足以解释世界的东西，同时也对生活一无所知——只要学习就好了，只要念书就可以活下来，在那时生命对她来说只是附加品。
老师在她交上答卷后，点评道：“拉伊莎，你对事物的态度太消极了……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消极，而是对工程运行的当然性太消极了，我们做理论，最重要的就是对万事的质疑，永远要警惕、永远保持清醒。”
竹取崎叹了口气。
她坐下来，揽住24岁时的在读生，相似的面容上有着完全不同的色彩。而拉伊莎的虚影挂断电话，抽噎着窝在长大了的自己的怀抱里。
【好痛苦……好痛苦……为什么我要放弃这些？我也可以做到的……论文也发出去了，都已经收到通过函了，为什么我还是不开心？……好痛苦，难道我才是蠢材吗？】
（啊？我是能说出这种不合逻辑的抱怨话的人吗……都过了两年，我都快要忘掉当时怎么和埃莉诺说的了——应该也没说什么吧，当初光顾着害怕以后可能再也做不到这种成就，我记得是只在哭才对……）
竹取崎这样一想，怀里的二重身就像投下石子的水面一样荡起波纹。
竹取崎：“……欸！”
梦像被揉皱的纸团一样纠结到一起，然后四散开。
有人在她旁边矫揉造作地惊讶：“假冒伪劣吗？明明是一级，怎么连普通人都困不住？”
竹取崎一抬眼，迅速沉默了下来。
“……。”
「救命，做梦梦到风水师在我家和哥斯拉打架，佛洛伊德能不能出来解释一下。」
好在她不合常理地半靠在床头还光脚穿常服，这么一来那肯定是还在梦里——
判定自己还在梦中的小说家被咒术师挡住半边视野，只能看到盘根虬结的模糊类嵌合生物低声抽泣，周身长着像人面般意味不明的纹路，虽然咒术师看起来在想方设法唤醒它，但对方还在自顾自地默默落泪，总而言之，如果不是其行为形状都怪异无类，那么这幅场景简直像一面倒的可怕霸凌。
竹取崎由此没从中体会到危机感，反而微妙地感到一阵好笑。
（这个时候笑出来，哪怕是梦里也会被打的吧……）
小说家本来就有点近视，在低光线环境下面前更是模糊一片，只能看到咒术师一头几乎要自发光的白发在阴暗处坚强挺立，一副看起来非常扎手的样子。
“也就是说，你其实是被她那副梦想破灭的样子吸引了吧，真是恶劣啊——”
抽泣的咒灵发出一阵金属摩擦般的恐怖噪音，四（？）肢并用着在地板上划出了挣扎的痕迹，皮肤肌理上人面们齐声悲泣，幼童的声音、老人的声音、浑厚的声音、甜蜜的嘶哑的声音令空气也嗡鸣起来：“呒呒呒呒——呒呒不！！！”
“……呒呒呒啊啊、啊拉尼——啊啊啊拉伊sa——！”
（欸？）
“所以——你是，”白发的咒术师头一次在小说家面前摘下了眼罩，露出他苍白的面容、剔透的锡蓝眼眸，“由梦想破灭后的情感产生的咒灵吗？”
竹取崎睁大双眼，屏息看着地上被喝出真名后不断流泪、而泪水化作雾气的异型咒灵，它像破蛹后濒死的虫、任何浮在水面上的黑影、童年经过窗前的陌生面孔。
（——但是，好美啊。）
（明明连形状都快聚集不起来，只是一团雾而已，好美啊。）
如果任其化形，可能会造成无法估计之灾难的特级咒灵直至被五条悟用苍之术式囚锢消磨到只剩最后一点，只留下一小张苍白的流泪的脸时，这个特别的咒灵仍旧没有做出什么挣脱控制的行动，而只是闭着眼睛、在空气中颤抖。
六眼的咒术师什么都没看出来，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憎恶】，只有长久而温和，仿佛被小说家传染似的，平和而宽容的【悲哀】。
咒灵由负面情感的集合中诞生，其核心是激烈而最有攻击性的诅咒之力，四级的诅咒用球棒来消灭；三级的诅咒则要用手^枪；二级咒灵需要使用更大型的枪械；一级咒灵足以抵挡住战车的进攻；特级咒灵则不会被消灭，只能通过束缚来削弱它。
究竟是什么束缚过它？究竟是什么束缚了它？它什么时候会结束束缚？被束缚前它的能力是什么？
五条悟看着简笔画似的哭脸在雾中浮沉，确认了对方完全没有作战能力后轻描淡写地挥挥手，一个微型的苍就撕裂了这片沉寂的雾，把雾中假面彻底淹没，轻薄的光亮从雾中飘出来，顺着不该存在的风掀起了小说家散下来的头发鬓角。
他然后转身过来，眼眸在沉寂的黑夜中发光。
背靠着床头的小说家被他看得一愣。
“你，看到了？”
“啊？”
处事不惊、云淡风轻，还以为自己在梦里的竹取崎被上下打量一圈，忽然毫无预兆地被人闪电般探手捂住了眼睛。
“那就没有，”某无良咒术师感叹道，“嘛，居然以为是做梦，这么好心，还给伊地知降低工作量啊。”
“……睡吧。”
“……。”
“Hi、Hi，伊地知，已经解决了哦~”
“竹取小姐？”
“心好大！居然以为是在做梦！”
“目前推测是捕梦网，最后一点残秽飘进去了，你要找个理由把它骗到手喔~”
“嗯哼，善后就……什么？还要我来？那好吧，结束后我要那边店的特产和果子，顺便给我带草莓泡芙、不准少于十份，谢谢！”
“……。”
“……梦？”
（竹取崎莫名其妙想到了两个月前和好友一起喝茶时的聊天。
“虽然有时候会把梦判定成自我在生活中的抽象映射，”清水埃莉诺蘸着一点水痕在餐巾纸上画画，先画了个简笔画小人，然后又用杯子里的银匙在旁边染了一滴咖啡酒精混合物。
“但有时——也有着因不自觉的潜意识推断而产生的直觉性预知。”
竹取崎静静看着浑浊的褐色液体晕入简笔画小人身上无色的圆圈脑袋部分。
“很少见，不过也有这样的情况。”好友拉长了声音，“嗨——”地感慨了一声，“这个时候就到了迷信力量登场的时刻了可恶！”
“喏，我开会的时候在那边买的特产，原住民的民族特色，因为是特产所以不算拜大神，”清水埃莉诺道，“当当当当——捕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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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拉……呒呒呒呒……】
【呒呒咕初卒胡呒呒呒……呒竹、竹取。】
【现实的世界、呒呒呒好痛苦喔……呜呜呜呜——呒又被杀掉了！】
【呒呒呒呒……好痛……好痛……】
【咒术师、真讨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奇幻故事-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