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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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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一向恪守礼数的季书礼竟然在短短十几日内就成了亲,而且还是在被吴山寨虏去后!
晌午,窗外的知了正鸣叫个不停,灼热的烈阳高高悬挂在天上,偶尔吹来一阵热风,夹杂着烦闷的气味,席卷着季府上下众人八卦的心。
而此时季书礼躺在房内,正被季家老娘摩蓝“亲切关怀”。
“四郎,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摩蓝把手中打算递给季书礼的茶杯重重放下,“当初我便不同意你出门游学,是你求了你父亲我才勉强答应!你好端端的游学也便罢了,可是半路上你不自量力要见义勇为 ,堂堂一个大男人竟被一个女土匪给掳了去!你自己算算,你这才出去了几日?要不是那山下的脚夫曾经见过你,去了官府报案,我们甚至都不知道你危在旦夕!你可知这几日家里人怎么提心吊胆的?你可知道为娘恨不得立刻冲上那山寨将你夺回来!”
方才季书礼已经将来龙去脉给她讲了一遍,摩蓝是越想越气,越气越想,又道:“我季家家风严谨,虽然那周家小姐救了你,但我们家百年来也没有这样强娶强嫁的道理!你且好好休息,不必担心,娘亲断不会认这门婚事!”
摩蓝虽然生气,但到底也心疼自己的儿子,“方才御医说你并无大碍,明日你再去祠堂领家法吧。”
“......”季书礼点点头,默默收回了欲接茶杯的手,“母亲......那周大小姐与我成了礼,我观她似乎比一般武将女眷更加......更加不拘小节,您可曾对她有所耳闻?”
摩蓝深吸一口气,说道:“不拘小节?你总是放眼圣贤书,将来还想报效朝廷,可你到底年轻,且无官职,还不懂如今朝中情势,你可知那周兼周大将军?”
“儿子略有所闻,据说那周大将军之前是月朝的镇国将军,不知为何,突然来了定国,陛下不仅没有对其有所戒备,还给予诸多恩宠。”
“你说的不错。我乃一介官妇,知道的自然不多,只是偶然听你父亲提过一两句,且不说其他,光他的来历这一样,也不是我们这样的臣子轻易能沾染上的。四郎,那周粥是周兼嫡长女,自然也有颇多麻烦。你可知她第一次来我们定国参加宴会时发生了什么?”
“她......总不可能动手吧?”季书礼迟疑。
“那可不!你看你这个书呆子都能猜到!!!你说她要是进了咱们家,谁人以后能安生过日子?”摩蓝感叹,“她当初可是邦邦两拳就将王家那大郎君打趴在那花园里了!那可是堂堂少府,身手了得,之前不知有多少姑娘倾慕他,就那周姑娘那两下,直接把那些莺莺燕燕都打没了。”
摩蓝语气中带着不少惊叹。
“......”怎么办?现在回去山寨自尽以保贞洁还来不来得及?
“母亲,儿子苦读圣贤之书二十余载,如何能够做出有违圣贤之事?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若我今日有违承诺,将来还如何能够堂堂正正的站在朝堂之上?我想......”季书礼压住心中不断涌上的苦涩,“还是请您做主,三书六聘,做全了礼数,为我迎娶周家嫡长女。”
“你!你要气死为娘啊!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那姑娘可是会打人!就这!”摩蓝朝着季书礼挥了两下拳头,“就这!邦邦就是两拳!把人家堂堂少府!打在地上都爬不起来了!你!你这个呆子,明白吗?啊?”
摩蓝激动起来,她身后的丫环南冬见状赶紧上前微微扶住摩蓝。
“儿子明白。”季书礼这下更加肯定要娶周粥。
“......”本来就死脑筋的书呆儿子变得更轴了怎么办,孩儿他爹啊,你儿子傻了!
“母亲 ,儿子当然知道,可是如今礼已经成了,纵使有太多无奈,周粥也已是儿子的妻子,以往的事情就此便了了,只求母亲能够为我补足三书六聘,全了礼数,往后我必定好好管教于她,让她做个合格的宗室妇。”季书礼下地跪在了摩蓝的面前 。
“儿子啊,为娘不是看轻你,但是你说的好好管教她......”摩蓝细细打量了眼跪在面前的儿子,“我看悬。”
“......请母亲,为我做主。”季书礼就着跪下的姿势行了大礼。
“哎......”
摩蓝看他如此,叹了口气,却还是先回头示意南冬带着其他下人出去。
“你这是干什么,在逼我?”摩蓝回过头,心中一时酸涩,有些不明白最懂事明理的孩子为何愈加要娶那周家嫡长女 。
“母亲,儿子并非在逼您,只是季家从来都是言出必行,礼既已成便没有不认的道理,”季书礼尽量一脸诚恳的仰视着摩蓝,“且今日就算不是那周家大小姐与我成了礼,便是那女土匪,儿子也断然没有不承认的道理,否则儿子还如何敢说自己乃是熟读圣贤之人?如何能不愧对夫子之栽培?更何况她还是儿子的救命恩人,我便是不愿,也不得做此等下流之事。”
对不起,我的圣贤们,对不起,我的夫子们,相信你们也会理解我今日的无奈,学生只是单纯的想要报恩啊!
绝对不是怕那区区邦邦的两拳。
“什么?!”摩蓝伸手抚额,“小四,我的四郎,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你当真以为是个女子就能做我季家的媳妇了?况且这本就不是你本心所为,便是到了陛下面前那也是你被胁迫,如何就与圣贤扯上关系了?”摩蓝无奈道,她的四儿子从小就泡在书罐子里,小的时候看他摇头晃脑整天之乎者也的特别可爱,可是近来眼见着他越来越有书呆子的迂腐气息,她就夜不能寐,各种方法都试过了,就是没有用!
“母亲,礼已经成,我也早已答应昭告亲朋即日迎娶她过门,那日在场的土匪以及后来的将士皆可作证,您不同意恐怕也无用了。”
这次真是实话。
摩蓝翻个白眼,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叠声招来季书礼的贴身小厮季北,让他把自家四少爷立刻、马上扔进祠堂反省去,看他还有精力来给自己气受,想来是不需要时间恢复了,还不如眼不见心不烦。
季北哪里敢把季书礼扔进祠堂,只能一脸惶恐的去扶住少爷,慌慌张张的将人往祠堂领。
“混账!”摩蓝低声暗骂一句,也不知道骂的是强迫她儿子的周粥,还是被周粥强迫的她儿子。
都怪季故谭,看把她四郎教成什么样了!!!
遥远城北正在处理公务的季书礼他爹大夏天冷不一防的打了个喷嚏。
季故谭拢了拢衣领,莫名觉得后背发冷:“谁在骂我?”
这边的周粥刚回了家,就受到了来自自家父亲憋了四五日无处发泄的父爱。
“好你个兔崽子,还知道回来!是不是你!你是不是又偷喝了老子的沉香酒!”
气极了的周兼随手拎起他的佩剑杀向周粥,周粥自然打不赢自家的将军爹,被逼得四处找东西遮挡。
“爹爹爹!我错了,您别打了别打了!嗷!!!疼疼疼!”周粥一边逃一边嗷嗷叫,可其实周兼连她头发丝都没打着。
周粥往后院跑去,正愁怎么甩开她爹,便瞅见了凉亭中乘凉的妹妹。
她也不跑了,只站在亭外道了一声妹妹,她风风火火追杀过来的爹便嗖的一声停下了。
“闺女,大热天的怎么跑这儿待着来了?”只见刚刚还大杀四方的周兼此刻满脸笑意的关怀着周家二姑娘周愿。
“姐姐,你回来啦!”周愿笑着看了看周粥才回答周兼:“爹爹,女儿只是午觉睡不着,便想来这里看看,待会便回去了。”
“是屋里不凉爽吗?”周兼走过去探了探周愿的额头,吩咐周愿一旁候着的丫环:“糯米你一会再去冰窖取些冰出来,这几天着实炎热,别让愿愿受了暑气。”
“是,老爷。”糯米委身应道。
“爹爹,不用了,女儿只是睡不着,无碍的。”周愿柔柔的阻止周兼,周兼见女儿如此乖巧,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
“爹,没我事的话,我是不是可以走了?”周粥看着周兼脸上绽放的的笑,感激的和妹妹对视了一眼,趁机想要溜走。
周兼沉浸在二女儿的笑脸中,怒气值直降,已经不想搭理这糟心的大女儿了,摆了摆手示意她快利索的滚。
周粥果然利索的迈开腿滚了,却不想突然周兼余光一瞟,叫住了她:“等等,你身上怎么穿着婚衣?”
实在不怪周兼一个大老粗怎么认出这红衣是一件婚衣,实在是那女寨主品味堪忧,婚衣只在后面绣了个大大的喜字,身前倒是没有。所以周粥一直都未曾注意,看离家不远,便懒得将衣服换下来。
汤圆倒是看到了,但是人又单纯又缺根筋,愣是跟着她家穿着婚衣的小姐招摇过市——又是驾马车又是买早点又是送季书礼回家的。
“嘿嘿嘿,忘了跟您说了”,周粥转过身,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来,“女儿我昨晚刚好成亲,这是我抢来的婚衣,忘了换了。”
“什么?成亲??抢的婚衣???”一时槽点太多,周兼惊掉下巴的看着他的大女儿,竟无处下手,那一瞬间满脑子都是刚才他大女儿巴拉巴拉的嘴说的话。
“姐姐?你......你是不是在开玩笑?”周愿不愿接受她才五日没见的姐姐成亲的事实,她扑朔着眼睛,仿佛随时都能哭出来。
周粥却摇了摇头:“当然没开玩笑,我下午就要去看我家郎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