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女》君不愁

3、第三章

　　堂中红桌上燃得正热烈的红烛时不时噼啪一声，跳跃的火焰映亮了汤圆兴奋的双眼。
　　周粥已经将季书礼硬托住，站在了大堂正中央。
　　大堂两侧整整齐齐捆了二十来个羞愤的土匪观礼，女寨主已经被扒了红衣晕了过去，被绑在了大堂粗壮的房柱上。
　　周粥理了理身上不合身的红衣，然后示意汤圆开始。
　　汤圆像模像样的端着手，深吸一口气，庄重道：
　　“天运在上初有礼，民姻祈下终无虞。
　　飞鸿喜气告先灵，保我儿郎遂平安。
　　今有儿郎一双，惟愿执手相仗。
　　纵使岁月如梭，只此一人相伴。
　　请我莞神庇佑，佑此儿郎，千年月圆，好合百年，比肩风雨，共享盛安。”
　　“请新人，拆发簪，换发冠。”
　　周粥一只手托住季书礼，另一只伸过去绕到季书礼脑后，把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发冠替换了上去。
　　季书礼挣扎不得，心中觉得满是荒唐，即便他再有不愿，也阻止不了周粥用力的握住他的手将她头上的发簪拆了下来。
　　“礼成！”
　　汤圆话音一落，周粥便喜笑颜开，双手都扶住了季书礼：“郎君，木已成舟，这誓已唱了，礼也成了，观礼的围观群众也都看到了，咱们此后就是夫妻了，我叫周粥，多多指教啦。”
　　“就是就是！姑爷盛安，奴婢汤圆，是小姐的贴身大丫环。”
　　汤圆笑嘻嘻的说完，转过头顺脚又踢了踢躺在地上离她最近的土匪：“你们！半死不活的干嘛呢，今天我家姑爷小姐大喜，还不给我利索的说点好听的话，官兵来之前保你们少受点皮肉之苦！”
　　“哎哟！”被踢的土匪假模假样的痛叫一声，刚想打点什么坏主意，听到汤圆话后眼珠一转，又立刻连连说了一大堆本来打算庆贺寨主大喜讨其欢心的吉祥话。
　　“早生贵子！”
　　“百年好合!多子多福！”
　　“金童玉女！”
　　土匪们一听，虽是寨主掌握了他们的命脉，可是现在寨主正昏迷着，也不怕寨主一时气愤要了他们的命，况且以后死不死还难说，现在要是说几句好话就能免点皮肉之苦，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争先恐后把好话不要钱的说了出来，且一个比一个有气势。
　　“……”季书礼气的嘴唇发抖，已然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从小在书香门第之中长大，上到祖辈，下到两三岁的侄儿侄女，虽然众人性格各异，可都是恪守礼数知书达礼之人。
　　虽然他曾经也想过娶个娘子举案齐眉，但那也肯定是有三书六聘明媒正娶回家的夫人呀。父母从小就教育他，仅仅以婚誓嫁娶那是山野粗鄙贫困贱民之人所为，虽合法但不合礼，因此，他也觉得此举甚是不堪。
　　——却没想到如今，他入了狼窝又在狼窝被虎吃……
　　思及至此，季书礼愈加悲愤。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而后又稳了稳气息，攒紧了拳：“在下季故谭之子季书礼，姑娘有此作为实在是于理不合，你我一无三书二无六聘，更无父母之言媒妁之礼，如此和山野之人有何区别？！恕我季某无法苟同此等草率之事。”
　　说完，季书礼用力拂下了周粥的手，转过身，硬撑着踉踉跄跄的坐上了旁边的椅子，深吸好几口气，闭目平复心绪。
　　周粥看着季书礼转过身也能被看见因生气而发红的耳朵，冷声笑了笑，却正经道：“早闻季郎君乃京都四大公子之首，不仅貌比潘安，文采斐然，更是恪守礼节崇尚儒道。而我呢，确是山野一人，你我今日这礼既然已成，便不是你说不算就能不算的！这事没有回旋的余地，你季郎君呢，就先在此先委屈片刻好好休息，王家那孙……王隼子王少府待会儿就带人上山来了，这松筋软骨之药不得解，撑过药效时间便无恙了，届时我让他替咱们找辆马车直接回京。”
　　“......”季书礼头痛欲裂，他抬起头，视线却越过周粥直直的看着周粥身后挂在房柱的大红绸子上。他风华正盛，此生还未来得及在朝堂之上一展抱负，难道在今日，他便要在这小小的山寨中被毁一世英名了吗？
　　心中越想便越发绝望。
　　周粥也并不指望这书生回答她。
　　“小姐小姐，王少府带人来啦！”汤圆一边向周粥挥手，另一边还在用手死死按住她那总也粘不稳的刀疤。
　　“现在才来！”周粥顺嘴接了一句，又低低的骂道：“小王八孙子，这速度比乌龟还慢，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耳力优良恰好能听到周粥话并且从来没说过脏话的季书礼：“……”
　　更加绝望了，哪家的女儿能做到如此粗鄙？
　　周粥低声骂了几句，抬头就见季书礼眼神空洞愣愣的看着她。
　　她不明所以，这么远，刚才那些话他应该是听不见的，于是她横眉一瞪，“季郎君，有何指教？”
　　“……并无。”不敢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