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忌月》九小

1、第一章 来自地狱暗

　　第一次来到白镇是在几年前，那时的我还尚未正式成为东蓝之国“白护”的一员，只是作为随行人员于白护一起活动，以向他们学习和积累经验。
　　“白护”，东蓝之国一个直属东蓝王的精锐军队。主要任务是处理国家的奇异事件“地狱暗者”挑起的一切事端。
　　当年，我随白护小分队在白镇巡逻的时候，领略了这里朴实的人民生活。纵然比不上都城的繁荣昌盛，但也算得上是热闹非凡。叫卖声响彻的大街小巷，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喧闹的。人们来来往往在街上，或是惬意的坐待茶楼……一切都是如此的舒适安稳。
　　可如今，当我和凡戈再次来到白镇时，昔日的时候喧闹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只有寂静，死亡编织起的寂静。
　　变成废墟的房屋，污浊发臭的焦土，以及一具具残缺的尸骸，与随地而置的断肢，犹如路边的沙石一般，了无生迹的散落各地。空气也是极度污浊的，一连几天的雨水淋漓，不仅没有带走那浓重的血腥味，反而加重了从乌黑的尸体里散发出来的腐败味……
　　“无一幸存。”凡戈清晰地声音划破了沉默，然后一个转身飞掠到了远处的一端残岩上背手而立。我看不到他的表情，我不知道他是否和我一样愤怒，悲怜这惨绝人寰的屠杀。
　　“一定是他！”我不禁握紧了拳头。迎面吹来的冷风刺激着皮肤，像一把把锋利的刀片，割得人生疼。身体里有一个声音不断地咒念着一个罪恶的名字，那个嗜血而生的恶魔的名字……
　　“地狱暗者”——罗释。
　　我们得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向上报告，便一路急速赶回了都城——冉城。
　　宫殿里四面透净的晶体壁面，折射着游缕如丝的莹光。一条乳白色的长廊，一直通向愈渐幽秘的深处。寂静，每随脚步的一次迈进就加重一分，直至视线里逐渐呈现出大殿那深蓝如海的晶体建筑。
　　“你们回来了。”王的声音清晰地划破这无声无息的冰冷空气，平稳而温和。
　　“拜见，吾王。”我与凡戈齐声跪下，低头看着地面。
　　“起来吧。白镇的情况怎么样？”王对着我们挥了挥手，转而坐在上殿的宝座上。那是整个大殿光线最明亮的地方，宝蓝色的宝座晶莹剔透，折射着耀眼迷人的光芒。
　　和煦的阳光从宫殿的上方聚焦而下，漫洒在王的身上。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清楚的看到东蓝之国唯一帝王的容貌。
　　如同雕塑般立体精致的五官，饱满的高额头，一双深邃得仿佛能吸纳一切的黑色眼眸，挺直的鼻梁与丰润的唇。银丝般的长发如瀑布倾泻而下，相映着一如他气质一样高贵的精致白绒长袍。
　　凡戈上前了一步，既往面无表情的他此刻微皱起了眉头，如实地描述了我们在白镇看到的一切。
　　空气里只有凡戈沉着的声音在回荡，王则是沉默地听着。
　　“我们巡遍了大街小巷，但遗憾的是……生活在那里的子民已全部被地狱暗者屠杀，无一幸免。”我接过凡戈的话说道。
　　白镇虽然只是庞大的东蓝之国的一个小地域，但尽管是这样，这次的大屠杀事件也非同小可，夺去了那么多无辜的生命，定在向东蓝之国宣告挑衅。

　　何况……这次的造次者还是三十年前骤然消失匿迹的“地狱暗者”一族。
　　“地狱暗者……”王微眯起眼睛，回想着三十年前这令东蓝之国损失惨重的黑暗一族。
　　三十年前。
　　整个海陆之间存在着两股强大的势力，一个是掌握光明的东蓝之国，另一个是秉持黑暗的地狱暗者。一个代表纯净无暇的白，一个则代表漆暗无垠的黑。
　　天地的万物本处在一个平等分配的位置，可是却在突然的一天，暴动犹如一场飓风强势登陆。
　　地狱暗者一族毫无先兆的对东蓝之国发起进攻，叛变的屠杀，与无关漆夜挥动起的冰冷利器，千万的黑暗军队一路从太阳落下的西方斩向黑夜漫布的东方，来势凶猛如一头失控的野兽撕扯着大地。战火在一瞬间急速蔓延开来。
　　东蓝王派六“傀”与十二支“白护”率领着同样庞大的军队出征。倘若白护与士兵是锋利的矛，那么傀就是一块用来防御的盾。一攻一守。
　　一直以来傀都是作为东蓝之国的最强防御存在着。傀的六名成员，五男一女都是经过层层选拔的最强的能力者，他们的能力主要是封印，而封印罗释是他们存在的最根本理由。
　　地狱暗者是以惊人的速度在东蓝之国的土地上杀出血路的，鲜血染红了他们的双眼，使他们开始变得更加凶悍。
　　万倾作为十二支白护的总队长，身骑白马与六傀中的唯一女傀——千泓，一同冲在军队的最前沿。两人身后分别是十一支白护的最强者和飞掠在半空中的五傀。训练有素的军队紧跟他们其后。
　　东方的白色军队与西方的黑色军队一相遇便迅速交织在了一起。战争的开始是无关于命令的，眼睛从一开始映入敌方身影的即刻，杀戮之神便兴奋地吹响了战斗的号角。毫不留情的斩杀与雄浑的嘶吼成了此刻最强有力的声音。
　　按照计划好的，白护负责掩护傀攻入黑色军团的中心，那是地狱暗者的首领罗释所在的位置。
　　千泓熟惗的张开结界，原本漆黑得只剩下月光的四周瞬间变得明亮起来。一个弥漫着咒文的圆将她和万倾笼罩在了里面。
　　“你还真是越来越厉害了。”万倾看着结界范围内的地狱暗者被耀眼的光刺得无法靠近，不紧夸赞道。
　　“我修行最好的能力本来就是防御。”烈焰般的红唇上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明媚的笑使她看起来有种蛊惑人心的美。
　　万倾认同地点着头，“从没想过会和你一起参加战争，等一切结束后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却被千泓微笑着打断了，“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吧，我们已经接近罗释了，在我们启动结界的期间就拜托你们了。”
　　“我知道的，你们启动的期间其他的五傀都得靠你张开屏障保护，但却没办法保护自己。”
　　千泓莞尔，一挥手那笼罩着的圆便慢慢消失了，地狱暗者便在那一瞬间汹涌袭来。
　　万倾强有力的手臂敏捷地挥舞着手中的利剑，和着他霎时间蒸腾起的杀气，原本明朗而英气的脸庞也变得阴戾起来。一路斩杀包围而来的地狱暗者，血液四溅，他冷眼地看着那些犹如燃尽的纸片般成灰落下的尸体，战争的气息一瞬间入侵了他所有的意识。
　　腥甜且还带着温度的血染红了白护的长袍，激励着他们继续向前进。与此，傀已一字排开，齐齐朝着罗释的方向飞掠去。
　　罗释一袭黑衣，手握着冰冷的利剑，月光下的他邪如鬼魅，高束起的黑色长发沾染着血，赤瞳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如同猎物成功后准备享用食物的饥狼一样的眼神。单薄的嘴唇擒着蔑视一切的笑。
　　那一轮满月高悬在他身后的上空，此刻的他是不可一世的高傲君王，杀戮是他的本性，鲜血是杯饮。
　　正在罗释与白护激烈战斗的同时，傀无声息地罗释头顶上方盘旋开来，六人以罗释为中心，展开了他们修炼已久的术式。傀中默念着咒语，地面便旋即闪现出了一道金色的光，然后又迅速扩展成圆。
　　此刻，罗释就站在阵的中心，一股突然升起的热浪让他感到不适应。三名白护同样顶着热浪，杀意蒸腾地一齐向罗释冲去。
　　“呵，是不是太自不量力了？”罗释轻笑着，迎了上去。冲在最前面的白护被一刀砍下，头颅飞出老远，只剩下身子沉重地伏倒在地。傀见状不妙，加紧念快了咒语，随着傀一声声的默念，圆阵里开始隐现出一条条金色的火链，犹如敏捷得诡异的蛇。千泓念着咒语，五傀被光圈包围了起来，只剩下自己暴露在外。罗释将另外两个白护解决掉后，抬头环顾了一圈上空，最后目光定格在了千泓身上。
　　千泓心里不紧一颤，她清楚的明白，此刻的自己无疑是最醒目的目标。但是也只能赌一把了，如果五傀不能快点拖住罗释的行动，那就只能受死。
　　就在罗释起身向她刺来的时候，圆阵里猛的串出十几根火链将罗释的身子紧紧地缠绕住。火链在不停向地面回缩，罗释被这个巨大的力量拉扯着，他用剑抵着地面，被迫单膝跪在地上，挣扎着想要摆脱束缚。
　　“别徒劳了，今天是你的死期！”千泓对着罗释说道。
　　他只是笑，但眼睛里露着的依旧是满满的自信。
　　紧捆在罗释身上的火链越来越得炙热，圆阵的光也由金色变成了红色。阵内原本结实的大地忽然间如同沼泽般泥陷。他预感到不妙，因为此刻他的左脚已经陷入了地里，仿佛有一只手在拉着他的脚要带他进入地里。随着时间的流逝，火链的温度也不断上升，灼烧着罗释的身体，他嘶吼着，狠狠地看向千泓，他开始集中精力，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体里迸发出来，原来捆绑在身上的链子被一根一根的崩断。
　　阵，被破了！
　　“不，不可能……！”千泓惊恐地看着罗释脱开了束缚，操控着利剑飞快地向自己刺来，而她却没有任何躲闪的机会。
　　“千泓！”
　　就在万倾劈开了一条血路快要到达时，眼前的那一幕简直要让他停止心跳。他错愕地看着她被利剑横穿过腹部，然后重重地跌落在地上。那鲜红的血液一下子便染红了她雪白的衣裳，她口吐着血，眼眶湿润地看向他，嘴唇艰难地蠕动，她在说：救他们，万倾，救他们……防御的结界是在千泓落地的一瞬间打破的，五傀完全失去了保护他们的屏障。
　　“该你们了。”罗释冷冷地笑着，他从千泓的身体里将剑拔了出来，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将把千泓左右两侧的傀瞬间割破了喉咙，傀落地后痛苦地挣扎几下便断了气。
　　突然失去了三人的力量结界全面崩塌，剩下的三名傀连忙想要飞离开罗释的攻击范围，却难逃恶爪，尽数重伤打落在地，动弹不得。
　　万倾快速冲了过去与罗释刀剑相持。可对方毕竟是地狱暗者的首领，实力自然是强大的，几十个回合下来，万倾被迫处了下风。兵器交汇时发出的铿锵声，每一下都充满杀气。万倾早已是满身伤口，胸口上的那道最深，不停地流淌着腥红的血。他伏倒在地，头贴着冰凉的土地，不禁苦涩地笑了。他恨自己不够强大，保护不了千泓，也救不了其他人……
　　千泓用手捂住腹部，她必须即刻给自己止血。一圈淡淡的白色光晕在她的手心展开，伤口处逐渐凝结出了冰凌。
　　罗释高举起剑，准备给万倾致命的最后一击，可不料万倾的身上骤然撑出了一道鲜血铸成的防御结界，罗释砍下的剑被反弹了出去。
　　“天就快亮了，只要太阳一升起，冉城的光塔便会启动\'金焰\'，\'金焰\'的威力不出一刻钟便可让所有的地狱暗者化为灰烬，这你不可能不知道吧？想要占领东蓝之国……你还是放弃吧！这是不可能的！”千泓暗暗使用了禁术，利用消耗生命的禁术，也张开了自己和三傀身上的防御结界。
　　罗释一跃来到千泓身边。
　　“即使我这次不能占领东蓝之国，但我知道一个可行的方法……”罗释低声地说着，言罢，便将身体里所有的力量集中在右手上，徒手劈开了结界，然后一把打晕了千泓将其抗在肩上。
　　东方渐渐开始明亮起来的天色，驱赶着夜的弥漫。
　　罗释居高临下地看着万倾，“我不杀你，但我要你告诉东蓝王。”他继续正色道，“我以地狱暗者之王的名义起誓，日后定还将卷土重来！”
　　罗释退后了一步，带着千泓一起化作了一阵黑烟消失在空气中。
　　而后相继的，与军队战斗着的地狱暗者也全部飘散成烟消失在大地上。
　　破晓的光芒点亮了视野，大地横尸遍野，有东蓝之国的士兵也有地狱暗者，歪斜的一个个横倒在地，面目狰狞。泥土渗下的血分不清是谁的，浓得似黑色。
　　冉城的光塔随着太阳的升起，塔尖的金石散发出耀眼的光，带着温暖的温度，和着阳光倾撒照耀在大地上。那些地狱暗者的尸体便在光打下来的瞬间燃起火焰，不一会儿便烧成了灰烬。
　　万倾艰难的支撑起身体跪坐在地上，眼神呆滞地看着罗释带着千泓消失的方向。
　　“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吧……”万倾的脑子里一直回荡着千泓的这句话。可是以后是多久以后……
　　这场战争的最后到底是东蓝之国赢了，可是却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兵力大伤，白护和傀也得重新培养，而且选拔制度得比之前更加严格。
　　对于东蓝之国来说，这是一次伤害，同样也是一次教训。罗释在撤离前的那番话敲醒了东蓝之国的警钟，这场战争的结束是孕育下一场战争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