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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烈虎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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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烈虎旗
残唐五代,天下纷乱,契丹族迭剌部的首领耶律阿保机乘中原内乱统一各部,在公元907年即可汗位。916年,耶律阿保机建立契丹国,即皇帝位。
传至辽圣宗时,东征高丽,南侵大宋,辽国成为了亚洲面积最大的帝国。辽国境内,民族繁多,宗教纷杂,从辽建国,便采用了“通婚”的方式,来融合各个部落、势力和宗教,让皇室近脉多与各个势力通婚,以此扩大统治基础,将辽国的疆土和人口用血缘这个根脉,牢牢地凝结在一起。
在辽国境内,商团实力最强大者,莫过于“南京”幽州城内的耶律氏。幽州耶律氏原姓萧,是当时辽国太后萧太后的族人,更是经过多年经营,与各种部落、甚至高丽与大宋高层,都有着姻亲联系。因此,被辽国皇帝赐姓“耶律”。
论人脉,幽州耶律氏,不仅可说是辽国第一,甚至在当时的东亚也敢称雄。
有如此的人脉,得益于耶律氏多年在贸易上对辽国的贡献。契丹本是游牧民族,对农耕不甚上心,立国后更没有以农为本的中原王朝思维,而是对贸易备感兴趣。
在此背景下,耶律氏一门,从高丽、大宋,甚至西域诸国,贩来奇珍异宝,进献辽国宫廷,获得了辽国皇室的欣赏与信任,贸易也越做越大,向西甚至穿越沙漠,来到了罗马帝国的边境。
为了保护商路,经辽国皇帝御准,耶律氏甚至拥有了属于自己家族的武装“黑水军”。在宋太宗赵光义征幽云十六州时,黑水军曾经在危难之际倾巢而出,席卷宋军,导致宋太宗狂逃几百里,腿部中箭,郁郁而终。
公元1009年,幽州耶律氏的族长正是耶律云翳。耶律云翳的妻子是辽国明珠公主。他们二人的婚姻虽是势力结盟、父母包办,却在婚后异常相爱,并生下五个儿子。
其中,长子耶律司鹤现在是待署族务,并毫无疑问地将在耶律云翳百年之后接替族长一职。耶律司鹤生性好强,胆大心细,耶律云翳常常在他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次子耶律司秀,是辽国朝中的刑部尚书,常年在京城陪王伴驾,是朝中有名的清流与谏臣。
三子耶律司安和四子耶律司牟是一对双胞胎,没有入朝为官,而是跟随大哥操持商团事务,掌管往来贸易。
五子耶律司寒虽然还未成年,但是文武二艺,都已经非常出众,辽圣宗曾对他喜爱备至,甚至提前将殿前将军的职位许诺给了耶律司寒。
“我要去西域。”
十八岁生日这天,耶律司寒站在父亲面前说到。
耶律云翳看着自己的小儿子,面如冠玉,青涩的面庞上眼神却如此坚定,左手不断摩挲着肋下的太阿宝剑——那是辽圣宗亲自赐给他的生日礼物。
“你说西域?大漠的西边?”
“是的,爹,我想要明年开春,和商队一起前往西域。”
耶律云翳心里有一丝不安,但是他不会反驳儿子的决定——毕竟他已经十八岁了,而自己,曾经十五岁就随黑水军大破宋军,并跟着商队已经走到了大漠的边缘——他们说,大漠的那边,是大海。
“你为什么想去西域?”
“大哥说,大漠的那边是大海,越过大海,有一个叫做大食的国家,和大辽一样,沃土万里,但是人群迥异,就像看到另一个世界一般。”
“但是你知道此去路途何止万里,恐怕要一年半以上才能达到。况且途中大漠野兽、异国悍匪、滔天狂狼,这些都可能让你丧命啊。”
司寒还未答话,此时,比他大十岁的大哥耶律司鹤进到父亲的房间:“五弟,父亲说的对,去西域太危险了,何况你从未出过远门,万万不能贪图新奇,逞一时之勇啊。”
在耶律司寒眼中,耶律司鹤就像一棵大树一样伟岸,但是耶律司寒去意已决:“大哥,爹,我虽然小,但是我觉得我头脑够灵活,武艺虽不至于天下拔群,但是足可防身。此行的目的,我就是想见识那些,在大辽和大宋不存在的新奇的东西。”
“新奇的东西?”耶律司鹤和父亲对视一眼,不太明白弟弟的意思:“就这么简单?”
“还有,我想找到一生的答案。”耶律司寒又抚摸着宝剑,坚定地说到。
春天如期而至。
和耶律司寒一同出发的商团里,正副队长一共四人,都是耶律司鹤亲自挑选出来的老成持重的人选。团长是长期进行西域贸易,对西域各国政权和民族都深为了解的“烈焰金刚”萧江岩;副团长是辽国最大的珠宝商兼珠宝工匠罕赫寅,耶律司寒的结义安打兼“黑水军”前锋营将军穆尔弘基,还有中书门下省行走、三品文职、也是带头人中唯一的汉人刘贤济。
在幽州城全城百姓的欢送下,商队开拔,出幽州城西门,向西方进发。这支商队满载着人参、丝绸、玉石、瓷器这些东方的奇珍异宝,由最精锐的商人组成,在五名团长、20名黑水军、数百商队成员的护送下,几百辆车辆和骆驼马匹,浩浩荡荡地向大食——那个耶律司寒梦想中的城市进发。
耶律氏的旗帜——烈虎旗,在队伍中高高矗立,迎风飘扬。
所有的人,都在默默祝祷着这一行人的平安。
此时,欧洲大陆与亚洲连接的枢纽——丝绸之路,正被崛起的阿拉伯帝国所阻断,前方危险重重。但是对于耶律司寒来说,更多的,却意味着更多的挑战和刺激,当然,还有更大的希望。
但是耶律司寒仍遵守父亲和兄长的教诲,紧紧跟在团长萧江岩身边,恪守谨慎。
萧江岩四十多岁年纪,身材高大,脸上因为长期在外奔波,皱纹如斧凿刀刻一般,更显威严。
面对逐渐消失在身后的幽州城,萧江岩对耶律司寒说到:“你的先祖就是这样一个一个、一辈一辈带领商队开拓商路,以后,这个责任也会落到你身上。”
耶律司寒答道:“希望我能如此吧,可是……”
“可是什么?”
耶律司寒回头看了一眼,小声问道:“我们为什么带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秀才呢?况且还是汉人。”
萧江岩回头看了一眼队伍里唯一坐在车上、似乎弱不禁风的刘贤济,哈哈大笑:“贤侄,你读过汉人的书吗?”
“不多,但是四书是读完了的。”
“那你就应该知道,文武之道,一张一弛的道理啊。商队,仅靠真金白银、立马秣兵,是不能长久的啊。”
日落时分,队伍在幽州西边的高亮河谷山口驻扎休息。这里就是黑水军大胜宋军之地,一直被视作耶律家的吉地。
漫长旅行的第一天结束了,商队诸人虽然都感觉疲惫,但是仍然精神亢奋。随行的商贩们和仆从们赶紧生火做饭扎帐篷。春天虽至,正是乍暖还寒,山口阴面仍有积雪未化。
包括四位团长和耶律司寒在内的五名带头人,冒着凛冽的夜风登上了山,借着西坠的晚霞,看地图,来确定明天的路线。
珠宝商罕赫寅虽然身材臃肿,但是头脑却非常灵活,看着摊在面前的复杂地图,很快就认出了道路:“大家看,几天之后,翻过那座山,前面是一条窄路,虽然行走不是很便利,但是却比另一条大陆要省出大半天的路程!”
众人纷纷附议,但是萧江岩却沉吟不语,慢慢说到:“此路虽是便利,但是要经过火熊族的部落,恐怕……”
刘贤济先叹了出来:“火熊族?是那个以火为神,以熊为祖的部落?”
耶律司寒惊道:“你知道这个部落?”
刘贤济说到:“我见过大内的记载,火熊族的人面部抹成赤红,祭火祀熊,性格喜怒无常,且非常彪悍,别看只有几千男丁,但是凶起来,足抵千军万马。没想到原来就在幽州城外!”
萧江岩说到:“是啊,所以这些年,我们宁愿绕道,也不愿意招惹这个部落。”
此时,山下仆从们大喊:“请各位老爷用餐啦!太阳就要下山了!”
晚餐要比耶律司寒想象的丰盛的多,当然这也是耶律老爷子为了照顾初次出门的小儿子,特意嘱咐的。
众人借着火光喝酒吃肉,好不快活。此时,又重新将车马军械检查完毕的穆尔弘基来到耶律司寒身边,举起一碗酒:“少爷,感觉怎么样?”
耶律司寒与这位大自己七岁,却从小成为死党的结义兄弟碰了一下碗,笑道:“我正体会着呢,来不及总结!”
穆尔弘基笑了:“我的经验,总要十五天以后,才能真正感受到什么是旅行。”
半夜,耶律司寒在帐中难眠,看着旁边熟睡的穆尔弘基,暗忖:这次旅程因自己而起,,不知道自己的任性,会不会给这些长辈和兄弟带来灾难呢……
第二天,天微微亮,商队就在一片车马人畜的喧嚣中,继续前进。商队经过幽州西面层峦的群山,耶律司寒见识到了众多始建于隋代的古迹和名刹。山中多是野兔野鸡,偶尔也能看见受惊的野鹿。耶律司寒颇为遗憾的是,这样好的机会,不能够打猎,实在是技痒难耐。
四五天后,商队走进一座山中,突然,前面先锋队的马前蹄昂起,向天长嘶,整个商队一阵骚动,继而非常有素地原地停住,黑水军迅速集结,将四方把守严密。
耶律司寒等几人催马来到前锋队前,原来马是被一只射入地面的箭惊到了。指尖整只箭身全成赤红,箭羽上挂着一面小旗,上面画着一只黑熊。
萧江岩看着箭,面色陡然一沉,额上青筋暴起,咬着牙,从嘴里挤出三个字:“火熊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