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宁Tranq

16、启程 他们打算转

　　他们打算转头向来时的方向回程。顺着轮椅的车辙和脚印向外走了一段路，一开始都很顺利，也没出现什么突发事件阻挠他们的脚步。时间早在来时那一段路程上被他们挥霍了大半，现在已接近黄昏，因为要照顾莫森的速度，莫鸦心算了下，恐怕他们得在天黑后才能赶回第三室。

　　这便大大提高了这趟狩猎的危险系数。大多数野生动物在变异后仍保留了之前的习惯，比如昼伏夜出的习性。拖到晚上，若是招来那些麻烦的鸟类，莫鸦也不能保证自己可以护住莫森。
　　想到这里他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莫森投来疑惑的目光。

　　莫鸦把自己的想法同莫森一说，“这附近也没有什么看起来能过夜的地方。我们得赶路。”

　　“那……？”

　　“找个地方，放好你的轮椅。”莫鸦解开身上的几个皮扣，活动了下背后的羽翼，“然后我把你拎回去。”

　　莫森瞪大了眼睛。

　　“怎么？不舍得？”莫鸦强行像拎猫咪一样把身长和他差不多、只是略显瘦弱莫森拦腰抱起，零零碎碎的头骨从他怀里落出，莫森扭动着去抓，只抓到了有颅内骨刺的那一个和喷火器。

　　莫鸦掂量了一下，确保自己能坚持这个重量飞回第三室，翅膀扇动几下腾跃上了铺满了火烧云的天空，全然不顾莫森僵硬颤抖着声音的抱怨：“不、不是，这也太高了——喂！”可惜支离破碎的话语泯灭在了高空呼啸的风中，只留给莫鸦零星的“高”字，引得莫鸦一阵侧目：这小子还嫌飞得低？

　　接下来，高空中便再也没有说话的声音了——只剩下了惨叫。

　　***

　　莫鸦猛地从床上弹起，耳畔还有些嗡嗡的鸣声，似乎某人的惨叫从梦中被带入了现实般让他恍若隔世。好半天才理清楚自己早就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堂而皇之住进了第七室半个精神领袖的房间内。

　　地底没有阳光。窗外是二十四小时都不会熄灭的霓虹灯火。这一觉似乎睡得有些太长了，他都睡得有些迷糊，手摸索着伸向床前柜上的时钟——摸到了一个软趴趴的条状物。

　　这股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感觉再熟悉不过了，莫鸦近乎是一瞬间就从困倦中清醒，怒道：“夏辰琅……！”

　　床边的窗台上坐着个黑乎乎的人影，借着闪烁的灯光勉强能看清正是穿着实验服的夏辰琅，袖口伸出的触手软哒哒地搭在柜子上。他头也没抬地摆弄着手中的零件，“你忘了？说好要捏一天的惩罚？”

　　莫鸦顿时像霜打的茄子般蔫掉了：他的确忘了这茬。之前确实一开始牵得好好的，后来因为事态发展变化太快，他们也就自然地松手了。倒是没想到夏辰琅竟然会秋后算账。

　　“算了。”夏辰琅好心情地没再为难他，转而提起了另一个话题，“醒了？之后呢，打算去第二室？还是去第一室？”

　　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莫鸦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丝无奈，“无论去哪，怕是你都要跟着吧？”

　　夏辰琅不置可否。

　　不过，梦境倒是提醒了莫鸦一件事。想必用这个消息能暂时把这个科学狂人对自己的注意转移到别的东西身上：“你听过埋骨之地吗？”

　　从地理位置上来说，二、三、七室恰好处于一条直线，而埋骨之地又恰好在二、三室的垂直平分线上。从第七室过去的话，也就约莫小半个月的路程。

　　果然，夏辰琅还是略有耳闻的：“东北一带的？倒是有听过探索队提过，那里的巨型骸骨我还是蛮有兴趣研究的……”

　　莫鸦忙不迭的点头，自以为隐晦地暗示：“你想不想知道那边有什么？”我告诉你你不要跟着我区第二室行不行。

　　夏辰琅似笑非笑地刮了他几眼，在他希冀的目光中竟是缓缓摇了摇头。

　　仿佛一道焦雷批过，莫鸦震惊道：“你不想？！”

　　“不想。”夏辰琅好笑道，“想也知道有什么不是吗？”

　　在莫鸦困惑的目光中他扳着指头耐心举例：“大量骸骨，著名的生物死亡之地，却没有任何一具人类尸骸……就算是后来死亡率减小，百年前，不，即便是五十年前，还是会有大量的人因为辐射死去吧？那些骨头呢？”

　　“很显然，这地方有鬼——却绝不是什么自然因素导致的。那不就只剩下人为了嘛。既然是人为，又会造成许多动物尸体——那还能是什么？动物实验呗。还不是什么正经实验，不是武器就是辐射相关的研究吧。”

　　“……”

　　“别那么一副沮丧的神情嘛，别人看见还以为我在欺负你。”夏辰琅拍拍他，一副欠打的模样坐到他身边，“不过具体实验是什么我可就不知道了……不过想你也不会告诉我，毕竟你是想让我自己去那个遗迹探查，你好趁机一个人去第二室冒险吧？”

　　这下连深层目的都被掏了个一干二净。莫鸦静静地盯着他，“你知道的太多了。”

　　“……诶？”这对话走向怎么不太对劲？不应该恼羞成怒炸成可爱鸟球球吗？怎么听起来感觉大事不妙的样子？

　　“在我的老家，”莫鸦突然提起了往事，“之前同你提起过我们第三室的统治模式……我的养父是最大的帮派首领。”

　　“换言之，第三室便是一个大型的帮派集合体。除了一些小事务让各大帮派内部分管解决，重大决策都是由我的养父来决定的。但我们有一个共同遵循的方针，或者说法律，那就是胜者为王。”

　　说到这里，夏辰琅眼睁睁看着莫鸦捏了捏拳头，脸上的神情冷硬而认真，就像研究室里那些想干一番大事业的实习生，“所以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自己失忆，忘掉你猜出来的东西，一个是我来帮你物理失忆一下。”

　　……所以结果还是恼羞成怒了啊。夏辰琅干了五年顺鸟毛的工作，可以说是得心应手——此刻也不例外，他十分自然地借坡下驴：“失忆？什么失忆？我刚刚没讲话啊。”

　　靠威逼利诱糊弄过去的莫鸦满意地点点头，不过这也只是缓兵之计罢了。只要他打着丢下夏辰琅跑去第二室的注意，夏辰琅便不会善罢甘休。

　　既然吸引注意力的办法没什么用，倒不如将计就计，再借机给他找点麻烦……

　　他意味不明地看了夏辰琅一眼，而与此同时，远方第二室的狮王依在王座上，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莫鸦是在三天后同韩杉请假的，一同接到这位发来的“度假”假条的还有莫鸦身为执行官的直属上司。

　　两人都很惊讶：上司是惊讶莫鸦竟然会去度假，而韩杉则是惊讶莫鸦去度假夏辰琅也要陪着——还是莫鸦先提出来的。

　　“又不是度蜜月，你们俩这时候都要黏在一起？”他狐疑地扫视二人，已经在编排他们是不是趁着这次纷乱突然意识到了对方的重要性有了一腿。

　　夏辰琅读出了好友的揶揄，嘲笑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一肚子花花肠子？”

　　“这可不是我故意想歪的，”韩杉委屈地为自己正名，“你家小鸟的原话就是，和你一起去第二室参观异国风情啊？”

　　“你觉得他是认真的？肯定是在敷衍你。”夏辰琅想到这里又有些好笑，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莫鸦突然就同意了他的跟随，反正他去了就不会容许那家伙乱来。这或许应当叫作茧自缚？夏辰琅从他贫瘠的语言储备里艰难地挖出一个成语。

　　不，或许应当叫请君入瓮。一旁的莫鸦瞥了自得意满的夏辰琅一眼，等出室申请批下来便拉着夏辰琅向第二室启程。

　　他们仍然选择的上次B出口选择的电梯。两人依旧全副武装，带着防尘面具，身上裹着严严实实的沙漠黄作战服，他们就像以往任何一次狩猎出征一样整理着携带物品。

　　上次莫鸦的匕首落在了那巨蛇的眼睛里，这次不仅他带上了夏辰琅送的新匕首，还打算去把原来那把捡回来。毕竟那把是从第三室带回来的，也该留个念想。

　　夏辰琅倒是多嘴问了一句：“你养父送给你的吗？”

　　“算是吧，”莫鸦似是陷入了短暂的回忆，嘴上便只是敷衍了过去，“所以，我们这次要稍微绕点路。”

　　不知是巧合还是天意注定，这趟两个人的旅途，竟像极了他梦中的回忆。夏辰琅的声音在恍惚间也无限贴近着莫森。

　　他出神地盯着电梯上升时透过的一排排红色灯光。

　　两人的声音仿佛在此刻重合。

　　“反正，一切都依仗你了，莫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