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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清河 ...


  •   杜梨撑起身子,强自要下马。
      “客人,你干什么?”棠西雁拉住缰绳。

      “我辈除魔卫道,为天地忠,为万民仁,虽死尤生,原所甘心。棠掌柜不必随我踏这趟浑水,你有良马,可得生路,与其两人都折于黄沙,不如......”

      “你放的什么屁!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我大漠男儿向来傲骨,岂能学那无胆匪类逃之夭夭!”棠西雁听懂了杜梨的意思,死死按住他。
      他们同骑一马,耳边鼻息滚烫,杜梨被他吼得有些呆愣。

      片刻,杜梨还要再说什么。棠西雁抬起头看了看远方天空,冷笑道:“客人,我们不用跑了,跑得再快,也跑不过另一个杀手。”
      杜梨一惊:“杀手?谁?”
      棠西雁轻嗤一声:“老天。”

      就在此时,天边传来雷鸣一般的声音。
      杜梨看不到远处的情景,只感觉仿佛周身万物都在震动,他面色一沉,道:“这是......”
      棠西雁冷冷道:“沙暴。”

      他的话刚刚说完,天边突然像是立起来一堵无边无际的高墙,以极快的速度朝这边推来。
      那是黄沙卷成的巨墙。

      棠西洋拉着杜梨下了马,快速地跑了起来,声音快被狂沙吞没,他大喊道:“吸气,下水!”
      他知道鸣沙山附近有一个大湖,形似月牙,叫月牙湖,就在此地。

      两人长吸一口气,手拉着手,身体犹如箭一般射入水中,潜入水下。
      身在深水之下,仍旧听得上面的巨响,轰得水下仍自震颤不休,狂沙冲破刍灵军阵,将它们卷到沙墙里......

      好长一会儿,狂风逝过,黄沙覆地,天空恢复晴朗,一轮弯弯的月亮照着弯弯的月牙湖,打的水面波光粼粼,好像有人洒了一把细碎的银子在水里。

      杜梨钻出水面,长出了一口气,道:“出来吧,风过去了。”

      手中却没动静,他把棠西雁拉出水面,问道:“怎么了?”
      棠西雁一动不动。

      杜梨吃了一惊,方才在水下停留甚久,棠掌柜久居大漠,怕是不熟水性,难道是呛水了?

      杜梨把他拖上岸,清除了他口中呛进的泥沙,用力按压他的胸口,这么一接触,发现他身上原本就有伤,伤势还颇重。
      等了一会,棠西雁还是没动。
      杜梨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已经停止了。
      他立刻慌了,顾不了那么多了,他扳过棠西雁的头,长吸一口气,嘴对嘴给他送气,嘴唇接触之下,柔软而冰凉,他的心砰然一跳。

      棠西雁闭着眼睛,可他的手在动,慢慢地揽住了杜梨的脖颈,向自己轻轻压下去......
      杜梨猛地推开他:“你......你没事!”
      他面色迷茫地立于水边,半饷,带了愠怒,正色道:“棠掌柜,请自重!”

      “我......”棠西雁坐起来,看着他,说不出话。
      他是呛了水,但是马上就醒了,至少在杜梨给他送气之前就醒了,他没想到杜梨会......
      眼为情苗,心为欲种。
      一时忘了情......

      岸上一片狼藉,沙中夹杂的碎石如同冰雹,将刍灵打得七零八落。
      不远处绿光一闪,电光火石之间,一只巨大的弓|弩疾射而来......

      “令君小心!”情急之下,棠西雁朝杜梨扑了过去。
      黄沙高高扬起,两道身影绞在一起,在月下如雪的沙坡上滚成一道虚影,直到下一个沙坡尾,他们才堪堪停下来。

      那只偷袭的刍灵蹬蹬腿,再没有了生息。

      杜梨压在棠西雁身上,率先摸索着起身。
      棠西雁闷哼一声,甩甩头,头晕眼花地站起来。
      “不好意思啊客人,我刚才不是故意的。”他尴尬地摸着后脑勺,不知道怎么解释方才装死的事。
      但是这么一说,好像更奇怪了......

      杜梨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是一脸难以置信的疑惑,“……你……你方才唤我什么?”

      “客人啊!”棠西雁咧嘴笑了一下,掩饰尴尬。
      “再方才?”
      “客......”
      犹如一个响雷打在了棠西雁头上,他看着杜梨,久久地沉默了......

      杜梨手上拿着一个截断的手臂,不流血也不是正常的肤色,晕着内敛的金属光芒。
      这是一个义骸。
      “......”

      有风吹过,细沙如烟。
      两人面对着面,谁也说不出下一句话。

      “棠西雁......西雁......晏兮。” 杜梨沉眉半饷,恨恨咬牙,“......你又骗我!”

      ……

      一幕幕。
      尘封的故事。
      走马灯似得,在二人脑中浮现。

      ......

      清平坊在清河县的最南端。

      月色星光下是鳞次栉比的屋顶,一个一个紧密地排列着。
      黑暗中犹如伏在地上闭目而眠的野兽。
      一个黑影于青瓦上快速掠动,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手里提着一盏灯笼,几个起落后停在了清平坊的一座高楼上。

      虽然街上黑灯瞎火,人声绝迹,坊内倒还是热热闹闹。
      隆阙朝的宵禁制度规定日落二刻后,居民不许于大街上行走,违者鞭子伺候。

      坊内的宵禁则相对宽松,此时的清平坊歌舞翩跹,红烛高照,出双入对,低吟浅唱。

      晏兮立于檐边的兽首上,眯着眼睛看了看手里的走鬼樊花灯。
      此灯灯面镂花,握手处嵌以符文。
      正冒着幽幽绿光,一众符文仿佛活了过来,排着队伍,从握手上蚁行至灯面上,在百花从中穿过,一朵白菊萌苞越众而出,转眼间开了个满堂彩。
      千红万紫,各表一支
      白菊花开,鬼灵在此

      晏兮手提走鬼樊花灯辩了一个方向,跳下屋顶,疾行几步。
      眼见一牌匾,上书“骆三家”。

      这是一座白墙的院子,甚大甚宽,点点霓虹初上,隐约描出一栋栋精致楼社的边角。
      院子的主人叫骆三。

      他振振衣摆,提步进去,正对门东边的马厮里已经停得满满当当。马腿如树林一般,十几头马挤在一起你踩我一脚,我甩你一尾巴,嘴里嚼着草料,低低喷着热气。
      看着架势,今日依旧恩客满门。

      晏兮顺着墙根一溜儿走,窜上了院子东边的一栋小楼。
      从二楼往院子里瞥,院子里树影层叠,衣鲜鬓秀。
      又有丝竹管弦之声渺渺传来。

      靠里边一点的位置,放置着一座绣屏。
      数女或立或坐于前,手里持着红牙檀板萧管诸器,为首的一个琴姬抱着一把琵琶,唱着时兴的小调。
      背后是蕉叶绿纱针绣屏风,烛光从屏风后透过来,光影烁动打在身上,真是无双风雅。

      可惜台下捧场的人并不多,一曲唱完,稀稀拉拉的几个赏钱往台上抛去,一个铜板砸在琴姬细腻的脖子上,顺着领口掉进衣领里。
      像是挑衅。
      琴姬神色一动,若无其事换了把嗓子,继续轻歌曼声地唱着。

      “琴…娘子,这曲儿听来听来听去都是这几首,你就没个新鲜的,给爷儿舒舒心吗?”台下一个穿着鲜亮的男子大着舌头嚷道。

      他酒劲上来,晃着眼睛打着趔趄。
      旁边几个男子也高声附和:“是呀,琴娘子,这曲虽好,不合今日良辰美景,须得来一个动兴的。”
      “既然不好,再唱再唱。”衣着鲜亮男子听得众人助势,愈加得意。

      琴姬抱着琵琶笑道:“冯仕郎,清平坊内最时兴的曲子都让你听了个遍,哪里还有别的曲子呢?”
      “就来个时下坊内最红的《十香词》吧!”冯仕郎狎笑。
      众男子一听,个个叫好不迭。
      琴姬微微晕了脸,“这《十香词》我不会,换别的娘子唱可好?”
      她语气轻甜,柔声央道。

      冯仕郎见美人如此,摆摆手道:“也罢,也罢。”
      众人还有不服:“哄鬼儿玩呢,《十香词》坊里的娘子个个都会唱,偏你不会......”
      在众人的嘀咕中,另一丽姝已走上前来,接过琵琶,利落地转轴拨弦一番,一曲又起。

      晏兮看着有趣,忽然想起任务在身,不便再看,提着灯笼闪进了一个屋子。
      不同于外面的灯火浮华,这个房间里素裹银装。
      立柱上披着白麻,梁上悬着祭幛,一对白色的蜡烛正在堂前安安静静地燃烧着。
      白烛前是一个黑底金漆的牌位,写着死者名字。

      他绕着棺材走来几圈,又曲起手指,扣了扣棺材盖,响声叮当如磬,“嘿,真是一口好棺材。”

      此时手中的走鬼樊花灯愈发大亮,提示鬼魂就在附近。
      新鲜抽离的鬼魂不会距离尸体太远。晏兮在屋子里扫了好几圈,却连个鬼影儿都没有发现,又疑惑又气恼。

      再看那灯,绿光渐渐淡了下去,一抹红意沁了出来。
      忽地红光大炽,满室仿佛蒙上了一层灼灼红纱。
      血光之灾!鬼魂有异!
      “该死!”
      晏兮警觉,他翻出小窗,于檐上疾行数米,破窗跃进高处一屋子。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清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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