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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第一回蜀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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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蜀道崎岖,衰翁仗义
人心险恶,素女行侠
噫吁乎!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这是唐朝大诗人李白对自关中入蜀道路的咏叹。其实关中与蜀郡并称天府,土地丰沃,民间殷富,又有瞿塘、剑门之险,崤函、潼关之固,居高临下,俯览中原。据之进则可以成就不世之功,退亦可以君臣固守,开立后世基业,是以英雄豪杰莫不图之以为立身之本。奈何秦岭横绝,巴山阻断,自古以来人烟不通;自秦王图蜀,力士开山之后,方有天梯石栈使两地勾连。然后才有了秦始皇六合一统,汉高祖陈仓暗渡,诸葛亮的“出师未捷身先死”,唐太宗的“万国衣冠朝冕旒”。自唐朝之后,这蜀道上往来日多,人烟渐稠,但许多地方仍是开凿于绝壁危崖的天梯鸟道与旁临万丈深壑的栈道险途。
记得是在元朝灭亡南宋之后的第七个年头,正是暮春时节,平原上已是桃花飘零,而这深山中的栈道两旁,树木才刚刚抽出嫩金色的新芽,许多莫名的红白色野花也正开的绚烂。路旁是一条浅溪,溪中白石横卧,与清流互相激荡,岸边长满了兰蕙一类的香草,长叶凌波,映得一溪皆成青色。
近午时分,随着一阵“得得”的蹄声渐行渐响,栈道上走来两匹瘦驴。当前的一驴上坐的是一个老者,五十多岁年级,身材瘦小,满脸皱纹,腰中斜插着一支三尺长的烟杆,双目却十分有神,一望即是饱经忧患。后面一驴上却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幼童,生得十分秀美,一双乌亮亮的眼睛只不停的四下张望。只听那幼童向老者说道:“爹爹,想不到这秦岭深山偏僻之处,竟有如此清丽之境,难怪古人要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连峰接天,回谷幽泉,使人观之忘俗,当真是合了六朝吴筠的“鸢飞厉天者,望峰息心;经纶世务者,窥谷忘返”了。”
老者闻言一笑,说道:“鬼精灵,明知你爹爹大字识不了几箩,还在这里调书包,打趣爹爹呢?”
幼童忙笑道:“爹爹,燕儿怎么敢呢?只是一时触景有感,情不自禁罢了”又说道:“爹爹,这里水草甚美,咱们稍歇一会儿,让驴子也喘口气如何?”老者点头应允,翻身下了驴背。幼童先为他寻了一块干净的青石坐下,在把两头驴赶到一边吃草,然后才自己走到溪中清洗去了。老者见他如此孝行懂事,也自心中感叹欣慰不已。
原来这老者姓孙,名叫“天仇”,乃是江湖上一个大大有名的豪杰。早年曾在太行山青峰寨聚义,统帅一直义军,纵横北五省,反抗蒙古铁骑,手中三十六路袁公剑法神鬼莫测,人称“辣手仙猿孙行者”、“孙无敌”的就是。那只旱烟杆便是他的标志。后来山寨由于内奸出卖,被元军攻破,他便学古时的空空、红线,专在江湖上劫杀元朝的显官贵族,武艺既高,人又机敏,元庭虽把他恨入骨髓,却拿他没有办法。
这幼童姓赵,却是他一位至友的遗孤,父母也是江湖上有名的游侠,死在元庭高手的围攻中。他被天仇于乱中救出,故在繦褓中便随了他。又因他父亲善打燕子镖,便为他取名“燕儿”。孙天仇无妻无子,燕儿生的聪明伶俐,又十分孝顺体贴,他老来得此佳儿为伴,自然大慰老怀;只是他本是姜桂之性,老而愈辣,要他就此蛰伏,目睹国家沦于异族,却是万难。此次字蜀道入川,也是为了他一位好友“摩云金翅”顾展鹏在川东起兵反元,请他前往相助,也有让燕儿外出历练的意思。
天仇正在这里胡思乱想,忽听燕儿喊道:“爹爹快来,这水中有许多银鱼,看去十分可口。燕儿抓他几条来孝敬您老人家可好?这几日吃干粮早都吃得腻了。”天仇见他如此天真,一笑应允。不一会儿,只觉一阵奇香忽从鼻孔中钻入,引得人食指大动,却是燕儿已将鱼烤好了。那鱼生在秦岭山涧之中,细鳞厚膏,每年四五月回游产籽,正是最肥美的时候。父子二人持之大嚼,其乐融融,这深山之中,一时竟充满了天伦之趣。
二人正休憩时,隐隐约约忽听到远处四有数骑奔行蹄声,间杂还
有人呼喝挥击之声,虽隔着数重山崖,不甚真切,天仇还是嘱咐燕儿小心戒备。那蹄声来的好快,转眼就到了面前,一色都是甘陕一代特产的黄膘骏马,俗称“追风黄”,原产山东,尤善长途奔袭。当年秦叔宝病中卖马,结识单雄信,从而引出三十六兄弟结义,大乱隋朝天下的,正是此马。后来唐朝功臣,多是山东出身,故此马也就逐渐在关中繁衍开来。渐渐成了甘陕的名马,山东故土,反倒不传。
此时来的共是六骑,当前一骑似在奔逃。马上是个四十余岁的汉子,头发散乱,满身血污,神情十分狼狈,看见二人,面露惊喜,大呼道:“孙大哥!救我!”便向二人奔来。燕儿刚看出是熟人,天仇已迎了上去,后面追赶的几骑也停下来,上下打量天仇父子。
只听天仇问道:“吴贤弟,你见我之后,不是去宝鸡了么?如何至此?”汉子苦笑一声,手向后一指,道“一言难尽,大哥,先打发鞑子走狗!”言罢身子一晃,就要摔倒,燕儿急忙赶上去将他扶住。
天仇举首望去,见几个追击的骑士都是汉人打扮,在前一人似是主者,三十岁上下,一双吊三角眼,面目十分阴沈。他因昔年山寨被内奸勾结元人攻破,生平最很汉奸之徒,见此勾起前恨,沈声喝道:“尔等可是汉人?为何去做鞑子走狗?!”
那主持者闻言一声嗤笑,道:“你这老儿,身材不高,声量倒不小。那姓吴的既称你大哥,想必也是顾老贼一伙。速速束手就擒,或可留的残躯苟全,如若不然,这秦岭栈道便是你的埋骨之所!”声色戾厉,一挥手另外四个骑士便持刀围逼了上来。天仇自成名以来,还未有人敢如此轻视,怒极反笑,道:“我这瘦老儿倒真要领教领教!”向前走两步,举起烟杆便向一骑士头上敲去。那骑士初见他脚步轻浮,不甚在意,及见这一杆虽是轻飘飘的,却来的奇快,势不可挡,如何不惊!忙举刀招架,一面侧身闪躲时,直觉面前一阵微风,
人影闪过,微有兵器碰击之声,接着一声闷哼,定睛看时,那老者已立在另一同伴面前,手中烟杆,直直的从那同伴的喉中穿出。那同伴神情突兀,二目圆睁,手中握着半截钢刀做拦击状,另半截却落在地上,竟是已经死了。这几下兔起鸢落,好不突然,一时间众人都惊得呆了。过了一阵,才听那为首之人语声微颤,道:“这是袁公剑法,您与当年的孙行者如何称呼?”
天仇一抬手中烟杆,冷笑道:“你倒有眼力,不认得老夫吃饭的家伙吗?”
此话一出,几个武士都露出惊骇绝望的表情。天仇威名极盛,对待投靠蒙古的汉奸,下手极狠,从不留情。众人知道面前这个土老儿竟是这个躲都躲不及的煞星,如何不怕。那为首之人面色变了几变,突然喊道:“与这老匹夫拼了!”抽刀自马上扑击而下。剩下三人也各挥刀扑上。
天仇不慌不忙抽回烟杆,任那死尸自己栽倒,然后展开身法,五个人战成一团。这袁公剑法传自先秦时与越女论剑的袁公,相传是仙家炼剑长生之诀。后来袁公成道,流传到民间的虽真诀已失,只是一套武功,仍是奔行轻灵翔动,出击迅如惊雷,不失为武林中极臻上乘的一套剑法。孙天仇当代大家,这套剑法在他手中使出来,更是威不可挡,不一时便打发了那三人,正待寻那主持者时。只听到一声哀鸣,其人已右手捂面,乘马飞遁而去。追之不及,只得罢了。却是那人以为燕儿年幼可欺,趁那三人绊住天仇时欲拿下他作为人质。不料燕儿虽幼,却是长年与天仇父子相伴,天份既高,又有良师,更因欲为生父母报仇,勤下苦功,早把天仇一身本领差不多学去了十之 *** ,所欠只是火候而已。他轻敌自大,如何不败。刚上前便被燕儿一记燕子镖打在右眼里,一声哀嚎,负伤奔命去了。
于是天仇便来检视那吴姓汉子的伤势,幸而都是外伤,只一个掌伤印在腿上较重。掌印所在的皮肤已成焦黑,触之火烧一般,天仇也识不出,只得暂时包裹起来。又给他喂了些鱼肉,恢复一些精神,燕儿同时也将受惊的马匹拉在一边,又将死尸拖到路边埋了,然后三人才算正式相见。
这吴姓汉子焦作吴英,也是个江湖有名的英雄,与天仇交情甚好,有个外号“神行无影”专指他长于轻功奔驰之术。他为人古道热肠,是以在江湖上人缘极佳。这次顾展鹏在川东起义,便用他专一奔走四方,联络天下豪杰。天仇父子得知此事
也是他前往告知。
燕儿少年心性,喜人前立功,便笑问道:“义父,吴叔叔,我刚才那一镖可还好么?”天仇拈须微笑,吴英却微微的叹了口气。燕儿便问道:“吴叔叔,可是怪我没有将那狗贼打死吗?我因他虽是恶人,于我却是初犯,便不愿太甚。打瞎他一目,使他以后不能为恶也就是了。”
吴英笑道:“贤侄,我如何会怪你呢?你宅心仁厚,原是你的长处。只是任此贼逃去,我三人只怕还有后患。以后除恶还是干净为佳。”
燕儿点头应允,天仇却问道:“贤弟,你究竟何以至此?依我看来,这几个鹰爪子并非你的对手。还有方才所说后患,又是什么?”
吴英苦笑道:“大哥以为我是为这几个走狗所伤吗?”说着一指大腿上的掌印,说道:“唉,这便是因为我刚才所说的那个后患了。大哥你知道我是一向在江湖上为义军奔走,筹集军粮物资的。日前从大哥隐居处出来,因为扶风县红柳庄霹雳掌洪烈洪老庄主一向为人疏财仗义,有小孟尝之称,便前去向他募求一批义军急需的药品。
他听说后立刻应允。不仅允诺的贵重药品多了一倍,还对我言道:当今天下纷乱,我一人押送恐怕有失,让他内侄公孙雄带着五十个精壮的庄丁与我一同前往。之后便让他们留在山寨,也算是他红柳庄对光复大业的一些力量云云。我听后大喜,连忙道谢。他却说这是匹夫应尽之责,又对我说先进各地药材都奇缺,让我先在庄中小住数日。
我我不疑有他,便应下了。如此好酒好肉的过了三日,药材却还没有动静,我虽有些担心,也还只当是数目太大,采办不易,4不疑有他。那知这老贼!”他说到此处,陡地声音拔高,“这老贼竟然与鞑子勾结!”
孙天仇诧问道:“贤弟,洪庄主颇有侠名,你说他与鞑子勾结,此事当真?”
吴英恨恨道:“大哥,那刚才逃走的,便是老贼的内侄公孙雄!”又道:“第三日夜里,我展转难眠,便起身到院中小走,因见老贼书房亮有灯光,便想寻他做彻夜之谈。不料走近却听见房中有人低声谈话,其中一人语音生硬,像是鞑子学讲汉话声调。我心中一惊,便低身伏在窗下,且听他们说些什么。也是苍天有眼,义军不该断送,叫我得知贼子阴谋。房中除去洪老贼外,还有二人。一个是个蒙古大官,另一个却是当年太行山的内奸“鬼头陀”法孝。原来洪老儿早就与元庭暗通曲款。这次他们作谋以我为引,派人混入山寨,好故技重施,内外勾结攻破义军。把我拖在这里数日,便是要等法孝与那鞑子大官来商定细节的。我一面听一面心惊,有心杀进去,以一敌三我又没有把握。又听江湖传言,法孝因大哥等太行旧人对他追索甚急,无处容身,辗转投到北邙山鬼手真人门下,练成枯木截脉掌的绝技,又得到了真人飞剑的传授,那就更不是对手了。我又想将计就计,借洪老儿一干手下将药材送到山寨,再就地除之。正思忖间,忽听窗内法孝喝道:“窗外有人!”我忙躲闪时,只觉一阵腐臭扑面,腿上早着了一掌。我急忙一缩身,就地滚开。只见一道绿油油的光华比电也快,从头顶飞过。略作盘旋,又复飞来。拔剑挡时,只听“当!”的一声脆响,相随十几年的那柄柔钢软剑已经断成两截。那道光华却也给这一挡在空中打了个转,我便趁这略缓之时滚入屋角。欲想施展轻功逃走,才发现右腿竟无半点知觉。那边法孝与洪老贼也自窗中跃出,法孝站在庭中,掐着诀,口中念念有词正指着那道绿色光华满院乱飞,眼看就要转到面前。我心中惶急,正在无计可施之时,只听一个女子低声急道:“快向右滚!”我也没多想,便依言向右滚去。只觉一只细手将我一抓,跟着身子一空,向下掉去,落地却是厚厚的一层稻草,眼前一个女子身影,看上去十分娇小。我正要道谢,那女子忙却将手一摆,示意我不可说话。过了一会儿,只听头上法孝与洪老儿吩咐人四面去追,跟着人也走去,想是料我逃远了。那女子才对我道此地乃是老贼庄内的地道机关,可通到庄中各处。老贼已与鞑子亢瀣一气,此地不可久留。我忙道谢,又问她是谁。她却不答,只是递给我一只精钢飞镖,上面刻着一朵莲花。对我说以后若有人持此来见,望我能答应来人一个不违背侠义道的要求。我对她说救命之恩,粉身难报,莫说一个要求,就是十个百个,我也应允。她却摇摇头,似有难言之隐。带着我从地道潜到后庄马房,看四下无人,便飘然去了。
(二)
却说天仇听了吴英一番讲述,突然问道:“贤弟,那神秘女子赠与你的铁莲子,可能与为兄一观么?”
吴英忙从自己的百宝囊中取出一枚铁莲子,说道:“大哥请看。”
天仇看时,见那枚莲子倒像个枣核。远不如平常江湖人所用之大,只有三分大小,上有奇怪的螺旋纹样,两头钝圆,显然不是以锋利伤人,可见主人心地甚善。莲子上刻着一只短剑,一朵莲花。
天仇微微一笑,对吴英道:“贤弟,只怕到时候你这个人情不好还那。”
吴英怪道:“大哥,这却是为何?”
天仇却不答话,只笑嘻嘻的说:“贤弟,你对洪烈可是恨之入骨?”
“那是自然!这老贼我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
天仇将那枚铁莲子往他跟前一送,“只怕你将来杀不得他。”吴英也是久在江湖上,有名的精明人,闻言立时道:“大哥的意思,可是这位恩人与洪烈还有什么瓜葛么?”
天仇指着莲子答道:“这样两头顿圆,三分大小,上有螺旋纹样的铁莲子,不像一般暗器用手劲发出,需要五指用一种独特的手法旋转弹出。”说着他挥手把在一旁的燕儿招过来,“燕儿,这铁莲子你可能发么?不能用腕力,五指一起弹出。”
燕儿兴兴一试,莲子飞不到一丈便颓然落下。他拾起莲子,对天仇说道:“爹爹,这莲子大有古怪!差点把我得手指震得发麻!”天仇一笑,捡起莲子五指向天空一弹,只听一声清厉的呼啸,莲子“嗖”地窜入空中,去势远比一般暗器迅猛。喜的燕儿扭住天仇缠道:“爹爹藏私,竟藏了这样的好的手法没有教我!快教给燕儿!”
天仇被他缠的没办法,无奈道:“燕儿,不是爹爹不教你,只是这是别人的绝技,没有她的同意,我怎好教给你呢?等到我们此次从四川回来,爹爹就带你去见这位高人如何?”
燕儿欢呼雀跃,天仇却转首向一旁怔怔的吴英道:“这种铁莲子上有螺纹,外人便捡了去也无法使用。破空之声独特,为的是告诉敌人暗器来了。固然是艺高胆大,也是暗器主人为人慈悲,不愿多伤人命。目前江湖中只有陕西嘉午台悟元师太能发此镖。连我也是一次机缘巧合,与她一同联手退敌,在近处详细观察,后来又细心揣摩,才学了个三四分。他们这一门的暗器,每个人必须刻上自己专门的记号。你看那莲子上的短剑是她门派的标志,而这莲花便是那镖主的记号了。据我所知,这老尼门下目前只有一个俗家弟子,正是洪烈的独生女儿,小名叫英莲的。”
吴英听他说此,想起那夜救自己的女子拉着自己在红柳庄中的地道里左右盘折,躲过一队队搜索自己的人马,显然对庄中底细十分熟悉。对天仇的话心中更无怀疑。浮想联翩。一时想起洪烈要害义军兄弟的用心,投敌叛国的家国大义,一时想起把自己从生死线拖回来的那一双纤手,又想起那女子幽幽哀伤的的语声,望自己来日答应她的要求。心潮汹涌,难于决断。最后总算狠着心,对自己说道:“若来日与洪烈对阵,她在其中,说不得把这条命还给她就是了!”
当下三人安排日后行程,因吴英腿伤,不能骑马急行。只有让他伏在马上,三人缓缓前进。依天仇的本性,便要去寻法孝报仇,但身边一个重伤,一个又是幼童,岂能让他们和自己一同冒险,在说自己现在对法孝的邪术并无把握,对方又是人多势众,只有罢了。为防备洪烈等人追来,最初几日,三人昼伏夜行,到第三日上,见还无动静,这才放宽了心,慢慢前进。
却说负伤逃去的公孙雄一路狂奔,到红柳庄前,见黑压压连山而起的一片庄园已烧成一地废墟,没有烧尽的房屋还在冒出缕缕残烟,到处都是在当夜被烧伤的洪家子弟躺在临时搭建的茅棚里,痛苦呻吟。他找人询问,才知洪烈已迁到后山别墅,连忙赶去相见。洪烈见他负伤回来,又是气愤又是心疼。连声叫医生来给他医治,一阵手忙脚乱之后,才到内室问他不过是追击一个身负重伤得人,如何竟把自己弄到这样田地?
公孙雄如何敢说自己是因为偷袭一个十余岁的幼童不成,反被人家一镖打瞎了右眼。便诡称是孙天仇在彼处接应吴英,一上来便打杀了四个手下,自己奋勇争斗,却是不敌,被天仇打瞎右眼,故意放自己回来报信,不日就要来向洪烈寻仇。
洪烈信以为真,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以前又曾亲见天仇处置元人走狗毫不留情,心中恐惧,忙把法孝请来商议。法孝虽然自持邪术,对天仇也无不惴惴,于是两人连忙布置防御,全庄上下,如临大敌,过了三日,见人还不见踪影。洪烈深知天仇为人言出必行,说来不会不来,心中起疑,又想吴英也是当夜临时才知自己变了主意,怎么会安排人接应?便接应,也不该远离红柳庄的秦岭栈道。知道不好,忙把公孙雄找来又反复询问,他才吞吞吐吐道出当日实情。
洪烈听完,气往上冲,一巴掌把公孙雄打到在地,怒喝道:“你这孽障!你可知你矫言诡辩,坏了大事么!?孙行者是何许人也,不趁当日我们人多势众,他身边又有拖累,追上去将他除掉,你日后还想过一天安稳日子么!”说完还待再打,一旁的法孝欲卖人情给公孙雄,连忙拦住,说道:“老庄主无须动怒,我看世兄只是一是糊涂,以后改过也就是了。”一边示意给公孙雄。
公孙雄也见舅父动了真怒,也连连磕头求饶,口称改过,泪涕俱下。洪烈本来把他视若亲子,女儿几次劝说不要将庄中上下全交给他打理都未听从,这时见他伤后人本委顿,又软弱无能,心中失望,长叹一声,道:“我不羡慕孙行者武艺高强,我只羡慕他晚年有此嘉儿,十一二岁!嘿!”摇摇头,对公孙雄道:“滚下去吧!”他这里心中失落,公孙雄却从未当中受此屈辱,今日大庭广众之下丑态毕露,威信顿失,不由心中暗暗起了怨恨,法孝看在眼里,也不说破。
却说法孝见天仇知道自己在此却不回来寻仇,不知他心有顾虑,只当他害怕自己法术厉害,先前惴惴,一扫而空。对洪烈道:“老庄主,既是孙老贼不敢来,可见他浪得虚名。待我赶上前去,将他们老幼一起擒来,献与庄主可好?”
洪烈苦笑道:“法师所言,我何尝不想,但我庄中追风黄日行千里,便是在秦岭之中,也只略减。被这孽障耽误了三日,如何追得上那?”
法孝自信一笑,“庄主不知,我师传截脉掌端的厉害非常。中掌处当即经脉坏死,且渐渐全身经脉开始萎缩,除非有我师门解药,要不然就是有内功高明之士每日耗费大量真气为他疏通经脉,或可稍缓。否则必死。死的时候全身痛苦无比,最后任你是九尺大汉也要缩成三尺大小一具干尸。庄主若是不信,可择一二人来让我一试便知!”说这把手掌伸出,只见皮薄瘦骨骷髅也似地一只手掌上遍布惨绿白灰色的斑点,三寸长短的指甲乌光流转。
洪烈只闻的一阵腐臭扑鼻,知他有示威之意,忙摇手道:“法师神功惊人,老朽自愧弗如远甚。这庄中不过是我洪家一干门人子弟,他们如何禁受得住。”
法孝见他害怕,目的达到,也就一笑收回手掌,继续说道:“当日吴英在窗下窃听,我因活捉他有用,故只用了四分力道。他三日前必定毒发,乘不得马。孙老猴儿虽然解不得我的掌毒,却也有些见识。他自命侠义,必耗费真气为吴英活经疏脉。如此一来,他们三日走了也不过二三百里。我师传有一套神行甲马,可日行千里,不下骏马,如今赶去,正好擒来!只是我这甲马使用之时,需老庄主帮一个忙。”
洪烈忙道:“大师请讲。”
法孝道:“使用神行甲马,需要活人鲜血来祭他,还请老庄主为我随便寻个人来。”
洪烈闻言左右为难,知道法孝不怀好意,这内堂中又都是洪家亲信子弟。没奈何最终只得从外找来一个外姓庄丁,威逼利诱,让他用刀割开手腕,缓缓放一些血。
法孝突然走上前来,喝道:“那有这许多扭捏!”一把夺过钢刀,“刷!”的斫下那庄丁的手掌,拿着一支断掌,在一血红的布片上画了个符诀,口中念念有词。须臾,只听他一声狂笑,说了声:“告辞!”一道身影迅若奔雷,大笑而出。声犹在堂,人影已远出庄门去了。
堂中众人面面相对。良久,才是洪烈先回过神来,见众人都面有不服的看着自己,那被砍断手掌的庄丁已经在地下晕死过去。自己也心中有愧,忙叫人来给他医治,吩咐众人下去。自己颓然回转后房。才到内屋,便听夫人抽泣之声,一问才知女儿因气愤公孙雄引狼入室,使自己倒行逆施,欲提剑去斩公孙雄。母女争执不下,夫人打了她,女儿一气之下回转师门去了。夫人见了洪烈,心中有苦,哭得更加厉害。洪烈想起自己好好一片家业,夫妻和睦,女儿乖巧,只因一念之差,闹得庄毁家崩,不由也恨起公孙雄来,从此种下祸根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