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她说的话》明夷陶然

8、chapter8

　　国岸叔叔在星期三放学的时候来接我，那天是我生日。我电话和妈妈确认过了，于是和他一起去取蛋糕。

　　他对妈妈说要送我礼物，在菜市场对面的小棚里，有人正围在那里打牌，国岸叔叔凑上去，堵上一把，然后递到我手里一叠钱，他说：“去买你想要的礼物吧。”

　　我知道他喜欢妈妈，这是直觉，反正我是不会有时间陪人家过生日买礼物。这是我在卯木城过的第二个生日，从刚到这里的夏天到第二年的冬天，其实是一年半。

　　国岸叔叔去的菜场不是家附近的菜市场，在另一个区，他上到对面楼去，我在装饰店里选礼物等他，我选了双蓝绿色的软皮鞋。同时保持着高度的警觉，毕竟这地方我不熟悉，我知道他又去交货了。

　　出发回家前，他斜坐在小摩的上抽起烟，我们在蛋糕店前等店员完成最后的包装。他黑色的皮衣和他浓黑的眼睛融为一个严肃冷静的形象，他已经交货完毕。身后是傍晚的街道喧闹异常，空气中开始散发着倦累的色彩，而我却对他说：“国岸叔叔，有人在看着你。”

　　一种恶作剧的心态使我这么做，我知晓他在楼上的事，他则笑笑说：“那会是谁？小夏里。”

　　他很快掐掉手中的烟，领了蛋糕，骑上小摩的，“等太久了吧，上来吧，我们要赶上晚餐。”

　　天很快就暗了下来，街灯都亮了，风呼呼吹着我的小短发，它们已经长了许多，在风中偶尔会挡住我的眼，当我正想着不会扎辫子的妈妈时，这次无论怎么样都要留长头发。

　　到了白瑛大道，对面升起了烟花，隔着矮屋区和河岸，白花花的拉长，无限闪烁然后降落再升起新的一排，这是元旦节，我的农历生日偶尔会和这一天重叠。

　　后座上的我开口问道：“国岸叔叔，是谁？！害了妈妈。”我责怪质问，在烟火冲向天空炸裂的声音掩饰下，挪捏掉我的一些愤怒。

　　“你说什么？叔叔听不太清楚。”车慢了下来。

　　“是谁，害了妈妈？”我又问了一遍，语气却自然成了委屈受伤。

　　“阿铭，就是快要出狱的那个阿铭。”他用平静的语气回答。但他却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他只是给了一个答案。

　　我知道阿铭这个人，他以前去过家乡小学，和妈妈一起。他的身躯高大，五官深邃，眼神犀利，姿态展现出：我不好惹。

　　我保持怀疑态度，这个答案也不一定对。

　　烟火的声音已经渐渐消失，很快我们就到了“鑫园”小区楼下。张莜坐在便利店前的长椅上，她正在看她的家人，他们正在打麻将。

　　“夏里！生日快乐加元旦快乐，我们几个都等你好久了。”当她看到我回来，她把覃莹、唐馨、还有圆圆叫出来，都是小区里整日凑在一起玩的伙伴。她们逐个从便利店里出来，都备了礼物送给我。我现在只记得圆圆送的礼物是一个水晶苹果，生日当晚我们在家里关灯玩游戏，这苹果被我不小心摔坏了，我那份可惜的心态影响了我的记忆，那个摔坏的瞬间被记住了。

　　在我和妈妈的家，这次在卯木城我过了第二个美好有趣的生日。距离上次的冬天，只有妈妈和莫丽春陪伴我的生日，过去了一年。

　　国岸叔叔是那样的，对着孩子严肃的递礼物，比如第一次递给我跳跳糖的时候，现在变得温柔可爱的笑着，但，他看向别处时，目光里藏着可怕的光芒，一种彬彬有礼却又分明的疏远周遭，在这段疏远的过程里，他在盘算什么？

　　盘算着能够与妈妈一起生活吗，盘算着他手头的交易吗，还说他根本就不在意这些时刻，真正在意的时刻可能与他真实的身份有关，他也许是个小混混，精通于在混混之中浑水摸鱼，总之，不可以相信任何人，除了妈妈。

　　每次有其他客人来访的时候，妈妈会对客厅重点打扫，她知道不可以让我的伙伴们发现，我的妈妈吸毒这件事。她想让我可以融入无忧的童年，抓住无惧的时光。即使不需要遮遮掩掩，我总是抱着心虚的心态。

　　腊月过后，数学课上，我胃突然疼了起来，经过Miss吴的询问，她明白原来是我起迟了没有吃早餐。她给了我面包和水，让我在办公室里趴几分钟，不舒服的话，她准备送我回家。

　　到了小区门口我才想到提醒妈妈，让她打扫客厅，那些东西我相信Miss吴一定会看出来，我不想被学校知道我家的情况，更害怕我的同学知道。

　　“不用打电话了，没事，都到楼下了。”Miss吴牵着我进了小区。

　　“妈妈，妈妈。”我在草坪那里对着三楼的窗户喊着。

　　“没事的，敲门就好了，我们上去吧。”Miss吴说道。

　　“我每次回来，都这么干，我和她约好了。”我刚刚说完，妈妈终于打开窗户回应我。

　　“我和老师一起回来了，我肚子不太舒服。”妈妈听到我这么说她答：“好，好。”她给我们开门。

　　我和Miss吴上楼的这个时间，我相信她会清理干净的。

　　Miss吴看着我喝热水躺下后才离开。我立即爬起来，检查了一遍，虽然是比较潦草的打扫，但是看不出来有什么，我放心了。这时候我又愧疚起来，毕竟Miss吴心思全在我肚子不舒服这件事上，而我却在想如何欺骗她。

　　她也许能察觉到我在隐瞒什么，又或者根本不去细想。

　　我在家休息了两天，晚上去找张莜，预先上了几节数学课，毕竟她比我大两届，极其耐心的她在小黑板上写写画画，开始给我上课。

　　第二天的数学课上，Miss吴说：“真分数是指大于0小于1的所有分数。这些分数的特点是‘分母大于分子’，那么分子大于分母的分数叫假分数，假分数大于1，对吗？”

　　课上我们用手势表示对错，如果是对的就举一只手做7的形状，倾斜就像一个打勾的形状。如果觉得是错的，就两只手的食指比在一起，形成一个叉的形状。

　　全班的勾里只有我一个叉。

　　Miss吴：“夏里，你觉得错在哪里呢？”

　　“分子大于或者等于分母的分数叫假分数，假分数大于1或等于1。我们忘记了等于这项。”

　　Miss吴：“回答正确！大家怎么都错了，夏里休息回来，数学变得好了。”

　　我享受这份夸赞，即使我是违规超车，自己先学习了些内容，我偏偏记住了那些分数概念。

　　是吧，学习成绩成了我最初的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