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曦晟

10、总是离人泪

　　走过雨花亭，过了长廊便是子墨斋。我们一路无语，我只是匆匆地带着他，穿梭于府中。忽见梓芙快步跑来，看见了我们，便更是加快了脚步。待跑至我们跟前，已是上气不接下气了，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帮她好好的顺气。
　　她直起身子说道，“小姐，相爷在羽英阁宴请王爷”。
　　“看把你急得，不过，辛巧你及时赶来，你瞧我这坏脑子，我这正带王爷去父亲的书斋了。”我笑着对梓芙那丫头说，然后又转向忆凌
　　“王爷，只能让您移驾羽英阁了”我笑着对忆凌说道
　　“呵呵，不碍事，不碍事，楼相多礼了”他大笑了一声，然后举步朝前走去`````
　　我笑着跟在他的后面，心里盘算着，感情是把这当自己家了，等下出了这长廊，看你是往哪里走。
　　我和梓芙快步跟在他后面走着，梓芙凑上前来，悄声在我耳边耳语道，“小姐，王爷知道去羽英阁的路？”
　　我淡笑不语，梓芙也只是伸伸脖子，然后退至我身后。我们疾步穿过了长廊，前面是一条分叉路了。见忆凌驻足，我便也停了下来，完全抱着要看一场好戏的心思，未过多久，忆凌转过身来，笑着看着我，我俏皮一笑，然后轻敛裙据，慢行莲步地走至他的身边，欢快地说道，“王爷，这边请“。
　　“你可真是楼相之女啊“忆凌轻叹着说道
　　“谢王爷妙语“我低眉说道
　　他明显是一愣，然后又发出那彰显他身份的爽朗笑声。
　　我们慢慢地走着，梓芙是明显有些急噪了，我笑着对忆凌说道，“王爷，看梓芙那丫头定是急慌了，我们还是快走吧”。此时梓芙对我露出得救了的表情。
　　“梓芙姑娘若是急着回去复命，就先行一步吧，只是要回复你家相爷，小王第一次来这相爷府，众多美景还未来得及观赏，还请相爷多多包涵”。说完，忆凌对着梓芙便微微拱了拱手。
　　梓芙见状不禁受宠若惊，嘴里慌乱地说着，王爷，王爷，使不得，使不得，身子眼见就要跪下去了。只见忆凌快速地扶起梓芙将跪的身子，“梓芙姑娘，不必行此大礼，快回去给你家相爷回命吧！”忆凌至始至终都带着微笑，我怔怔地看着他，仿佛我的七魂八魄都不知道飞哪去了。只看到梓芙快步离开，我还站在原地未动。
　　“卿言，你还站在那干什么，还不带我逛逛你家园子”耳边传来忆凌低低的声音，我才回过神来。
　　“好，王爷，只是王爷这午膳还是得用的”我笑着说道
　　“恩，那是当然，我们可以就看看去羽英阁的路上的一些景致，只是须你来给我讲解讲解”
　　“好，王爷”我笑着看着他，我看不懂眼前这个男子是怎样的人，他既是威振四海的九玄亲王，又是温润如玉的翩翩佳公子，还是待人亲切的公子王孙。我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我也不知道世人眼里的他是怎么样的，我也并不想知道，我只是相信我此时眼前的忆凌。
　　我带着他走过玉妍园，由于引温泉之水环绕其间，这里一年四季都是温暖如春，园里是父亲精心培植的各种名花异草，园中的玉泉亭，父亲更是用尽心思，温泉之水沿亭檐细细流下，形成一片水晶帘。热气伴着流水缓缓散发出来，整个园子里烟雾缭绕，颇有琼台仙境的意味。几片薄薄的丝曼垂在亭子四周，亭内的一切，对于亭外来说，都是模糊，看不真切的，而我知道，那里面摆着我的那架玉鸣``````
　　“卿言，楼相真是生了七巧玲珑心啊”忆凌看着这一切，轻声说道
　　我微微一笑，“王爷过奖了，我代家父谢过王爷了”其实，在我的心里也是惊叹于父亲的才思的，而且，父亲对我来说更是一种坚定的依靠。
　　“呵呵，你们父女两还真是一个样啊，总是那么谦瑾”忆凌笑着说道，然后又向前走去。
　　出了玉妍园，我和他走在忘柔桥上，桥下忘水缓缓自我们脚下流过，发出低低的流水声，我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那个高阁说道，“王爷，那就是羽英阁了”
　　他抬眼看了看男那个高阁，低低地说道，“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我扶着桥上的栏杆，看着那流水，说道，“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忆凌站在我的身后，亦看着那流水。
　　过了许久，我转过身来，对他笑了笑，正准备动身就走。
　　“卿言，稍等”他突然说道，眼睛看着我。
　　我站着未动，他伸出手来，把我鬓角的一缕青丝挽至耳后，我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他，时间再次流淌而过，不知是多久，他笑着对我说，“卿言，我们再不去，相爷可就等急了，哈哈”。
　　我这才快步向前走去，他快步跟了过来，我们并肩朝羽英阁而去``````

　　羽英阁位于相府的内府，因为父亲好静，而这羽英阁靠近金玉阁，金玉阁取“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之意”，金玉阁正是府中藏书之所在，所以，羽英阁父亲甚少用来宴请宾客。我带着忆凌穿梭在府中，稍一片刻，一座高阁肃然立在我们的面前，我笑着说道，王爷，这便是羽英阁了。
　　忆凌抬头看了看羽英阁，笑着说道，羽英阁，如羽毛之清白，集天下之英才。
　　我款款而笑，王爷见笑了。说着，就与他一齐步入阁内。
　　父亲见他已到，缓缓站起身来，作了一揖。缓声说到，“王爷大驾光临，使我寒舍蓬荜生辉，今日宴饮，请王爷上座”
　　忆凌笑着走向父亲，说道，相爷多礼了，便朝主位走去。
　　我和父亲眼神示意，便朝外间走去，吩咐了厨房。和丫鬟一起步入主间。梓芙这丫头机灵的跟在我的身后。我站在桌旁一一介绍今日的菜色。都是我平日擅作的。我知道忆凌今日前来，父亲特别的重视，便早早的要梓芙去嘱咐厨房，今日之宴非同小可，定要细心做来。看现时的菜样，果然是不错，心里甚是满意。
　　我面带微笑的一样一样的介绍，不管从菜色还是菜的特点都一一道来。上齐所有的菜后，我笑着看着忆凌，说道，王爷，凡二十道，皆已上齐，请用膳。然后浅浅的行了一礼，打算随着丫头从主间退出。正当我转身之际，忆凌出声道，相爷，今日的菜色，卿言小姐必是花了很多心思的，功不可没啊，不如请小姐入座，与你我共用？
　　我惊诧的转过身来，要知道，家中宴请贵客，席中无女客，家中除主母，其余女眷皆不得入座。今日忆凌提出此等要求，莫不是坏了规矩，我正准备婉拒，父亲笑眼看着我，缓缓说道，卿言，既然王爷发话，你自当遵从就是了。
　　我看着父亲，父亲点头示意，我提襟朝席中走去，行至席前，轻敛裙裾，笑着说道，小女恭敬不如从命了。便轻轻入座。
　　我坐在父亲身侧，细细的端起碗筷，慢慢品尝。父亲和忆凌在谈论着这几日朝堂上的事，两人面上皆带着暖若三月春风般的微笑，谈得正欢，面前之菜只是浅浅的品尝，全然没有什么很大兴致的样子。我愤愤的想着，你们不吃，我吃！亏我还特意准备的。
　　我自己细细的品尝，似乎是过了一些时候，那两人似乎终于注意到我的存在了，一齐笑着看着我，我不知道他们谈到什么地方了，只是觉得那眼神很怪。我也瞪大了眼睛看着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儿，还是父亲大笑出声，真是个没有教养的小丫头啊。我顿时羞红了脸，低下了头去，心里琢磨着，怎么有父亲这么说自己女儿的啊。
　　相爷，此言差矣，小姐天性纯慧，自是不拘小节。
　　听了这句话，顿时觉得是有了救星了，忙张口说道，爹爹，这才是对的嘛，女儿还没你说的那个样子！
　　呵呵，那为何这一顿饭下来，你这小鸟怎么都不出声了，看样子，还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似的？父亲笑着对我说道。
　　我沉默不语，只是继续低头扒饭。
　　呵呵，相爷，我知道小姐为何有怒气？
　　那王爷说说小女有什么委屈？
　　呵呵，小姐今日细心准备这席宴饮，必是煞费苦心了，而你我二人只是忙着谈论那朝堂之事，完全没有细细品尝，全然是浪费了这席好酒好菜了，也辜负了小姐的一片苦心了。
　　父亲笑着举起手中酒杯，对我说道，那今天就让为父敬女儿一杯了。
　　我正觉得气结之时，忆凌的声音又响起在耳边，相爷都要敬小姐一杯，那怎么能落下本王呢？说着就对我举起杯中酒。
　　一时我真的是很后悔刚刚没有退出去，摊上这两个人，只能苦笑对之。心里却不知道怎么去应对这两人。
　　相爷，似乎小姐没有要意思要接受我们的敬酒啊，是不是小王的面子还不够分量啊。说着忆凌就笑看了父亲一下又转向我。
　　呵呵，王爷，我这做父亲的可不能不负责啊，我这小女怕是被我惯坏了啊，越来越是不懂规矩了！说着就又笑着看着我。、
　　我一时心急，只是急急的举起酒杯，对二人说道，卿言敬王爷，父亲一杯，说完就一扬酒杯，那散发着浓浓酒香的上等琼浆就顺着喉咙直下，顿时就觉得嘴里喉间火辣辣的，眼泪也快流出来了。
　　看着我的狼狈样二人不但不觉内疚，还忍着笑意说道，相爷啊原来小姐不会喝酒？
　　那为父就不知道了，呵呵，好像是不会。
　　我眼里的泪水本来是不会落下的，听了父亲这句，顿时就觉得天昏地暗！我瞪了父亲一眼，说道，真是卿言的好父亲！说完就不在理他们两人，自顾自的吃菜。
　　而他两人又继续他们的朝事，完全又沉浸在两人的世界里，我心里愤愤不平，一顿饭下来，着实是窝了一肚子的火。
　　膳毕。父亲留忆凌品茶之后。忆凌以刚回京都须回府中料理府中琐事要先行回府，父亲笑着朝他的书斋走去，着我送忆凌出府。
　　我带着忆凌朝正门走去，路过百草长廊，我在前，他在后，此时我到没有了那么些的礼仪风范了，我急急的走在前面，他拉住我，笑着说道，原来这么希望我早早的离开啊？
　　谁要你和父亲合伙欺负我？我仰着头，恨恨的说道。
　　呵呵，还在记恨啊，相爷府的大小姐还真是一个好记仇之人啊！
　　随王爷怎么想，我送王爷出府，自是越早越好，也不会再受什么其他的欺负了。我继续朝前走去。
　　他在身后急急的追着说道，你不也很聪明吗？知道回敬我们，这样我们也不能回拒了啊。
　　我狡黠的在心里默默的说道，那是因为你们太笨，哈哈。这话我是自然不敢说出来了，我也不理他，直往前走。他没法，只能跟着我的身后。
　　正门就在眼前了，我指着大门说道，偌，那就到了。他笑着朝前面的一武士打了个手势，示意些什么，我知道这些穿着黑色紧身劲装的武士，都是他带来的，这应该算是他的亲兵吧！
　　我笑着随着他走向门口，门前来往的行人皆纷纷侧目望向我俩所站之地，眼里有惊艳嘴里还在喃喃的说着什么。
　　今日一别，希望能尽快再见小姐。他面有不舍的说道。
　　我笑着看着他，然后说道，难道我还想受到你的欺负？
　　听了我的这句话，忆凌爽朗的大笑一声，说道，下次相见，忆凌定不欺负小姐。
　　我笑着说，那就甚好。说道这里，那武士已牵出一匹黑色骏马。我示意你的马到了。
　　忆凌看着我的这个小小的动作，又是一阵大笑，然后步下台阶，快速地翻身上马，顿时英姿尽显，全然没有刚刚的儒雅书生之气。他定定的看着我的眼睛，轻轻的说道，今日得见小姐，忆凌三生有幸，言罢便一扬马鞭，扬长而去。身后是一小队黑色武士，我看着他的身影隐入市井之中，笑了一笑，便转身向府中走去，全然不顾身后众人惊奇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