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中的穆公子》臣归天命

71、传闻中的软禁

　　元初三十七年，七月初四，立秋。

　　星河苑三楼，叶冰兰卧房中。

　　叶冰兰看着围在自己房中的侍卫，以及堂而皇之坐在自己闺房的九殿下，忍不住想叹气。

　　“殿下，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与常掌柜关系并不熟络，他的事，我不清楚，您软禁我也无用的。”叶冰兰再次解释道。

　　自秦谦从蜀中归来后，就被雍华帝软禁在宫中。听说是因为他在蜀中擅自将穆钱的墓给刨了，被常青明面上的父亲进京告御状。雍华帝质问秦谦缘由，秦谦说不出个一二三，秦瑾趁机火上浇油，说是坊间传闻九殿下与这位常掌柜有生意来往，如今人死了，生意一落千丈，九殿下此举是在泄愤罢了。

　　雍华帝因此大怒，便将秦谦禁足，甚至因为此事得了一场大病，而后一整个夏天，这病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愈发严重，直到夏末，雍华帝病情加剧，再无法处理朝政，这才解了秦谦的禁，让两位皇子各自分管三部，代理朝政。

　　而这位九殿下，在半月前刚放出来，就派人将星河苑封了，还将叶冰兰软禁在内，逼问他穆钱的下落。

　　叶冰兰起初并不怎么搭理他，毕竟她后台够硬，有穆钱，还有岑忠，这京华城无人敢真的得罪她，更别说软禁。

　　但三日后，她才知道自己错了。秦谦不仅封锁了星河苑，更是让她的消息一丝一毫都传不出去。岑忠也亲自来过星河苑交涉，秦谦却根本不买账。明面上他以星河苑暗地里做的一些“边缘生意”为借口，说要严查，实际上，他想要从叶冰兰口中得到的，是常青的下落。

　　他不相信常青已经死了。

　　埋在白沙坡的那副身体确实不是穆钱的。穆钱在现代是四川望江县的人，在大周也有望江县，穆钱选择长眠之处，自然也会选在同位置、同名的“故乡”，而不会选假身份的籍贯地。

　　叶冰兰也没想到，九皇子竟然会为了验证穆钱的生死去挖坟。所以当时，他们找的替身，除了身材、年龄相近之外，与穆钱并无相似之处。想来秦谦就是发现了这一点，才会怀疑穆钱的生死。

　　不，或许不是怀疑，而是已经确定了。他像是知道穆钱会用这种手段脱身一般，咬定白沙坡棺木内的不是穆钱，即便他开棺时，里面的身体已经腐烂到看不清原貌，他依旧从一些旁人不知晓的地方，看出了端倪。

　　秦谦像是听不见叶冰兰的话一般，只低头吹了吹茶杯中的浮沫，将其放在嘴边亲抿，而后将其放在一旁，拿其手边的折子开始批阅。

　　叶冰兰知道，他并不是没有听见，而是因为她说的话，不是他想听的，所以选择无视。

　　皇子代政，自然少不了要批阅奏折，秦谦哪怕不用做别的，光每天看三部递的折子就已经够他忙了。但即便这样，他都依然选择亲自到星河苑盯梢，就是为了防止自己不在时，有人以高位或身份，逼迫他的下属放人，将叶冰兰带走。同时，也是为了给叶冰兰制造心里压力。

　　但不得不承认，叶冰兰确实第一次感觉到如此无助。

　　她的消息传不出，外面的消息进不来，她根本不清楚秦谦手中到底掌握了什么消息，连狡辩的话都要斟酌许久，生怕被秦谦从她的话中听出破绽。

　　“殿下若不信，可以派人去查，我与常掌柜只在去年入冬前见过一次。之后没多久，常掌柜便离京了。而后发生的事，我也不知。”叶冰兰再次说道。

　　这句话像是戳动了秦谦的心神，他提笔批阅的手忽而一僵，抬头用极其锐利的眼神望着叶冰兰：“不知？”

　　“常青离京时，马车中坐的小厮便是叶娘子，”秦谦摔掉手中的笔，奋力一拳砸在桌上，“你如何说你们不熟，你如何说你不知！”

　　笔杆弹起砸到了桌上的茶杯，茶杯倾倒，沾上墨色的茶水浸湿了桌上的金色折文，流向了秦谦颤抖的拳头下。

　　叶冰兰被秦谦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到，瞪圆了眼睛不知所措。

　　在她的印象中，秦谦总是一副端方君子的模样，面带笑容，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能心平气和去应对，像这样情绪失控的状态，她没见过，也从未听穆钱或是探子提到过。

　　看着秦谦的怒样，叶冰兰后背蔓延出一股凉意，引得她心跳加速，后背脖颈不自觉发汗。

　　比起谎言被戳穿，她更加意识到另外一个严重的问题。

　　秦谦知道马车内经过易容的人是她，是否意味着，他同样知晓穆钱易容过的其他身份？那他又知道何种程度，知道穆钱多少马甲？

　　“常青在哪儿？”秦谦不知道第多少次问到同样的问题。

　　“我……”叶冰兰往后退了一步。

　　秦谦站起身来，向她逼近：“告诉我，常青在哪儿？”

　　叶冰兰摇头，无法回答他的问题。她陷入已经无法掌握现状的恐慌之中，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反驳，更害怕自己因为秦谦带来的恐惧，说出不该透露的消息。

　　她不敢回答，只能选择沉默。

　　秦谦将她逼近了角落，正要对她动手之时，一个下属跑了进来，似乎是有什么要紧的密保向他汇报，在秦谦耳边小声数言，秦谦眼神大变，带着些许的震惊和激动。

　　“将她看好，不许任何人接近。”秦谦交待了这么一句，转身带着几名下属离开了。

　　叶冰兰如释重负，一下瘫坐在床上。

　　她抹了抹额头的湿汗，低头看下自己的掌心，已经被她掐住了四道指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