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逮捕自己》七两秋

3、怪异之处 琴丫头人看

　　琴丫头人看着小，跑得却极快。

　　余琼才刚踏进屋内，就见琴丫头已经搀扶着一位老者从里屋走了出来。他大步跨过去，很上道地扶着村长另外一边胳膊。

　　村长已是头发花白，佝偻着背拄着根旧拐杖坐在那，倒有几分像个老神仙。

　　“叫我干什么？我那棋都快解开了。”村长朝着琴丫头的方向问道，声音沙哑，透着岁月的沧桑感。

　　余琼站在一旁，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神色尊敬。

　　他见琴丫头扯着袖子给村长擦胡子上喷出的口水，没有丝毫嫌弃之意，不由有些敬佩起这个孩子。

　　琴丫头边擦边附在村长耳边说道：“王都来的大官人，要去望仙门学本事呢，路过咱们这讨杯水喝。”

　　“大官人？”老村长一听细眯的双眼睁大了些，作势就要起来跪拜。

　　余琼见状赶紧扶住他的胳膊阻止了他的动作，提高了些音量道：“村长使不得，这里不是王都不用理会这些，您老好生坐着。”

　　“大官人有心啊，还心疼我这个乡野里的遭老头子。”村长乐呵呵地笑着。

　　“村长，不知你可记得晚辈？十五年前那次仙石节我随师父下山，您还称赞过我。”余琼知道如果直接问闹鬼的事，必然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便开始追忆着往事。

　　村长闻言一怔，眯起眼睛细细看着他，像是回忆起什么，直点着头：“对对对，我记得，我当时夸那个小弟子生得漂亮，原来是你？”

　　“噗……”

　　余琼不悦地瞥了杨子乐一眼，见她捂住嘴巴，无辜地眨巴着眼睛才收回目光，继续看着村长，礼貌应声：“没错，村长您记性真好，这么久了还记得晚辈。”

　　“哈哈哈……老头子当时就说你长大必定有大出息，果然果然，如今是大官人了，当时我还跟你师父说……”

　　话说一半村长猛然站了起来，瞪大了眼睛看着余琼，像是想起什么恐怖的事。

　　余琼不解，出声询问道：“村长您怎么了？”

　　村长身形颤抖着，拉住给三人倒茶的琴丫头，推搡着让她进里屋。

　　“村长爷爷，没事的……”琴丫头将手上茶壶放在一旁，安抚着村长的情绪。

　　平静下来的村长重新坐回椅子上，对余琼的态度却不似刚才那般亲热。

　　余琼忍住心里的古怪，缓缓道：“村长，可是晚辈哪里有所冒犯？”

　　“……”村长看了余琼一眼，幽幽叹气，摇着头道：“没有，你没有冒犯，是我自己想起了些往事，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余琼倒也知趣，没有追根究底，接着道：“说来也惭愧，当时您刚夸过晚辈，晚辈就身子不适晕了过去，还多亏了村长带师父去讨得那一张符，晚辈才得以快速痊愈，只是至今还未曾向村长道声谢。”

　　“这都是小事，不过你说你听完就晕了？那后面发生的事你可知道？”村长装作不经意问道。

　　余琼摇头，道：“晚辈醒时已经是三日后了，只是听师兄们常提起望仙石，但细问他们却闭口不提，所以那几日发生了何事晚辈并不清楚。”

　　话音刚落，余琼注意到村长明显松了一口气。莫不是那天有什么大事发生，等回了望仙门他定要向师父问个清楚。

　　“哦，也没什么大事不清楚也没有关系，几位大官人从王都来，一路辛苦，不如就留在村子里用些晚饭？只是这乡野的粗茶淡饭还望大官人们别嫌弃。”

　　“多谢村长美意，晚辈自然不会嫌弃，只不过晚辈还要去望仙门拜见师父师兄们，就不麻烦村长再特地准备了。”

　　“这……那老头子就不强留你们了，这时候还早，几位大官人要是想在村子看看，就让这丫头给你们带路吧，老头子我老了，走不动了，就不陪您几位了。”村长缓缓说着，声音透着些疲惫。

　　“是晚辈们叨扰才是，村长您好生休息，不必在意我们，等改日晚辈再来探望您。”

　　村长点着头，迈着步子往里屋走，有些急于逃走的心思。

　　“哥哥姐姐等我一会，我先扶村长爷爷进去。”琴丫头说着熟练地扶着村长。

　　“村长爷爷，我给你叫齐大夫过来看看吧，刚刚可是激动了，您这喘的厉害。”

　　“谁要他看，不要！”

　　“好，您别急先回去躺着，齐大夫一会就给您叫来。”

　　“你耳朵也不好使了吗？”

　　“您这说的什么话，也就比您好点。”

　　“……”

　　三人在前厅将两人的话听得真切。

　　这姑娘挺孝顺，这嘴也是真的欠。

　　余琼几人面面相觑，小声说着话，村长对于十五年前的事反应这么大，此事必有古怪，只是不知会不会和闹鬼一事有关。

　　杨子乐还想说些什么被余琼抬手打断，接着琴丫头就从门帘后转了出来。

　　“村长爷爷太重了，平时都是两个人给他抬上床，今天我一个有些吃力，让你们久等了。”琴丫头揉着胳膊丝毫没有歉意地笑着。

　　“……”

　　三人无语，是在怪他们几个大人不帮忙吗？他们哪知道村长需要人给抬上床啊……

　　“不会，我们还要麻烦小姑娘你带路，何谈久等。”余琼略过那个话题，同样以笑回应。

　　琴丫头闻言便将胳膊放下去，无所谓耸肩道：“走吧，带你们城里人参观参观我们这破落村庄。”

　　“除了村口牌匾，这哪破落了？”杨子乐跟在后面小声嘀咕。

　　余琼瞥了她一眼，也是无奈。明显人家不是那意思。

　　几人走了没一会，到达一间快要坍塌的房子面前。三人惊叹，好家伙这还有人住？真的是够破的，光一眼就能看到屋后的菜园子了。

　　“来……”屋内刚起一个音就见琴丫头高声喊道：“来了来了，您老赶紧出来吧，村长爷爷又气着了，您给去瞧瞧吧。”

　　屋里先是没了动静，随后叮叮咣啷地响了起来，接着就看见一个穿着破布缝制成的衣服的老人，挎着药箱拄着根村长同款拐杖冲了出来，动作利索一点不像个六七十的老人。

　　余琼打量着晒满药材的小院，大多是一些普通的药材，可他还是眼尖的发现其中藏着很多市面上见不着的珍贵药材。

　　在见到齐大夫之后，更是深觉齐大夫是在此处隐居的高人，连带着看他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尊敬，没谁会跟大夫交恶。

　　余琼见他直奔门口，想着还是不耽误他去瞧村长，改日拜访也是一样。

　　可齐大夫快要走到门口时，脚步一顿退了回来，明目张胆地打量了余琼一番，低头问着琴丫头：“就这？”

　　“嗯，就这。”琴丫头点点头。

　　“行了知道了，看好了我的药草。”齐大夫撇了撇嘴角叮嘱一声后，直接无视三人快步离开。

　　杨子安和杨子乐有些不高兴被人这么忽视。余琼不然，一般这样的高人或多或少有着自己的脾气。只是听他们的对话，是一早知道我们会来？

　　琴丫头等齐大夫走了之后，又是一副天真烂漫的笑脸，道：“齐大夫就是心急去给村长看病，哥哥姐姐别介意，哦对了，齐大夫就是当年给大哥哥你画符的那位大夫哦。”

　　“齐大夫医者仁心，下次余某自会携礼登门，当面致谢。”余琼笑着回了一句，身后拳头攥紧。

　　不知为何，这小姑娘总在有意无意逗弄他们，他们分明才第一次见面。

　　“齐大夫脾气怪得很，比村长还容易发火，你要是没个大病小痛的别找他。”琴丫头直摇头。

　　“……”

　　“齐大夫这药堂算我们村一景了，你们可以瞧瞧，上手就不必了，看完我带你们去另一景瞧瞧。”琴丫头站在院门口环手抱胸。

　　“那便走吧。”余琼对这破屋子和药材没兴趣，利落转身走了出去。

　　琴丫头称职地继续带着路，最终走到仙石庙门口。

　　“望仙山上望仙石，望仙村里望仙庙，哥哥姐姐们进去瞧瞧吧，求财求姻缘都行，我们村里的人可信这个了。”琴丫头说完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杨子乐见她没有要进去的意思，开口问道：“你不进去吗？”

　　“一个破石头而已，有什么好瞧的，带你们过来不过是让你们这些外乡人瞧瞧我们的风土人情罢了。”琴丫头回头看眼庙里的石像后别过头。

　　不过余琼没忽略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怨恨。

　　“你这小姑娘有意思了，你们村里的人都信这个就你不信，你不合群啊。”杨子安逮着机会得报先前的一嘴之仇。

　　“就是就是。”杨子乐跟着她哥后面点头附和。

　　琴丫头托着下巴瞅了两人一眼，毫不在意地说道：“这东西害死了我……我爹，我还能信它？我还真是大度。”

　　一句话怼的两人如鲠在喉，心里直骂自己嘴欠，问那么多干嘛。

　　余琼听罢了然。

　　“大哥哥，姐姐说你这官很大大，你说对待杀人凶手应该原谅还是应该报仇呢？”琴丫头转头看着余琼语气轻轻浅浅，但似乎又别有深意。

　　“你这小孩哪里学的这些，张口闭口杀人报仇的，这样不好你知不知道？”杨子乐搓着手臂，大白天的她怎么觉得阴恻恻的。

　　琴丫头没理她，紧盯着余琼，等着他的答案。

　　余琼被她盯得头皮发麻，皱起眉头道：“杀人犯法，将人交给官府，官府自然会发落他，至于原谅，看你个人，也许你可以原谅凶手，但是你无法代替死者原谅，小姑娘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了，谢谢大哥哥。”

　　余琼见她挑眉，对于这个答案似乎挺满意。

　　“今天的参观到此结束，出村沿着右手边的路直走就是，去望仙门的路大哥哥你自己应该记得，我就不奉陪啦。”

　　“你不送我们到村口？”

　　“姐姐你这话说的也不羞羞脸，我一个小孩子给你们带半天路了，我也累的好嘛。”说完也不再管他们，把草帽扣在头上蹦蹦跳跳地离开了，一点没有累的样子。

　　杨子乐黑着一张脸，不满地抱怨：“这村子里的人也太没有礼貌了吧，老的是这样，小的也是，不对小的最过分！”

　　最重要的是她还没来得及买到一双鞋换上啊！谁知道走到望仙门还有多远啊。

　　“好了别说了，她说的也没错。”余琼冷着一张脸。

　　他总觉得小姑娘刚才话里话外都藏着对他的怨气，他究竟是哪里得罪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