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有烈火无干柴》白朴一江水

2、第 2 章

　　“我扶你？”周劲走上去，自己的人影盖住了她，小泥鳅变小狗了。
　　“不用，谢谢。”已经没有刚刚说话的硬气，好像轻轻一推就要倒。于山沉沉气使劲揉了揉膝盖，扒拉着墙，一寸一寸往屋里挪。

　　周劲跟在后头，摸摸鼻头想着，小狗还是小狼狗呢～

　　进屋，于山发现方余显然是把她名下的民宿都统一了风格，玄关旁深红色的鞋柜，
　　浅蓝墙壁白色窗帘，浅灰毛茸茸的地毯旁边放着一套入眼就软进心窝窝的米色沙发，上面放着彩色条纹抱枕。

　　方余说红色可以辟邪，进屋就把一天外面沾的“脏东西”都吓跑。这一点于山不敢苟同，见得多了，印象倒是很深刻。

　　倒在沙发上，下半身后劲上来一阵脚麻，细雨绵绵针蔓延至小腿，侧着身子准备捶捶，大高个进屋把刚放在玄关的东西拎起又放到茶几上，因为站着的缘故遮住了一部分灯光，影子包裹住了于山的全身，莫名一抖，有点《猩球崛起》剧照的意思。

　　“没穿秋裤？”周劲眼神盯在膝盖上，语气虽然结尾的时候往上仰了点调调，但其实是陈述句。

　　“没。”于山小胳膊细腿儿的抱在一起，脚踝上静脉鲜明的血络被周劲一个眼尖瞧见了。

　　“明天穿上，气温太低膝盖受不了。”周劲长腿一支，把她的箱子踢上前。
　　“啊”

　　“震惊！某深夜孤男寡女独处一室竟是…………讨论没穿秋裤？”
　　于山默默给刚刚的对话植入了UC标签，膝盖好像缓和了一丢丢。

　　周劲看了看屋内，走到窗台划开了一丝窗户，
　　“这屋里装着地暖，晚上睡觉前记得把卧室窗户开个小缝。”

　　“为什么？”
　　“鼻腔毛细血管弹性不好，容易流鼻血。”

　　“啊？”
　　于山算是悟了，这刚到北方自己就是一个盲逼小百科，啥都看得见，啥也听不懂。流鼻血是个什么操作？于山皱着眉头。

　　“你休息吧，我先下去了。”周劲步子大，三步一迈出了客厅。
　　“啊？嗷嗷嗷好的，今天给你添麻烦了。”

　　“嘭。”话落门闭，于山倒回沙发看了眼手机，北京时间九点三十九。

　　周劲一走，屋里瞬间鸦雀无声，于山歪着头拿起手机翻着微信浏览信息；
　　“于山，辞职报告我没批，在工作室呆了五年，好歹拿了年终奖再走。”
　　朱正一如既往的公事公办，看着绅士体贴其实没有一点人情味，对于这个缓兵之计于山倒是不意外；

　　“好啊，谢谢朱总，那我后面这一个月当调休了。/微笑 ”
　　“可以。”信息秒回，于山气的撕牙裂嘴，骂自己蠢都来不及，早知道就说年前一周到公司了。

　　软了泥的倒在沙发上，精气神被抽的干干净净。

　　想着人啊，被冲昏头脑的时候可以抛头颅洒热血，一旦看清事实跳出圈子，狠不得回到几年前几巴掌把自己抽死。

　　“姐呀，到了吗？啥时候回来啊？ ”手机滴滴一声，小屁孩周楠的消息，刚出省没24小时小屁孩就在问啥时候回去了，于山哭笑不得。明明是文字，于山看着屏幕跟脑子抽风似的，耳边一直循环着他叨叨叨叨逼的声音。

　　“不回，累死丫的！ ”
　　还没来得及切出去，屏幕上方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

　　“鸭，真的要累死了。” 周楠郑重其事的发来七个字，不知道在哪搞来一张小黄鸭累死在地的表情包，一闪一闪的。

　　于山切出屏幕，又回了一些七七八八的消息，抬头看着天花板呆了两分钟，饿的都要胃痉挛了。

　　拿起泡面小步走向厨房，熟练的揉成碎面；烧水，倒掉，烧水，烫锅，烧水，烫碗烫筷子烫厨具，再烧水，准备煮面。

　　于山看着锅里的水一点一点冒泡，冒烟，再到水深火热翻滚的样子，突然回想自己的这五年，赶着淘宝起步，也许是冲着朱正那张脸，也许是冲着家居在淘宝上鹤立鸡群的新局观。

　　几个原先只会玩泥巴做雕塑的年轻人，换成了锯木头。
　　从雕塑设计转到设计家具，从0做起打包发货做宣传，就像是升级打怪一样，从小作坊干到工作室；朱正对她没有情吗？她不信。

　　哪有正经的合伙伙伴会没事一起拉拉抱抱亲亲手，周末再看看电影喝喝茶，不过就在前天下午被得知要外派；

　　“外派？为啥是我？公司新招的几个设计师不挺合适的吗？”
　　“是挺合适的，不过公司最近有些不好的传言，对你不太好，正好避避风头。”朱正说的淡然，老干部一副我是为你好的语气。

　　“说我和你是情侣？”
　　“于山，我想了想，我们不合适。”

　　哦？牵我手的时候怎么不说不合适？于山炸了，想着现实比电视剧里演的可真是丰富多了。

　　可恶的在听到外派之前，还有那么一丝天真的期待，估摸着朱正的办事规律，今年也该向她求婚了呐～于山想到这眼角就被逼的发红，愣是没让眼泪流下来。

　　作为两个从小单亲家庭被爷爷奶奶带大，外加爸爸不疼妈妈不爱的多余孩子，于山一直觉得是两个人相似的成长经历，才造就了她和朱正不需要言语就能懂得彼此的默契，却忘了人性非本善。

　　嚯，脸被自己打的好疼。

　　于山受不了这种被假象呵护的泡沫罩，所有潜在信息来到了一个爆炸的临界点，在办公室里坐了半小时，看着从一开始的四壁空空到现在货满为患的工作室，脑子过幻灯片似的回想起在这里的起早贪黑。

　　“算了，到底为止吧。”
　　于山跟着自己心一起逃了，等真正反应过来，飞机都落地了。
　　幸好，还有方余——的民宿。

　　头疼，回忆录就此打断，于山端起锅往客厅走，打开电视，调到电影频道，拿着勺子准备边看边吃，刚坐下还没喝上，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于山！我是周劲。”声儿还是响得通透。
　　于山愣住，两秒后放下勺子往门口走。

　　锁莫名卡的绷紧，于山扒拉了两下没有任何反应。
　　周劲在外瞅着门似动未动；

　　“拉不开？”
　　“对，卡的很紧。”

　　“锁开了吗？”
　　“开了。”

　　“你闪闪，我推进来。”
　　“好。” 两人隔着门板一问一答，于山听话的远远躲在客厅。

　　“bang！ ”周劲破门而入，抖的门瞬间弹出不少烟雾弹，于山没赶着上前，周劲垂着头走进来，对着门锁这儿戳戳那儿捶捶。

　　进屋……
　　“这面碎成这样？”周劲无意撇了一眼茶几，眨了眨多看了几眼。
　　“哈？没有啊，喜欢吃碎面，我捏碎了煮的。”于山脱了外套，深灰的针织衫衬的人肌白如雪。

　　“喝汤？”周劲再看过去，不敢恭维的扯扯嘴皮子，这癖好有点少见。
　　“对，方便。”

　　周劲悟了，挥了挥手上提着的便利袋，菜叶冒出尖尖；
　　“难怪方余突然又给我打电话，让我送点蔬菜上来，你这个饮食爱好，还挺别致。”

　　“你吃饭了吗？” 于山目光往上，笋叶嫩的还带着水珠。
　　“没。”

　　“帮我修门锁，请你吃饭？”于山暗搓搓的想，见大高个的目光时不时还游离到门锁上，“无助”的指向玄关，提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案。

　　“这么多菜我也不知道吃多久，我看厨房调料什么的都有，我做饭很快的。”周劲挑眉，显然是对这个提议有点兴趣，于山赶忙又补了一句。

　　“那我再回去拿点米什么的吧。”
　　“远吗？”于山抬眸，脚上的麻木感毕竟被屋子里的暖气俘虏了，正浑身舒畅着。

　　“不远，就在一楼。”
　　「Yes！ 」心里大大喊了一声，于山面上正经抿着唇接过青菜，挽了挽袖子说了声“好。”

　　进厨房打开，说是青菜，鸡腿猪肉番茄鸡蛋一个不少，全清出来，于山发现居然还有一块牛腩。

　　“超纲了，番茄炖牛腩不会搞。”摸着脑门，于山从行李箱里翻出iPad，熟练的点开Y站，搜着番茄炖牛腩的做菜教程，

　　“咦对哦，max出过番茄炖牛腩的视频。”于山盯着屏幕面上冒着光，嘴角不自觉扬起，赚到了啊！

　　室外是周劲对着门锁叮叮Duang Duang的响，耳边是熟悉的开头音乐，一时起两种声音衬的气氛莫名和谐，一晚上紧张的神经这刻才算是真的放松下来，于山拿起勺子心情稍稍愉悦了些。

　　“吃几碗？”于山从厨房探出头，掂量添多少米进去。
　　“估摸着加就行，能多吃也能少吃。”周劲的注意力全在手上的小零件儿，没顾得及抬头。

　　“能吃啊，那我加两碗。”
　　“好………………啊？”周劲抬起头，刚刚余光瞄见的人影已经溜了。

　　半小时有余，室内室外的两人都没闲着。
　　辣子鸡，凉拌莴笋叶，水煮肉片，外加一锅番茄炖牛腩。

　　在电饭煲“滴～滴～滴～”的片刻，室外一阵收工卡锁的声音。

　　“你好了吗？”于山捏了捏手臂，木质的勺子还在锅里打着顺时针。
　　“我好了。”三十秒不到，人影先进厨房。

　　于山利索的转身拔掉电饭煲插头，掀开盖子，盛了两碗。

　　“来，给我。” 周劲适时从右后方曲线弯曲伸出右手，接过去了客厅。

　　三菜一炖，很久都没有这么平静的吃过饭了。刚刚还没顾得上看的电影，剧情演了一大半；于山拿起遥控器声音调大了三个号，叽叽喳喳的音效钻出电视机，桌上的菜冒着几缕轻烟，好像时间就这么静止了，于山随手给两人一人垫了一个抱枕，周劲坐下。

　　“呼~快吃吧。”于山饿的狠了，率先尝了一口番茄炖牛腩里的番茄，味道还不错，满足的哼哼起来。

　　周劲吃饭，用什么词来形容呢？于山想了半天……

　　「专注？」
　　对，就是专注！

　　同是坐在地毯上，双脚不能完全舒展开；周劲一边盘腿，另一条腿横叉着靠着沙发，电视离他那么近，里面的哄笑声都快凑在耳边吼了，也没见脸上有什么异样，仿佛外界的声音都和他没关系，充耳不闻。

　　“左边是内双眼啊！”

　　于山一大口莴笋叶塞进嘴里，还在叫嚣为什么别人的内双眼那么大，眉毛一看就没修过，眉头几丝儿碎毛儿就像劈叉一样倒向眉心，真好——

　　“咦（三声）~~~~~~ 这莴笋叶怎么这么苦！ ”

　　周劲的筷子正在盘里，闻声抬起头，于山已然皱成包子脸，嘴巴微张双目灼灼的盯着茶几上的这盘菜，表情带着大写的囧。

　　悬空的手落在空中暂停了两秒，周劲眼下还是夹起一筷子；
　　入口莴笋自带的清苦，挑眉道“还行啊。”

　　“不行不行，你快停，这太苦了没法吃。”于山拦住周劲准备再次宠幸莴笋叶的手，护犊子似的想垃圾桶伺候。

　　“能吃辣吗？”周劲抬眼，心想这点苦都不能吃？把筷子搁置在碗边，腿收起来。
　　“嗯？能。”于山抿了抿唇，苦的人焉巴了。

　　“稍等我。” 周劲拔葱似的站起来，拿着绿花花的莴笋叶进了厨房，对着一堆调料面前，辣椒面，香油，生抽酱油重新伺候了一遍。

　　于山回神，周劲重新端着菜走出来，放在桌上。
　　“只加了辣椒没找到花椒，如果有花椒你吃起来应该还会舒服很多。”

　　“这边也吃花椒？”于山一楞，印象里方余第一次在蓉城吃麻婆豆腐被花椒麻抽抽了。

　　“我不是本地人。”

　　于山的注意力已经被莴笋叶带跑了，那句话好像听到了也好像没听到；只看着盘里被搅拌的莴笋叶，叶上多了些辣椒粉，捞起一筷子放进嘴里，
　　“唔，就是这个味儿！ ”于山半眯起眼睛，满意的只点头。

　　一顿操作猛如虎吃了两大碗，等搁下筷子，于山才想起形象这虚无的东西，想把自己锤死，又恨没有工具。

　　周劲还在有条不紊的进食，眼神飘过放在碗边的筷子，于山怡然摸着抱枕靠着沙发，歪头盯着电视，还平均每五秒的间奏打个嗝，这小狼狗看起来文文静静吃的倒是还挺多，周劲瞅着碗里，剩的真干净。

　　夜在深冬的窗外黑的只看得清室内昏黄的灯，电影在嘻嘻哈哈彩蛋里结束了，于山直直腰转头看桌上，周劲正细细喝着碗里的汤，无焦距的望着莴笋叶出神，太阳花睫毛一扇一扇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于山眯缝双眼，桌上番茄牛腩还有两勺，其他三道菜就剩了那么两筷子；

　　“你等等！ ”只有这点没吃完，太浪费了；于山嗖~一下跟只猴儿一样跳起来跑到厨房，拿着电饭锅走出来。

　　“锅里还有一勺饭，把这些都吃了吧，就一点点了别浪费。”

　　周劲护碗的手慢了一步，看着于山从他手掌底下把他的碗挪过去，添饭夹菜加汤，混起来好大一碗。

　　周劲身子后倾没接，这哪是一点点。

　　“哎呀不是说了能多吃吗？吃吧吃吧不胖不胖。”于山重新把碗端端正正放在他面前，又调开一个综艺，一副没事我等你吃完的姿态躺着消食。

　　苦了周劲在吃了三碗以后又承担清尾的重任，呼哧呼哧干完最后一碗，撑的不想动弹。

　　“歇着！我来洗。”
　　于山觉得自己有点过了，头一回吃饭就把人撂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