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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真假公主(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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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红色轻纱薄缦在眼前摇曳,若有似无的脂粉味充盈在鼻端,洛以蓝木然的眼盯着木质床顶的方寸之地。
只要她不去看身边的男人,她便不会忆起她已不是大启的公主。
不到小半盏茶的功夫,云销雨霁。
洛以蓝光是听到身边男人粗噶的呼吸声就泛起阵阵恶心,但她却只能依附着男人,乖顺的靠在他的胸膛上。
这是她以后生活之中,唯一的一点热气,她必须汲取。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洛以念。
想起洛以念,洛以蓝恨不得将她撕得粉碎。
如若不是洛以念认亲,她还会是那个备受尊崇的长公主。
如若不是洛以念觊觎长公主之位,她就不会出手陷害洛以念。
如若洛以念不是扮猪吃老虎,她早就夺回了自己的位置!
洛以蓝咬碎一口银牙,她根本不想害人,但洛以念却不放过她,一直将她逼到了今日的境地。
倘若这些都未发生,她又怎么会被当着庆国使臣的面揭穿真实身份,又怎么会成为一个没名没姓的禁/脔?!
眼泪不知不觉涌了出来,胸口的湿意惊醒身边鼾睡的男人。
腰间一紧,洛以蓝被男人的胳膊搂着翻了个身,整个人趴在了男人的身上。
“醒了?”男人的声音还带着沙哑。
洛以蓝缩在男人胸膛上,微红着眼眶,愈发显得楚楚可怜。
男人怜惜的拢了拢洛以蓝的额发,心情舒畅道:“想宫中了?眼下是要委屈一些日子,待孤彻底收回兵权之时,便给你安排一个身份,到时再将你光明正大迎娶进宫。”
“皇上可莫要食言。”洛以蓝说着将白瓷似的脸依偎在男人胸口。
男人被取悦了,他直起身子,滚烫的热气呵在洛以蓝耳边:“那你可要伺候好了,还有,孤怎么教你的?这时候应该怎么叫孤?”
洛以蓝压抑着心中的恶心,媚笑道:“父……皇。”
洛以蓝早在亲生父亲带着信物找上门的时候,就知道了自己不仅不是燕寒烟所生,身体里压根没有一滴皇家的血脉。
她是个地地道道的假公主。
洛以蓝的亲生父亲原是御前侍卫,夏春翠蹭对她亲生父亲言之凿凿,皇上每次来过之后都给她喝了避子汤。
然后他们生下了洛以蓝,但谁知夏春翠竟被贬出了宫。
洛以蓝的亲生父亲之后便一直在寻找夏春翠的下落,可惜这么多年一直没寻到。
从头至尾没有说夏春翠的一句不好,多么感人肺腑。
可洛以蓝就连半个字都没信。
经过这一连串的事之后,如果她还执迷这所谓的亲情,那死了也是她活该,咎由自取。
果不其然。
没过多久,洛以蓝这所谓的亲生父亲便以她的身世为要挟,软磨硬泡,让洛以蓝帮他做各种事。
洛以蓝知道摆在眼前的活路只有一条,她和她的亲爹,只能有一个活下来。
她不想死。
于是她先将亲爹囚禁在宫中,想等着乐舞大典之后,宫中戒备没这么森严之时,在秘密的处置了。
但那时的洛以蓝并不知晓,她的一举一动早就被人监视着,这件事很快便被皇上知道了。
之后的事洛以蓝回想起来依旧觉得有些恍惚,她不懂为什么自己从小到大一直视作父亲的人会对她有那么污秽的想法。
事情第一次发生的时候,她哭着跑出了寝殿。
但天大地大她无处可逃,有一就有二,再之后她好像就麻木了。
被雁南迟当众戳穿的时候,洛以蓝自己会如释重负。
但现实却是,她害怕的每一寸骨骼都吱呀作响,每一寸皮肤都在颤栗。
那一刻她才发现心底最大的恐惧是什么
——她怕失去拥有的一切。
洛以蓝毫不怀疑,她的父皇会选择牺牲她。
所以,当她的父皇并没有杀了她灭口,取而代之的是提出要做个局,让她假死,她未曾迟疑的答应了。
“她”从祈愿台一跃而下,摔成了一摊泥。
洛以蓝就此从实践消失。
“又在想什么呢?”男人的手在她腰际摩挲,带起偏偏战栗。
洛以蓝笑了笑,剩下的话都被吞没在唇齿间,窗外春光无限,屋内依旧红绡帐暖。
*
一大早,常锦便得报皇帝出了宫,叮嘱小七她今日身体不适拒不见客之后,常锦
换了一身衣服便悄然出了宫,直奔将军府。
燕向南看到一身男装的常锦时,微怔之后,便笑着责她任性胡闹。
常锦却不似平日里的娇憨,巴掌大的小脸板着,一脸正色道:“外祖父将两个舅舅叫来罢,以念有事同你们相商。”
找到燕重云和燕重阳的时候,燕向南便寻了个借口遣开了府中下人。
他猜测不到孙女要同他商议何事,但多年行军打仗的直觉告诉他,孙女要说的事不宜让外人听见。
可即便燕向南早有了准备,常锦的话依旧让他大惊失色。
捏着信纸的手指因为常年握刀长满茧子,此刻又因为用力微微泛着白。
“这确是皇上的笔迹。”燕向南犹不敢信,不住喃喃:“皇上为何要如此?”
燕向南手中抓着的,正是雁南迟交给常锦的,他的亲弟,庆国的王爷和皇帝之间往来的书信其中的一封。
这封信中,皇帝提出欲借势除了燕家军。
燕重云和燕重阳到底是年轻,两人气的直接砸了杯子,满腔悲愤。
“我燕家这么多年来在前线杀敌,不说爹,便是我身上,刀枪剑戟的伤有多少,又有多少次从鬼门关侥幸逃过?他洛家凭什么这么对我们?”
“联合外族,不惜牺牲两座城池,也要将我们燕家连根拔起,呵,我该高兴我们燕家在他眼中竟值两城的百姓吗?”
男儿有泪不轻弹,常锦从未见过燕家男子落泪。
可只是看了狗皇帝的信,三个燕家男人都红了眼眶。
常锦知道他们是被寒了心。
“外祖父,我并不想瞒您,这封信是从雁南迟那儿得到的。”
常锦顿了顿,敛眸轻声道:“念儿知道燕家儿女顶天立地,外祖父放心,念儿并未做任何违背大义之事。”
“但外祖父可以为了家国牺牲自己,念儿却只想保住整个燕家,保护母亲!”
“百姓无辜,燕家满门同样无辜,都说燕家军保家卫国,可若是连妻儿都保护不了,岂不可笑?”
“燕家不欠任何人。”
常锦将早就埋在心中的话一股脑全都说了出来。
原书中,为了救常锦,燕向南放弃了兵权,即便如此也没有什么好下场,整个燕家变成了带宰的羔羊,是死是活,什么时候死,都看狗皇帝的心情。
燕向南慢慢抬起头,赤红的双眼看向常锦,像是第一次见到外孙女这样的一面。
“你当如何?”燕向南一字一顿问道。
常锦眼神坚毅:“燕家男子不会做背叛家国之事,但念儿希望外祖父想清楚,这家国天下究竟是谁的家国天下,是姓洛的家国?还是启国所有老百姓的家国?”
常锦说完之后便回了宫,她知道对于一直将皇权摆在最高位置的燕向南来说,改变还需要时间。
常锦走后,燕重云和燕向南两人叹了一声道:“我们在外征战多年,看的却没念儿深,浴血沙场为的不就是守护大启的百姓吗?可他姓洛的,害怕皇位做的不够稳,轻易便要牺牲两个城的百姓,他是明君吗?”
“这样的皇权真的值得维护吗?”
燕家三个男人的心中同时升起了相同的疑问。
常锦顺利在晚膳前回到宫中,结果翻墙的时候看到了在长公主府外徘徊的邝寅。
看到他愁眉深锁来回踱步的模样,常锦不禁莞尔,可等她换了身衣裳准备出去会会邝寅,邝寅却已经走了。
第二日,常锦将邝寅堵在学堂里。
邝寅整个人丧头耷脑的。
因着洛以蓝的事儿,大家的兴致都不高,常锦想着邝寅上辈子对洛以蓝痴心一片,说不得也得伤心两日。
但洛以蓝之事,她多少有点责任,于是她破天荒的善心大发,主动做起了邝寅的知心姐姐。
“还为以蓝的事儿伤怀呢?”常锦难得有些小心翼翼。
邝寅神情挣扎,最后似乎自暴自弃道:“是家中之事,其实……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常锦也好奇她能帮邝寅处理什么家务事。
“昨日我爹同我娘大吵了一架,我爹失手打了我娘。”
常锦没想到是这么朴实无华的开头,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然后呢?”
“我从未见我娘发过那么大的脾气,她甚至连和离都说出口了,我爹拂袖离开,这之后我娘就滴水未进。”
常锦挠挠脸,清官难断家务事,她不觉得自个能帮得上忙,但还是扮演着知心姐姐的角色问了一句:“他们缘何产生的争执?当然,你若不愿意可以不说。”
“我娘说我爹养了外室,她死活要见那个外室。”
邝寅的爹发家也是靠着娘家,这么多年,朝中之人也只左相惧内。
“我若调遣府中下人去查,我爹便会知晓。我听说你能调遣将军府中侍卫,你能不能帮我查查?”
常锦默默的看了邝寅片刻,认真道:“杀人是犯法的。”
邝寅:“……我没准备杀她,我只是想确定这件事的真伪。”
常锦一拍腿:“行,我帮你查,但查到之后你不可告诉任何人这事儿我参与过。这是你们的家务事,我不想参合。”
邝寅猛点头。
事儿就这么定下了。
常锦向来说做就做,第二日便遣了人去查。
带回来的消息惊的她绿豆饼都滚到了地上。
常锦拧着眉不可置信道:“你说左相的别庄住着的是洛以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