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天与》景迁如是

16、第16章 宣然拖着行

　　宣然拖着行李箱，走出小区，可是却怎么也打不到车，只好站在那里，路灯下影子斜斜的，她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影子，呵，长得像，原来是因为她跟梁语同长得像，她真有面子，竟然还做了一次替身。她突然想起在申家的时候，申爸爸说的那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你找的这女朋友不就是因为……”，欲言又止，是因为他们以为她真是申劭原的女朋友，不就是因为……不就是因为她长得跟梁语同很像。所以，去见申劭原的父母的时候，第一面，他们的表情是那样惊讶，是在惊讶她长得像一个人吧。
　　头顶上是一片蓝紫色的天，紫得发黑，有几点疏星，云是灰色的，缥缥缈缈弥散在整片天空中。她走得有些累，就在路边的木椅上坐下来，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子，想起刚才申劭原的那张支票，真后悔刚才没有学《雷雨》里的鲁侍萍那样把支票给撕了。
　　须臾，一辆红色的奔驰停在她身前，从车上走下来一个娉婷女子，淡粉色裙子，在昏黄的路灯光下仿佛一只与众不同的彩蝶。李双尔走到宣然面前，笑着说：“我说怎么看着眼熟呢，原来是你啊。”
　　宣然不解地看着她，问：“你是？”
　　“你不记得我啦，我们见过一面的，在一次宴会上，你跟我表哥一起去的。”
　　“你表哥？”她想了想，才想起来是有一次申劭原带她去的一个宴会上，跟她打过招呼，“你是申劭原的表妹？”
　　她点点头，也在她旁边坐下，问：“你是叫宣然吧。”
　　“嗯。”
　　“那你就是我哥的女朋友咯？我听我大姨讲过，那你肯定也见过小渊了吧。”
　　“小渊？”
　　“李博渊，他是我弟弟，可调皮了。”
　　她努力想了想这个名字，原来是一直问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那个小男孩：“记得，原来你是他姐姐。”
　　双尔看了看时间，说：“也不早了，你要回去吗？不如我打电话给我表哥，让他来接你，你们是住一起的吧。”说完就要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宣然马上拦住她，讪讪地说：“我刚刚从他那里出来。”
　　双尔这才看到她还拿了一个行李箱，“咦”了一声，问：“怎么拿着行李？”
　　“呃……”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双尔看她一脸为难的样子，便问：“你跟我表哥吵架了？”
　　“不是。”她笑了笑，说：“我跟申劭原本来就没什么关系。”
　　“你们不会是闹分手吧！”双尔一脸愤愤，说：“肯定是我表哥他欺负你了，走，我陪你找他算账去。”说罢就拉了宣然要走，宣然马上拉住她，说：“我本来就不是他女朋友，我是假的。”
　　“假的？”双尔惊讶地看着她，又说，“你的意思是你跟我哥是假的？”
　　她点了点头，双尔还没怎么弄得清楚，想着明天一定要好好去拷问申劭原，就说：“那你现在要去哪儿？我送你吧。”
　　去哪儿……她又没有住的地方，想了想，还是报了个地址给她。
　　双尔把她送到那里，她道了声谢，下了车。

　　詹北辰看到她来多少有点意外，又看到她身旁的那只行李箱，就猜到了几分：“你从申劭原那里搬出来了？”
　　“是啊，终于解脱了。”她笑得双眼弯弯，说：“我现在没住的地方，只好来投奔你了。”她把箱子拖进门，詹北辰就说道：“我这有客房，你可以住那里。”
　　她跟着他进了客房，把行李放好。又走到阳台上吹风，詹北辰住得很高，在三十二层，从阳台下望出去，是万家灯火，远处的高楼长长的轮廓，亮着几盏灯，望过去尽是一片繁华，这城市似乎永远不会打盹，永远这样通亮着，她静静的看着，不知道能不能从这里望见申劭原的屋子，她试图望了望，突然觉得自己太傻，因为根本看不见。怎么又想起申劭原了，那个人，她才不想看见他。
　　“宣然，你饿不饿？”詹北辰走过来问她，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她消化能力向来就是绝佳。
　　“好像有点。”其实不是饿，是嘴馋了。
　　“我去煮面吧。”他走进厨房，她跟进去，马上说：“看来来投奔你是对的，还能吃好吃的。”詹北辰的厨艺已经可以到达大饭店的厨师级别了，以前读高中那会儿她经常能吃到詹北辰做的美食，自从读大学以后就没能再吃过。
　　简简单单的青菜肉丝面，热气腾腾，她吃的出了汗，看着坐在对面的詹北辰，就问到：“詹北辰，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他总是对她很好，以前她生病的时候他总会关心她，给她买药，她受了委屈他会安慰她，读书的时候，因为要晚自习，回家已经很晚了，他比她高了一届，放学时间也不一样，可是总能在回家的时候碰见他，他就带她去学校附近的馆子里吃面。
　　后来他上了大学，见面的机会少了，可是他总是会给她打电话，关心她，哪怕后来他出国了也总是给她打电话，给她寄国外的吃的，她总是庆幸它能有詹北辰这样的朋友。
　　詹北辰笑了笑，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对你这么好，可是就是有股力量驱动我要对你好。”
　　她闷头把面吃完了，最后擦了擦嘴巴，一脸的满足：“真好吃！”
　　她把碗给洗了，詹北辰一直在那里看着她，看得她直纳闷：“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有。”他笑了笑说，“这些年来你还是一点都没有变。”
　　“你的意思是我不懂得与时俱进吗？”
　　“不与时俱进也好，我喜欢你一直都是这样。”
　　她呵呵地笑，把碗放端到厨房洗好，再放进碗柜，又跟詹北辰随便讲了几句就跑去睡觉。

　　周欣妍知道她从申劭原那里搬出来了以后就大感遗憾，说：“怎么这么快就搬出来了，我还想着你们有点发展呢！都是你，不懂得把握。”
　　宣然笑了笑，说：“他可是有喜欢的人的。”一说完这句话又难受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难受。
　　“宣然。”周欣妍看她一脸惆怅，就说：“你是不是爱上申劭原了？”
　　她被她这句话给吓了一跳，马上说：“怎么可能！”
　　周欣妍泯了泯嘴，问：“那你现在住在哪里？”
　　“呃，我说出来你别激动。”
　　“不激动。”
　　“我住在詹北辰那里。”
　　风静，树止。周欣妍的样子像是要喷出火来，嚷嚷：“我不激动才怪！你竟然住在那里！你你你！”她伸出一根食指点着她，一副要把她生吞活剥的样子宣然马上说：“这样不是给了你机会吗？你可以来看我，顺便可以制造机会跟詹北辰相处。”
　　周欣妍想了想，笑着说：“这样还差不多，那我今天晚上就来看你。嘿嘿……”
　　“那你上次说的杀手锏，你真的要用吗？”
　　“那当然，你等着看吧。”
　　周欣妍一脸自信，宣然坐在一旁郁闷地想，不知道詹北辰会不会也被她诱惑上了。
　　晚上周欣妍准时拜访，宣然知道是周欣妍，就对詹北辰说：“你去开下门吧。”詹北辰就走过去开了门，周欣妍看到詹北辰马上灿然一笑：“你好啊，我是来看宣然的，她跟我说她住在这里。”
　　“嗯，对，请进。”
　　周欣妍一脸欣喜地走进屋子，哇，这房子还挺棒的，是复式，装修得很有特色，欧式风，她走到客厅就看见宣然坐在那里边吃水果边看电视，她忙走过去：“你这人，也太优哉游哉了吧！”
　　宣然看着她今天的装扮，马上感叹，真是暴露啊，她平常可从来都不这么穿的，吊带加超短裤。“你还真是……”她欲言又止，因为詹北辰走了过来，他递给周欣妍一杯果汁，她接过果汁后在沙发上坐下，马上说：“我这里有三张音乐剧的门票，正好我们三个人，我们一起去看吧。”嘿嘿，音乐剧，说不定詹北辰会感兴趣，毕竟上次宣然说的，他喜欢弹钢琴的女人。
　　宣然马上很知趣的说道：“你们去吧，我突然觉得有点头痛，而且音乐剧那么高深的东西，我怕我在那里会影响了你们的兴致。”
　　周欣妍很是高兴地说：“那詹北辰，我们去吧。”
　　“是啊是啊，詹北辰，你跟欣妍一起去吧。”她立刻说道，詹北辰起先还是有点犹豫，但被宣然一说就答应了。
　　“是八点开始，我们现在就过去吧。”周欣妍看了看客厅边的一个大壁钟，已经七点半了。
　　于是周欣妍诡计得逞，和詹北辰两个人去听音乐剧。

　　宣然一个人闲来无聊，就出去逛街打发时间。法国梧桐的叶子有几片随风掉下来，静静翩跹，好像秋天也快近了，她又走了一段路，一辆白色的车子停在她身旁，车内的人摇下车窗，笑着对她说：“你不是劭原那个女朋友吗？还记得我吗？”
　　黎昊天把车停在路边，走到她面前，她觉得这人有点面熟，是申劭原的朋友。
　　“我叫黎昊天。”
　　“你好。”
　　她没多少心思跟申劭原认识的人讲话，就想走开去，结果黎昊天拉住她说：“你就一个人？”她点了点了头，黎昊天笑了笑，说：“我正要去玩，劭原也在那，要不你跟我一起过去吧。”
　　“不……”还没等她拒绝她就被黎昊天给拉去了，是她以前跟申劭原来过的那个俱乐部，电梯仍旧在六十层停下，厚厚的地毯，雕花木门，黎昊天走进去，宣然被他拉进去。
　　“劭原，你看我把谁给带来了！”黎昊天马上朝申劭原喊道，申劭原闻声抬头，看到一脸别扭的宣然，有点意外，起来走到她身边，面无表情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宣然抿了抿嘴，不讲话。她才不想来，是被人给拉来的。
　　“你别拿这种口气跟小姑娘讲话啊，一点情调都没有。”黎昊天笑着挖苦他，然后走开去跟其他人讲话。
　　“你走吧。”申劭原站在那里，许久才这么说了一句，宣然看了他一眼，说：“走就走。”她转过身往大门走去，一直到电梯门口，她往后看了看，哼！有什么了不起！她才不想看到他！
　　走出俱乐部，外边已经起大风了，吹得树叶哗啦哗啦。

　　第二天去上班，她就看见同事们在讨论什么事情，走进一听才知道是公司要办周年庆典，就在下个星期六。“那我又要去买新的礼服了，那天公司的高管都会参加，而且还有业内的一些公司上层人物也会来。”已经有同事在幻想了，宣然想了想，周年庆典，那肯定有很多好吃的东西了！
　　于是，贪吃的宣然一直盼望着周年庆典快点到来，终于盼到了这么一天，她又犯难了，自己怎么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周年庆典，应该穿的隆重一点，突然想起申劭原是有买给她一条黑色晚礼服，可是那件她放在他家里了，就算是带了来，她也不要穿，谁让它跟申劭原沾上关系的。
　　最后思来想去，反正她平常就是这样，干脆就平常的样子去就好了，于是她就平常的T桖牛仔裤上阵了，一到了宴会厅她就顿时觉得，自己真是太与众不同了，在场的人不是露肩就是露背的，尽显身姿。同事看到她这副样子进来马上惊讶的说：“宣然，你怎么不穿的正式一点啊，好歹今天也是周年庆典啊。”同事已经在心里面想着，叶同事不是跟总裁很熟吗，怎么周年庆典这么不给面子。
　　“我是为了美食而来，嘿嘿。”她非常诚实地说明自己的来意，然后望向不远处的饕餮盛餐，真丰富，宴会厅里面音乐悠扬，气氛相当好，对宣然来说，是品尝美食的绝佳气氛，于是她就待在一旁自顾自吃，不过举止还是挺优雅的，不能得意忘形了。
　　台上的司仪正在饱含深情地发着言，然后一阵掌声响起，她抬头望了望，申劭原就走上去发言，灯光下他更显得轩昂，她站在那里看着正在讲话的申劭原，突然他把目光移到她身上，眉头紧蹙着，她被他看的有点后背发麻，她有什么不对吗？干吗用这种眼神看她，难不成公司的周年庆典他也要让她滚蛋？！
　　又是一阵掌声，是他讲话结束了，然后他走下台去，跟几个业内的熟人讲话，谈笑间尽是高贵。

　　吴玲看到在一旁的宣然，简简单单的装束，就笑着走过去：“宣然，你怎么不穿礼服啊！你不是跟总裁关系很好吗？他没送你一件像样的礼服？”
　　宣然听得出她话里有刺，就说：“我跟总裁没有关系，你别老是把我跟他扯一块儿。”她也不是好欺负的，哼！
　　“是吗？那那天他还下来企划部给你出头？”吴玲一脸要挑刺到底的样子：“也是，申总肯定是看不惯你这样子的庸脂俗粉，玩劲过了就把你晾一边了。”
　　“宣然，你怎么在这，我正找你。”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她抬头看了看，申劭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还好不亲昵地揽过她的肩，把她拉到一旁去，又马上变脸色，变成平常的冰脸，连温柔的语气也马上消失消失殆尽：“你就没件像样点的衣服？”
　　“这样怎么了？”她嘟着嘴，凶什么凶！以为我怕你啊！
　　他冷冰冰地看着她，拉过她的手，说：“跟我过来。”她马上撤回手，没好气的说：“我才不去，难道你又想我假装你女朋友了？”
　　他继续一脸冰冷，直直地看着她。
　　于是，本来在一旁闲聊的公司里的员工看到他们两个，就纷纷认为是情侣在闹别扭，于是大家就越来越坚信，叶宣然同学就是申劭原总裁的女朋友。
　　申劭原不管她的拒绝，一把把她拉走，然后扔给方秘书，说：“去把她弄得像样点。”
　　什么叫弄得像样点！她现在这个样子很不像样吗？
　　她一脸气愤地被申劭原威逼着，方秘书带她到宴会厅边的一间房间，把她弄得很像样，可她还是觉得先前的样子比较舒服，出去后她就立刻被同事们的惊讶被包围了，申劭原不让她走开去，就一直把她带在身边，她非常无奈地望着那些泛着诱惑的好吃的却只能往肚子里咽口水。
　　倏然，宴会厅里的灯光慢慢按下去，悠扬的音乐响起，有些人已经携了舞伴走下舞池，红牙碧串，轻歌妙舞。她坐在一边看舞池里人迈着舞步，移了移目光，看见吴玲正和一个西装男讲着什么，没过多久，跟吴玲讲话的西装男走到她面前，一脸儒雅，说：“这位小姐，可不可以请你跳一支舞。”
　　请她跳舞？
　　“我不会跳舞。”她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人很不在意的继续说：“我可以教你。”于是就过来拉了她走进舞池，流动的灯光是不是就照在那男子的脸上，很温柔的笑容。
　　“我叫郑力维。”他自报姓名，她笑了笑，点了点头。
　　她实在不是跳舞的料，好在郑力维非常有耐心，低着头一遍一遍地教她，只是她才刚学会几个步子就被换了人，她转了个圈，看着眼前的人，竟然是申劭原，他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她也看不透，可是被他那锐利的目光一盯，她就慌了，刚才那些步子全忘记了，于是，某人的名贵鞋子就遭了殃。
　　“对不起。”她只有道歉了。他实在是被她的笨拙给打败了，只好拉着她走出了舞池，说：“你脑子装的是不是都是浆糊，这么笨的人我还是头一次碰到。”
　　虽然是讽刺的话，可是她突然觉得好像真是久违了，已经很久没听他用这种口气对自己讲话了，想了想又觉得自己真是犯傻，怎么都喜欢上听讽刺话了。
　　她跟申劭原坐在一旁，四周没有什么灯光，她突然觉得气氛有点诡异，就开始找话题：“那个，你父母那里，你说了吗？”
　　“还没。”他简单地回答她。
　　“还没？为什么？”
　　“最近比较忙，没有回过家。”
　　她“哦”了一声，两个人谁都没再出声，灯光渐渐亮起来，她转过头看他，没想到他正在看她，四目相对，她马上不知所措，站起来说：“我想回去了。”
　　“我送你。”他也站起来。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她呵呵地笑了笑，他却皱着眉头说：“你想穿着这身衣服在大街上招摇？”
　　也对哦，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礼服，要是这样在大街上肯定回头率超高。
　　于是在公司的周年庆典上，总裁竟然提前离开，方秘书过来把她的衣服给她，她上了车，回到詹北辰那里已经快十二点了，她本来以为他肯定已经回来了，没想到刚下车就碰到詹北辰回来，申劭原看到他，转过头来对她说：“原来你住在他这里。”
　　她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就马上下了车，申劭原也下了车，走过去跟詹北辰打了声招呼，詹北辰看到他就说：“谢谢你把我女朋友送回来。”她有点惊讶，马上转过头去看他，他嘴角有笑意，伸出手把她的手握住。
　　申劭原似乎也不惊讶，只是淡淡地说：“哦？可是我记得她对我说过你不是。”
　　“现在是了。”詹北辰脸上尽是波澜不惊。
　　申劭原没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然后转过身进到车里，启动车子，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