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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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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秦无忧喝了多久,醉了多久。他肿着一张红唇迷迷糊糊醒过来。嘴上火辣辣的,他皱起眉,下意识轻触自己发涨的嘴唇,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醒了!”天师好笑得道。
秦无忧一个激灵,天师竟然睡在他的旁边,他惊疑不定看向天师。天师和他衣着整齐,他们没有发生什么吧,可他的嘴为何……秦无忧联想到此人之前的前科,脸上瞬间有了恼意。
:“你怎么会在这?”秦无忧下得床去,语气不善。
:“这是本尊的房间,何况是你非拉着本尊,本尊也不好同一个酒鬼闹!”天师道。
说谁酒鬼呢,秦无忧咬牙,那我的嘴唇怎么回事,难道是我自己啃得。
天师暗笑不已,看秦无忧有苦说不出的这副样子,莫名的舒爽。
:“至于你的嘴唇……”天师故意卖了个关子,果然秦无忧竖起了耳朵。
:“你似乎中了酒毒,怕是你的体质喝不了太多的梨花白!”天师的样子似乎也很疑惑。
看秦无忧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天师突然就来了气。
:“你这么看着本尊做什么,本尊虽然中意你,但也不会做出此等趁人之危的事情。”天师理直气壮。
中意我?说得好不自然,秦无忧脸一红,气一短,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天师暗自得意,本尊骗你可是为了你好,怕你一会又哭鼻子呢。禁不起逗的小家伙!
:“莫再说其他,我出去一趟!”秦无忧说完差点咬掉自己的嘴唇,为什么非要同他讲。
果然天师十分自然的接话道。
:“出去散散心也好,省得你胡思乱想,早点回来,不然太晚的话……”天师语气满含深意。
秦无忧看似早已闪身出去,其实他听得一字不落,末尾他还有意停顿了下……似乎在等天师说不然就会怎么样。
不然本尊天天吻得你下不了床,让你再也不敢四处溜达,四处给本尊招蜂引蝶。天师在心中默默补充。
秦无忧无意识的在大街上溜达,街上到处张灯结彩。明明新王早已登基,这又是出了什么大喜事?秦无忧看似漫无目的往前走,其实是一路闲逛到燕府附近,这条路他不知走过多少次,可从没有哪一次,他走得这么慢。
燕府大门外挂着大大的红灯笼,两个金灿灿的喜字贴在上面。秦无忧身形一动,步履有些不稳,家家都挂的吗?到底是有什么大喜事。原本秦无忧是有八分想见到燕青云,此刻已达到十分,刻不容缓的地步。
他隐匿身形,悄无声息又熟门熟路的往燕府里面行去,一路上他看到仆从都兴匆匆忙忙碌碌,大件的瓷器搬来运去,秦无忧皆不做停留,他只想看到燕青月。
远在廊下他就停住了,青月的闺楼近在咫尺,象征王室威严的白纱迎风飞扬。敏香手中拿着托盘,满脸喜色的从秦无忧身边走过。
:“小姐,喜服到了,可以进来吗?”
喜服?
片刻后
:“进来!”一声浅淡的呼唤。是青月!
秦无忧耳朵里嗡嗡直响,他费了好大的劲忍住,才没有直接走进去。
正怔愣时,又来了七八个仕女,候在门外,秦无忧看他们的服饰,认出是宫里来的人。这些人是来做什么的?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女子穿着象征王权的白纱缓缓地走出来,一阵阵惊呼声,像是一个从天而降的仙子,华贵而冷艳。震得周围的人倒抽一口凉气。
赞美声不绝于耳,秦无忧恍若未闻,他隔着丈远,望着他心爱的女子,胸口又酸又痛。昨日的欢声笑语犹在耳畔,再相见时却是此情此景。秦无忧咬了咬牙,他不甘心,他要上前问个究竟。
:“恭贺王后....”“贺喜王后...”“王后真美....”
王后?秦无忧定在那,记忆如潮水般涌现在脑海,在那个竹筑小屋里,青月不止一次的谈论起他精神以及物质上的匮乏,他的毫无作为,他甚至一无所有。秦无忧白着一张脸,不进反退,他有什么资格上前讨要一个理由。
秦无成回过神时,已经离开了燕府。他漫无目的走着,一路上他不断的回忆着他的童年,那段他从未与人说起的岁月,甚至连青月问起,他都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他只是一个私生子,活得名不正言不顺。母亲惨烈的死法,深深的刻在他的骨子里,那腥红点点,那声声悲鸣,杂乱的纷纷扰扰吞噬过他童年幼小的心灵。无数次挣扎在生与死的边缘,使得他一度变得胆小且自卑,他活得就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无能为力的他连替母报仇的念头都不曾有过,他一直在害怕,一直在躲避,似乎也一直在等待,等待他的母亲能够重新拥抱他。
秦无忧冲不破自己的牢笼,他强忍着胸口一团团的火焰,来到一座桥下,不知为何,他像小时候一般的躲了起来,隐在桥身下。他抱紧自己的膝盖,将头埋入臂弯里,深深的痛哭着。
天师从镜象中一直看着秦无忧,看到一直低声哭泣的秦无忧,天师只觉得自己原本就碎成渣渣的心,又被狠狠碾压了一番。就在刚刚那一瞬间,他突然就想放手,放过自己也放过他们。可是凭什么呢,让一个沾了红尘的隐士,重新去过那种清茶淡水的日子?他做不到。他若是得不到,他情愿毁了。
天师深深吸了口气,挥散了镜象,他靠在榻上。该断的情总要断干净,师弟以后师兄再也不会让你掉一滴泪,你不是喜欢看那些花花草草,师兄都可以陪你,以后你会明白师兄对你的苦心,只有我才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天师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听,他已经摆好了棋子,所有人都要照着他的方式走下去,包括他自己。
天已经暗了,秦无忧也不是哭累了还是怎么的,他一直躲在那里。似乎黑暗能给他力量,能让他隐藏脆弱。或许燕青月说得没有错,他真的是一个可悲又可怜的男子,除了逃避他还能做些什么?他丝毫不懂利用自身的优点,哪怕仅仅是朝着天师说上一两句软话,怕是天上的星星天师都能为他摘下,可是他就是这么一个食古不化之人,所以到处碰壁,头破血流。
秦无忧不敢去找燕青月,但他却敢去找司马云尤。他踏着满天星辰,悄无声息的来到司马云尤的寝宫门前。
屋里亮着灯,时辰也约摸才晚饭后,司马云尤正在寝室外的案前看着书册。宫人不时拔弄着烛火,屋子里亮堂堂的。泌人心脾的沉香缓缓在屋子里流动,整个屋子都暖暖的让人倍感舒适。比起冰冷阴暗的桥下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秦无忧并不急着现身,他闻着屋中淡淡的沉香,心情也慢慢沉淀下来,他寻了一处坐在寝室内的一处椅子上,静静地等着司马云尤过来安寝。
司马云尤慢不经意心的看着书,有一页没一页的翻着,直到外头的梆子敲了三遍,他才微吐了口气,挥退了左右。他打算就寝,但还未撩起寝室隔幔,他便觉得不对劲,说不上来的古怪,他止了步。
:“是我!”秦无忧缓缓站起。
司马云尤似乎是犹豫了下才撩开隔幔,缓缓的来到秦无忧的面前。
:“夜深,打扰了。”秦无忧一边说一边朝司马云尤做了个请的动作。
司马云尤原想冲着秦无忧笑一笑,但才牵起嘴角,就作罢了。对于秦无忧的出现,他没有惊,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之感。
:“不管你何时来,对我来说都不是打扰。”司马云尤轻轻道。
:“为何?”秦无忧问。
司马云尤陷入沉默,为何?为何是只要是你,都算不上打扰?还是为何我要娶燕青月,秦无忧你问得是什么?我又该怎么回答.....
白烈问过他:云尤,秦公子曾救过你的性命,现在你却要娶他的女人?君子不夺人所爱,你确定你要这样做吗?
他当时回答:君王配美人,那才是一代佳话。
白烈愤而远走东临,发誓永不入王城。
如今秦无忧问他为何.....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也喜欢青月吗?不然你为什么要娶她?”秦无忧又道。
:“喜欢不喜欢很重要吗?”司马云尤抬眼看向秦无忧缓缓问道。
:“那什么才是重要的?”秦无忧问。
:“合适,我们打小受过同等的教育,同为世家子弟。你呢?你来自哪里?”司马云尤问道。他问这个话时并不是想打击秦无忧,只是抱着好奇心,他想说你一个修士根本不懂人情世故,而世上男欢女爱只是占了生活小小的一部份罢了。
秦无忧的脸一白,下意识的扣紧双手十指。
:“世家小姐从小养尊处优,学得全是当家宗妇的本事,你难道不知道她们习惯了侍女随身服侍,过不了四处游荡的日子?无忧你觉得我说的对吗?”司马云尤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秦无忧一般。
秦无忧抖着唇,说不出一句话来,因为他实实在在体验了一把司马云尤刚刚所说的话。他和燕青月不合适,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小姐,他呢?就是一个没有身份的私生子。
司马云尤见秦无忧白着一张脸,心中一紧。
:“无忧,你是修士,红尘凡事容不下你,明月何苦照沟渠!”司马云尤握住秦无忧的手,手中一片冰凉。
秦无忧以为司马云尤说燕青月是一轮明月,而说他是那道沟渠,他挣脱了司马云尤的手,表情有些控制不住的恼怒。
:“司马云尤,你欺人太盛!”
司马云尤默了片刻,回身不知去拿什么东西,等回转身来时,他的手中拿着一本大红的贴子。他将这个贴子递给秦无忧。
秦无忧不知所以的接过一看,竟是婚书:
嘉礼初成,良缘遂缔。情敦鹣鲽,愿相敬之如宾;祥叶螽麟,定克昌于厥后。同心同德,宜室宜家。永结鸾俦,共盟鸳蝶,天地为证
司马云尤 燕青月
婚书上有燕青月的亲笔所写。
:“这婚姻大事,岂可儿戏,由此婚书为证,怎有欺人之说?”司马云尤说道。
秦无忧一字一句看得仔细,他缓缓放下贴子,似是放下了万钧之铁。人家是三媒六聘,名正言顺,反倒是自己成了笑话。秦无忧苦笑一声,罢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