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折花（转世）》念花

11、第 11 章

　　燕守成带着早就整顿好的人马，不过几日便离开青云镇向着王都出发，真是奇怪，真的到了这一天，燕守成一点也没感到喜悦，反到是心沉垫垫压着难受，他勒马最后忘了一眼青云镇，一股绝然的气息喷薄而出，往后他再没有退路。
　　原本月余便能到达，偏偏因为一场大雪，足足走了两月零十八天才堪堪来到王都地界，一路上走走停停，本该是沉闷的旅程，可是谁的脸上都看不出一丝不耐，人都压着一股劲。
　　王都是大月人尊称自己的国都，其实王都的真正的名字是“寒城”，只因这寒城的由来太过久远，人们只愿称其为王都，而淡忘了寒城这个名字，可是入城的第一座城墙上，刻着的黑漆漆的就是这两个古朴的大字，这两字苍劲有力，字体却因年久略显斑驳。
　　他们这一行除去那只穿山甲，一共四十六人，入了寒城之后，就改走官道，就这般又行了一日，至晚间便投宿在一家驿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明天中午就能进入王都，可是燕守成这一行足足在驿馆等了三日，至第三天的掌灯时分，才收到王都允许他们进入的信件。
　　原本缓慢的进程，仿佛在收到信件后，便如同按了快捷键，一切都变得急促起来，人来人往的和往常大不同，秦无忧如同一颗陀螺，他随着周围人的要求不断的旋转，一边入宫行程、一边又是定制礼服，等到真正见到月王时，那又是三日之后的事了。
　　随同秦无忧一块上殿的除了燕守成，还有那只穿山甲，不知道风琴用了什么法术，使得小山一般大小的穿山甲 ，心甘情愿变成半人高的模样。秦无忧牵着套着脖子和牙齿的穿山甲缓缓跟着燕守成进入一层又一层的宫殿，穿山甲一路上也没有闹腾，仿佛认了命，跟在后头不紧不慢，宫人们也不奇怪，更不多看，要么是习以为常，要么就是宫庭规矩森严！
　　宫道的四周没有一丝积雪，全因过道中摆放着铜火盆，噼啪的轻微燃烧声不时传来，秦无忧倒还好，他本是修士不惧寒热，燕守成的额头泌出了细密的汗珠，也不知他是热的还是紧张的。
　　大月王坐在高高的大殿之上，他虽年过半百，但一直养尊处优，一身莹白的华服将他显得更年轻了些，此刻他神情恹恹，指尖不时轻扣座前的抚手，眼神不时扫过大殿上高悬的另一端，那里原本该坐着一个人，可是那人因为无趣并没参加今日这场好戏，没有那人的参与，兴致也谈了大半。
　　才三年不见燕守成，月王还是认得出来的，那这个青袍少年便是燕守成所说的修士了吧，月王不动声色的看着这个少年，心里升起一丝嫉妒，修士不旦活得久，身资样貌皆是万里挑一 ，他将这种情压下去。
　　：“起来吧！”月王满意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他慢条丝理的说道。
　　：“孤只以为这世上除了天师，便再无修士了，秦尊者不知是师从何人？”月王一开口便亲封了秦无忧尊者的称号，这是大月国除天师之外另一个得王亲封的修士，台下的大臣议论纷纷。
　　：“肃静”一宫人大声呵斥，殿上又静了下来。
　　：“并无师门，”秦无忧顿了一下又道：“若说有的话，儿时方丈的一念之恩，方才使我存活至今。”秦无忧细细讲诉着他儿时的遭遇，也讲诉了方丈因他活活饿死的悲状，他语气一如既往的轻淡，他第一次这样讲出来，触不及防，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一说出来，就理所当然的顺畅，四周静悄悄的，都被他的嗓音带到那个年月，那个夜晚，那场灯火。
　　也不知是谁的一声轻咳，打破了这般宁静，谁也不知道秦无忧什么时候停了，大家都沉静在自己的想象中，很多人都重新打量这个青衣少年，似乎他的脸上还真有佛性，连燕守成也是像刚认识秦无忧一般的看着他，儿时的苦难固然叫人怜悯，可是能在那样的年岁经历那种变故，依然持有佛性，并能修成正果的人，怎么能不让人钦服。
　　：“大善，秦尊者真是佛子降世，是我大月的福祉！”月王神情激动，整个人容光焕发，犹如新生一般，他这一句话，就奠定了秦无忧的身世。
　　燕守成寻找佛子有功，封为“白燕侯”，白字在大月王朝代表着显贵，能赐姓白这字的，算是当朝第一人，燕守成一时就成了王都的新贵。
　　：“佛子？”一声嗤笑从一个白衣华服的男子身上传来，能和月王一般穿白衣的，也就是这个被提起数十次，但一直没见过真容的是天师了，天师形容十分俊美，同风琴口中的老匹夫，这三个字一点都搭不上，他的墨发全部细致的束在一个白玉冠间，这白玉冠的材质也非凡一般，晶莹剔透，稍稍掩去了天师凤眼中天生的犀利。
　　：“月王还让那个秦尊者一同参于此次国祀。”一名男子伏在地上说道。
　　：“哦？下去吧！”天师挑了挑眉，那就等着国祀时，见一见那个所谓的佛子吧。
　　：“风琴，你便是这么报答为师的？”天师朝着门外说道。
　　一个人影慢慢现身在天师面前，来人正是风琴，天师的第三个挂名徒弟。
　　：“师尊不是总感叹无趣，徒儿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一个乐子，师尊难道不满意吗？”风琴冷冷道。
　　：“本尊这几个徒儿，属你最懂为师的心，最好的当然要留在最后，为师会好好看你们这出戏，不要让本尊失望才好。”天师勾了勾唇角。
　　风琴鲜少回王都，可这次竟然给他带来这么一个惊喜，确实是又惊又喜，惊得是这世上竟还能找到修士，喜的是下一枚妖丹有着落了，不过，他不急，呵呵，他有的是时间慢慢等，慢慢玩弄猎物！
　　：“你杀了檎木！”风琴问。
　　：“如果我说是他自己挖了内丹，你会信吗？”天师笑道。
　　：“因为吴歌？是你利用那只鸟吞吃了檎木的内丹”风琴用的是陈述句。
　　：“连你都知道，檎木自然也知道，可他还是心甘情愿！”天师道。
　　：“你吃就吃，偏要玩这种恶心的把戏！”风琴凶狠得盯着天师。
　　：“恶心？我很好奇有没有人能让你献出内丹。”天师似乎是想到这种情形，笑的很开心。
　　风琴冷冷的盯着，他看似依靠在门边，实则全身戒备。
　　：“别用这种眼神看本尊，一个半妖，若是再少了一双眼睛，是不是太可怜了？”天师半开玩笑的说。
　　：“你休想！”最后一个字散在半空中，他走得很快。
　　：“是么……”

　　秦无忧被月王安置在王宫外，西边的一处别宫，别宫已被重新命名，新的名称是“西天”，秦无忧看着这块匾额许久，他觉得这个月王是有意同他作对了，因为一个佛子的称号，连同这处名为“西天”的别宫，他已经被认为是佛祖的转世灵童，试问一个佛祖的转世，如何还能同燕青月谈情说爱，如何还能和她在一起。如今他坐卧起居，四周都围满了人，连想见青月一面都十分困难。好在燕守成答应他国祀时，青月也会同去，他才勉强安奈住。
　　国祀的日子很快到来，这是个非常隆重的日子，因为也正是春至，所以上至月王下至全月国的百姓，都会穿上礼服一同向着太庙祭祀。往年都是由天师住持，今年却多了秦佛子，场面更加庞大，很多人慕名想见这个月王亲封的佛子，所以都早早的出发了。
　　秦无忧更是盛妆出席，他的头上别了一个白玉簪，到是同他刚下山时候那根差不多，衣着是佛门的红色广袖飞天袍，长长的袍尾拖了一地，气势上早远远压过衣着华贵的天师，一点也不像是去祭祀，到像是成婚的。若是将秦无忧的一头青丝剔成个瓢，还能挽回一些佛家子弟的气度。众人只看到了秦佛子的风华绝代，一点也没有看出佛子的庄严来。
　　天师一改往日的傲慢，早早的候在祭祀台前，所以将缓缓而来的秦无忧看个透彻。
　　好看的人天师也见过不少，秦无忧并没有多么出众，到是周身淡然的气质担得上佛子这一称号，一双黑檀木般灵动的眼睛，两个将一对上，他的心头便是一震，一股子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相熟感，让他十分诧异，这般人物若是生平见过，他不会不记得，可是天师知道他们从未谋面！他眯起眼睛仔细看着秦无忧，又似乎通过他在看别的………
　　宿命的轮回才开始转动，台上台下有这么多人，可秦无忧远远的望去，第一眼看到的却是白衣天师，天师的眼睛很明亮，琉璃般的眼睛璀璨夺目，外面还着了一丝红，添了几分邪气，也正是这丝红，使得秦无忧皱了眉，他似乎见过这双眼睛，但他又不确定……
　　国祀的礼仪很繁复，可这些繁复的工作都是由别人完成，自己则是保持不动，耳边时不时传来几段冗长的祭文，让这些早起的人一个比一个犯困，全场只闻月王读了大段大段的文字，偶尔还有风吹过祭帆上挂着的铜铃的叮当声，秦无忧很恍惚，他究竟是怎么来到这里，同这些人又有什么干系。
　　仪式火热的进行着，祭坛上点起了梵香，不远处的民众也献上了自己早备好的香，一时间烟火四起，祭师们传递圣水让月王洗手，月王洗完手后的圣水会洒向民众，民众自是欣然受之，等到月王登上祭坛点上圣火时，场面突得静了下来，往年接下来是由天师执位将圣火中的火元引入到祭楼顶端的龙珠上，祭楼高达百丈，龙珠又在祭楼的顶尖上，注入火元的龙珠会向四周散发光芒，照耀整个王都长达一年，这被喻为大月国经久不衰的象征，此刻龙珠的光明显暗淡，但依旧散发着莹莹之火。
　　：“火元性烈，秦尊者可要当心！”
　　耳边响起充满磁性的嗓音，天师这是要让秦无忧来取火元，这也说得通，必竟佛子的名号不能白顶。
　　秦无忧望了一眼对面的天师，重新将目光落在这团圣火之上，他嘴角一抽，圣火中根本就没有火元，让他取什么，不过是从来就没有，还是就这次没有？
　　月王见秦无忧迟迟不动，便出言提醒：“秦尊者请取火元吧！”
　　在这大殿之上，若是这秦无忧没有真材实学，月王便可以断定这是一名妖僧，立马斩杀于祭坛之下，这样既不得罪天师，又可以将自己摘出去，若是这秦无忧能取出火元点燃龙珠，那这大月就不再是他天师一个人的王朝。
　　秦无忧思忖片刻，便有了主意，火元喜热，一般都生于大火灾中，往往有火元的火都无法扑灭，非要烧个干净才算了，自己若是提高圣火的炙热，或许能催生出火元。
　　秦无忧伸出手缓缓的将魂力注入这团圣火中，用魂力包裹住火苗，再以自己的魂力为养料，不断的催生火元，那团原本火红的火焰，在燃烧秦无忧的魂力时，刹时变成一团莹白，莹白的火焰相互撞击，那团炙热连外围的民众都能感受到，月王站在台上早就汗如雨下，幸好几个懂事的祭师因为实在受不住这股热浪，提出月王可先在远处观看秦尊者的施法，月王一句废话也没有多说，小跑着离开了。
　　秦无忧连续释放魂力，火焰已趋于蓝色，若不是他苦苦撑着不让火焰脱离他的掌控，怕是这个火球丢出，整个王都能被他毁去大半，可是即使到了此刻仍然未见到火元的半点影子，秦无忧的魂力充足，再烧个一天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可是他撑得住，并不代表别的人也撑得住，现在就算他想放弃，他都不知道该如何熄灭这团蓝火了，秦无忧望向一直离自己不远的天师，对方也正饶有兴致的看着他，秦无忧的脸不觉有些红了。
　　：“秦尊者果然好本事，竟能取得这世上最纯净的火元。”说完天师接过秦无忧的这团蓝焰，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到他手中的这团蓝焰，立即就跳出了一朵纯蓝的火元，火元一出四周的温度骤降，这朵纯蓝的火元很快就被天师投入那祭楼龙珠。火元一入龙珠，刹时光芒四射，连天空的云雾也被驱散，像是将天空炸出一个大洞，一片片光鳞在天空不断闪烁，在太阳的折射下，发出五彩的光霞，就算是天师也挑着眉看了这异象半天。
　　：“神迹啊，神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