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沁君心》梅笑嫣然

6、第五章

　　叶清泉进了客栈，客栈老板告诉他，他的那两个随从已经去外面找他好久了，还没有回来要不要客栈派人手去找？清泉谢绝了说天黑很难寻人等天亮了他们还没回来的话再说。老板殷勤地叫人送热水给他沐浴，并把饭菜端到房间。

　　清泉一点胃口也没有，沐浴后就坐到椅子上等老李小石他们回来。他这一天经历了如许变故，早已困乏，不觉打起瞌睡来。

　　天蒙蒙亮，他听见外面有喧哗声，接着就看到老李小石一阵风般跑进来。

　　小石看见他，眼睛一亮：“少爷，你果真回来了，庙会时你去哪里啦？”

　　老李上前仔细端详少爷，发现少爷身上的衣服不是出门的那套，而且尺寸大了许多，别的倒没有什么异样——清泉的脸由于药膏的作用已经不红不肿了。他问道：“少爷，没出什么事吧？”

　　叶清泉淡然一笑：“没事，李叔小石你们别担心了，我们启程吧。”

　　老李和小石一愣，他们隐约觉得不过一夜功夫，少爷好像哪里不一样了，但一时又说不清到底是哪里变化了。

　　“对了，小石”清泉看向他“你教我功夫吧。”

　　“啊？少爷怎么想起这个了？”小石挠挠头。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学，强身健体嘛，再说万一你们不在身边，我总要保护自己。”

　　“哦，好。”

　　清泉向客栈老板要了一顶垂下来面纱的帽子，然后他们结了帐，一行三人又踏上了去往长安的路。

　　这段路上依然风景美丽，比如有素以“淮右襟喉、江南唇齿”“三国旧地、包拯故里”闻名于世的庐州；立中原而通八方，居复地而达九州的信阳；历史上曾孕育出“科圣”张衡、“医圣”张仲景、百里奚、“商圣”范蠡及“智圣”诸葛亮的文化名城南阳……清泉依然向往，坐在马车里也会掀起窗帘向外眺望；在客栈休息时也会到街上走走，不过一定是让老李或小石陪着，戴着纱帽，叫人看不清他的容貌。

　　美丽的自然风光和繁多的名胜古迹让清泉惊叹，也让他感觉自身的渺小。青山不老，绿水长流，而人生不过百年，所有的喜怒哀乐爱恨嗔痴终有烟消云散的一天。那些立下丰功伟绩的人尚可以被后人评说，那他呢？如他一般默默无闻的人呢？

　　这次跋涉千里来给大伯父祝寿，也许是他生命里最灿烂夺目的一段时光。回苏州后，他就要跟父亲学习经商之道，以便将来接收叶家产业，即使他并不是很感兴趣。叶家只有他一个男丁，父亲终有年老力不从心的一天，他责无旁贷。对了，双亲肯定还要给他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小姐成亲，生儿育女，以便延续叶家香火……

　　他这样想着，看着远处的云海茫茫，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一生，看到了尽头。

　　老李在一旁静静候着少爷。他们又经半个多月的赶路，已经到了商洛，这也是个大城市。他知道少爷喜欢看名胜古迹，因此在客栈稍息后，陪少爷来到了商山。一路上他紧紧地跟着少爷，生怕把少爷再弄丢了。

　　他听到少爷吟了首：“高高此山顶，四望惟烟云。下有一条路，通达楚与秦。”后，就一直默不作声站在崖旁挺立着身子看向远处。看了这许久。老李忍不住使劲往远处瞅了瞅，云雾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老李到底是年纪大了阅历广了，他后来看到少爷周身散发出一种怅然和孤寂。他吓了一跳：少爷不过年方十三，正是生龙活虎的年纪，为何会有这种与年龄不符的气质呢?

　　游人如织，也纷纷看向那静立崖边的少年。他们从这边看过去，见那少年仿若置身云海一般，虽然戴着纱帽遮住了面容，但丝毫无损于他那清冷高华的气质，在晚霞的映衬下，仿若不属于人间的仙子，即刻便要飞升一般。

　　天色渐渐转黑，游人纷纷往回返。老李心下不安，忙过去拉住少爷道：“少爷，天已黑了，咱们回客栈吧。明儿还要赶路呢。”

　　清泉片刻后回转身子道：“好，李叔，回去吧。”

　　方才有一瞬，他想到了那个人。那个一身清淡白衣，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时而温柔，时而淡然的人。他不由摸摸贴身的那个小瓷瓶，药他按凌冬的嘱咐吃了，果然恢复很快。瓶子空了下来，他却舍不得扔，一直带在身上。

　　他知道自己不该再去想那人，不过萍水相逢罢了，后会恐怕遥遥无期，况且他尚未明白自己对那人是什么感情，只隐隐觉得非同一般，未必是好事。那人穿着打扮非富即贵，恐怕不是普通人，也许对于举手之劳救了的自己并未放在心上。

　　他摇摇头，像是要把那人从脑海中甩出去一样。

　　******

　　司空破晓到达金陵的第二天就去见了金陵知州。知州崔贤曾是他父亲——瑞王司空瑀的得力手下，对司空瑀很是忠心。只不过司空瑀早已厌烦了官场之事，早已卸掉官位，目前是个闲职王爷。而司空破晓既然是瑞王世子，是下任瑞王，崔贤自然将对瑞王爷的忠心转到了世子身上。他知道世子是站在靖王司空祯一边的，他自然也支持。他爱民如子，希望明君上位，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金陵美丽富饶，人才辈出，又地处交通枢纽，消息灵通。崔贤的支持给了他们很大帮助。

　　司空破晓连日来一直在密室和崔贤商议事情。崔贤将收集来的情报一一给他过目，这些情报里既有金陵辖制内各处的动静，又有招收的各路人马的情况，还有一些江湖情况。破晓逐一看过后，又向他交代了京城的最近动作和必要的事情。

　　这样忙碌几天后，破晓渐渐觉得精神不济，昏昏沉沉，他心下暗知不妙，左腿上那伤口的惨绿色本来只是少许，现在竟已向四周蔓延开了，整个小腿一片绿莹莹，甚是吓人，看来他每天服的大内秘药已压制不住毒性了。

　　他也向崔贤说起了狮子山遇袭的事情，只是隐瞒了自己受伤之事，问崔贤可否看出端倪。

　　崔贤当时沉吟道：“铜陵距此近二百公里之遥，尚不在卑职辖制范围内，世子恕卑职无能，尚无头绪。卑职即刻就着人调查此事，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破晓点点头：“万事小心，切不可引人注意。”

　　破晓不久就收到了祯的飞鸽传书，上面写道祯一回京就彻查此次消息走漏及遇袭之事，查出来靖王府里有一个侍妾和一个小厮是奸细，尚未逼他们说出幕后主使，这两人竟服毒自尽了，他们的毒是藏在嘴里的，一被抓住就咬破了毒丸，登时气绝。

　　同时，祯将沾取的黑衣蒙面人兵器上的毒药交给了宫中御医，想配置出解药。岂料御医们束手无策，纷纷道是从未见过的毒，后来一位最具权威的张御医说，好像在一本陈旧医书上见过关于这种毒的描述，他翻出那本书又看了看说，这种毒叫“梦魂飘逝”，本是侵入人七经八脉吸取血气，让人昏迷六个时辰，再疼痛六个时辰后活活痛死的。可能因为破晓功力深厚，兼之立刻服下了大内秘药，所以才撑到现在。可惜这本医书年代久远，早已残缺不全，无从得知解药如何配置。祯让破晓一定要撑住，他命御医们正绞尽脑汁地寻求解决之道，一定能找到办法的。

　　破晓将那纸条放到烛火上烧掉，淡淡笑了笑，生死有命，他司空破晓岂是贪生怕死之人？！

　　又是几天过去了，破晓体力虚弱，心知是那毒正耗尽自己的血气，但他精神却好了些，不那么昏昏沉沉了。他看看那腿，绿莹莹的小腿竟在伤口处由绿转为一种诡异的红色，且有向四周蔓延之势。他四肢百骸渐渐浮起了一阵针刺般的疼痛。他暗道，看来那御医所说不错，那梦魂回转竟真的让他由昏沉无力转为疼痛了，而且会逐渐加重，直至把人逼疯。

　　可见那幕后主使当时是下了狠心要祯的命，却没料到毒下了在了他身上。这样也好，自己死了损失远没有祯的大，但愿祯能顺利登基，成为一代明君。那样，他司空破晓也算不枉此生，对得起奉天王朝的列祖列宗了。

　　只是，自己这个当大哥的恐怕尽不到照顾双亲的责任了。只能有劳二弟、三妹和小弟了。

　　还有什么遗憾的吗？他心里忽然浮现出一张绝色的小脸，还带着些许稚气……呵呵，对啊，恐怕和那个孩子后会无期了。那孩子和耀辰同年呢，小小年纪竟美丽若此，假以时日，还不知是怎样的绝世风姿呢。

　　那疼痛一天比一天更甚，大内秘药和他的内力已完全压制不住，破晓以惊人的意志力承受着，不露声色，御医都解不了的毒他声张了又有何用？终于有一天，破晓和崔贤在密室议事后，他刚要起身，那锥心之痛又一波袭来，他当即站立不稳。

　　崔贤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他道：“世子，您怎么啦？”看见他左腿抖得厉害，崔贤连扶他坐下，一把掀开他下摆，顿时倒抽一口气。

　　那整个小腿布满了诡异的红，并且往上蔓延而去，伤口处还渗出了稠液。

　　“这……这是怎么啦？”崔贤连忙扶着他出了密室来到大厅，命令道，“来人，快去请大夫！”忙有人应声跑了出去。

　　凌冬正在大厅等着，忙迎了上去，扶他在太师椅上坐下。

　　破晓额上渗出细细汗珠，勉强笑道：“不必了，没用的。”凌冬再也忍不住将受伤之事详细说了出来。

　　崔贤怒道：“这群歹人甚是可恶，竟敢如此对世子！我必定饶不了他们！”

　　这时一名颤巍巍的花白头发老头来了，还跟着一个药童。

　　不出破晓所料，那大夫对这毒是见也没见过，听都没听说过，一个劲儿地说在下无能，请知州大人恕罪。

　　崔贤无奈，命那大夫下去。他忧心忡忡道：“这可如何是好？这是金陵城内最有名的大夫了，唉，世子这毒，可如何解啊？！”

　　破晓道：“生死有命，崔大人不必过虑，破晓若有个万一，还望崔大人一如既往支持靖王，多谢了。”

　　崔贤待要说什么，听仆役报道：“大人，外面有两位小公子求见，其中一位自称是大人的侄儿，大人要请他们进来吗？”

　　侄儿？他并没有啊？难道是……

　　他看了眼破晓，破晓眼光一动，难道是……他点了点头，又服下了两粒丹药，拉下衣服的下摆。

　　崔贤于是道：“请他们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