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医生》焱木之野

66、冷暖 近年关，天

　　近年关，天越来越冷，棠照雪分外想吃医院外的一家烤地瓜，为了那烤地瓜宁愿早起顶着凛冽寒风坐三站地铁去买。

　　“啊！”

　　她正欢欢喜喜捂着两个烤地瓜回医院的时候，只听一声尖叫，接着一群人的叫嚷声在街角响起。

　　一位早起，晨练的爷爷一头栽倒在地上。

　　棠照雪身为医学生的警惕性，赶紧跑过去，一群人围着老人却没人敢上前，她左右环顾一圈知道不能再等，这老人必须得进行心肺复苏，这种急症她初步判断可能是心梗或者脑梗，胸廓起伏不明显，不见自主呼吸，她害怕但还是对着周围大喊，“散开，赶紧拨打120！”

　　棠照雪跪在地上，为老人实施心肺复苏，她是检验专业的学生，临床专业急救知识她并不是很了解，可她必须坚持，边哭边做着并不是很标准的心肺复苏，“爷爷，你醒醒，你醒醒啊！你家人还等着你回去啊！”直到救护车来，老人一直没有恢复呼吸。

　　“昭德的车...老师你们救救他，一定要救救他。”看到是昭德院前急救医护过来，她拼劲全力扑上去，要他们救救老人。

　　“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全力的！”她哭的如此悲恸，大家都以为她是家属，人跟着救护车到了医院大家才知道她是实习生。

　　那两个烤地瓜还留在老人晕倒的地方被踩压成渣。

　　“方子哥，你迟到了。”参稚向后瞥了眼刚进门的方子敬。

　　“你这小崽子，还抓我的错了，我刚从急诊过来。一老人今早出门晨练，没救过来。”方子敬叹了口气，拿着杯子去倒热水，“我就说这天气冷了，心肺功能不全的，有老年基础病的最好还是不要剧烈运动，血管突然收缩，‘咔’不供血，直接撂倒，哎！”

　　“是没人看见吗？抢救及时应该能救一救吧！”陈扬抻拉着胳膊开始“晨练”。

　　“嗯！”方子敬摇头，吸溜了一口热茶水，“我帮忙开了绿色通道，听说当时有咱家的人在，还是没救过来，命吧！有时候咱争不过命！本来遇上个医生是幸运的，谁知道还是没挺过去。”他把杯盖子又盖回去。

　　“35床是谁的病号？”张护士长掐着腰，怒目圆睁，喘着粗气，声音很大，办公室的大夫们都听得到。

　　小韩推着仪器车回来，被张护士长一吼镇住。

　　35床，她在心中盘算着，好像是方子敬的一位胆结石病号，看护士长面色铁青，这方子叔是闯了什么大祸了。

　　“35床家属你们给我看好了，一个也不准他们闯PICC置管室，疯了他们了，还要直播，现在有网络没有王法了！你们不用怕他们的！”张护士长给护士们下了“死命令”。

　　“方子叔...”韩幼卿将仪器推进办公室刚要提醒方子敬。

　　“方子敬！”护士长“砰”推门进来。

　　“我的天，你是宰了我啊！”众人都吓一跳，被点名的方子敬差点打洒桌上的热茶水。

　　韩幼卿立即噤了声。

　　张护士长直接坐在了王烁甯的位子上，“方子敬，35床是一家什么人？我告诉他们得做PICC，然后家属要考虑考虑，一会说做一会不做，又嫌我们护士不行，折腾了三天，今天都疯了，闯进我们置管室，说我们服务态度不好，说我们不给换护士，要举报我们，要直播曝光我们。方子敬我们的护士哪里不行，每个人每天就没闲着的时候！哦！你挑谁，我就得给你把谁空出来，那别人没其他活干了？只伺候你一个吗？啊？你过去给他们说，让他们举报吧！我们哪里都没错，按章程办事，我怕他们啊！闹整个病区乌烟瘴气的，他们要干嘛？你告诉他们让警察来抓我吧！我看看医院是不是敢办我！不敢招惹你们大夫，就拿我们护士撒气，我们做错什么了！我们昭德的护士就没有一个弱兵，欺负谁呢！”

　　张护士长越说越气，一大早就被这样不讲理的病号找茬确实憋屈，现在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说了一大堆。

　　“小韩给长儿倒水，消消气。”方子敬背着手走来走去，仿佛真能感同身受一般。

　　“等等！你诚意呢，不应该你亲自给护士长倒水？”许慕卿道方子敬。

　　张护士长气呼呼的，翘着二郎腿在等着。

　　“我倒，我来倒！”方子敬陪着笑，“小侄女歇歇吧，惹不起啊！一个都惹不起！”

　　许慕卿也不搭理他的阴阳怪气。

　　“要不说你善良，有些人遇到这种事一定是让手底下的护士道歉以求息事宁人，咱张护士长就不是胆小怕事的人，侠之大者呀！敬佩！在下实在是敬佩啊！谁敢闹事，我们这么多大男人都在呢！他们不敢！”虽说方子敬是在恭维张护士长，但他说的确实也是实话，如果有医闹发生很多领导不分青红皂白，就选择让底下的人道歉，根本不会在乎他们冤不冤，张护士长是难得真心保护自己下属的负责任的领导。

　　“哎哎哎…方子哥是大男人，我们小男人！”方子敬想拉大家一起下水，陈扬赶紧撇清关系。

　　“陈扬，张护士长这样的巾帼榜样在面前，你怎么就不长进。”方子敬表现的对陈扬很失望。

　　其实张护士长也就是在他们面前诉苦，嚣张的病号和家属已经被她的气势镇住了，就像余华说的那样，当我们凶狠的对待这个世界时，这个世界突然变得温文尔雅。

　　“幼卿，你在哪？”韩幼卿接了棠照雪的电话，电话里棠照雪满带哭腔。

　　韩幼卿不明白是什么样的事情会让棠照雪难过成这样，“嗯…我…我在科室！照雪，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好多人骂我，卿卿好多人都骂我，可是我尽力了，我真的尽力想让爷爷活。”棠照雪将韩幼卿说得更加的糊涂，什么爷爷，什么骂她。

　　她去找棠照雪才了解了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

　　棠照雪救治老人的视频被发到了网络上，发布者本意是想赞扬女孩见义勇为，没想舆论风评发生了180度大转弯，先是一个人指出她做心肺复苏不标准，逐渐一群人跟风开骂，骂她技术不过关，骂她学医心理素质差，骂她不知自己几斤几两也有脸学医，甚至有人说是她间接导致了老人的死亡，更有疯狂的网友骂她父母生了个废物……有替她辩解的人却被恶评攻击到退网。

　　一群未曾出手帮助的人，在屏幕后对着一个拼尽全力对老人施救的女孩恶言相向。这件事情的结果可能不尽如人意，但没有一个人有权利对善良的人横加指责，那些苛责别人的人谁又能保证自己在现场做的就一定比棠照雪好呢？谁也不能，可他们却能有恃无恐的在屏幕后不断的吠叫。

　　棠照雪不住的道歉，她被骂怕了，她也不知道在对谁道歉，当时没人出手帮助，可是她认为不能浪费黄金四分钟，她没想过老人会救不活，她只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施救，可现在她感觉世界都在唾弃她的无用。

　　“照雪，我知道自己没有处在你的境遇中，安慰是那样的无力。可是作为朋友我不希望你难过，站在医学生的角度我知道你的压力，毕竟你不是临床专业，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我很讨厌网络上那些颐指气使，自以为可以批判任何人的粪虫们。照雪，对外他们只知道我们是医学生，所以在治病救人方面一定是苛刻的，他们有些人言辞过激，可我们自己知道我们对得起良心了，毕竟没有你，也没有任何人会上前帮助患者进行心肺复苏，我不能要求你坚强的面对所有的恶言相向，但照雪时间会让你释怀的，我们还在努力的进步，我们努力是为了以后能救治更多的病患，你学医的一腔热血和十几年的苦读不能就被恶言毁了呀！”韩幼卿知道感同身受这词没有人能真正的做到，面对情绪失控棠照雪安慰是苍白无力的，她不知道她说这些话棠照雪能听进去几句，她只能在身体上给她温暖，所以她紧紧抱住棠照雪希望能让她感受到温暖和情谊，希望这些温暖能抵消一点恶言，谴责带来的寒冷和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