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方长》可乐牛奶君

12、第十二章 天台

　　纪晨佳带着林萧离开方家，但没有立马会自己家，而是纪带着他去了天台，夜深人静冷风阵阵，林萧真的不懂纪晨佳干嘛这时候跑来天台，这纪晨佳不会是想要在这夜黑风高夜里，把他推下楼去杀了吧！
　　“我姐上大三那年，干妈被查出癌症，因为那时我姐还在Z市读书，干爸一直都没有告诉她，直到放寒假回来看到因为化疗没了头发的干妈，我姐才知道这件事情，整个假期我姐都在医院度过的，可那个时候，我姐除了每天去医院送饭，打扫家务，什么也做不了。”
　　“本来医生建议手术，把癌细胞切除，可因为癌细胞在肺部很危险的位置，那时候知馨姑姑还帮忙联系了Z市那边的医生，一起探讨可能性，虽然认为手术危险性很高，可如果不手术只能化疗，治愈的可能性太小了，所以最终还是确认要动手术。”
　　说到这里，纪晨佳停住了，依着天台的围栏转身看着站在身后的林萧，脸上带着笑容，却是苦涩的，他摊开手继续说道，
　　“大家本来还在为是否手术成功率而踌躇的时候，更不好的事情却发生了，因为要准备手术，干妈做了一份详细的身体检查，本来以为癌症没有扩散，却发现整个脑子都被癌细胞侵袭了，那天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姐躲在医院的楼梯间，哭的不能自己，我就在门口陪着她，可我真的无能为力，一点办法都没有。”
　　林萧看着纪晨佳，他发现此刻自己比起心疼方桐的情绪外，更多的是对纪晨佳的嫉妒，嫉妒这个陪伴着方桐一起长的孩子，他几乎参与了方桐至今为止的全部人生，而林萧却只能通过这只言片语中去想象方桐的那段岁月。
　　“后来干妈还是走了，那段日子，我姐明明自己已经难受的要死了，却还是要在乎所有人的情绪，不敢痛哭流涕，甚至不能找任何人去诉说，因为将自己的痛苦转化给别人这种事情，我姐永远舍不得做，可是干妈出殡当天晚上，我不知道方爷爷是怎么想的，突然找我姐谈话，说什么你看你妈病了这么久，你爸就一个人，爷爷有了好人选，给你爸介绍一个对象，你看你同意不同意。”
　　“什么？”
　　林萧听到这里，情绪有些激动，好像心脏被什么重锤了一下，纪晨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脑子里回想起当日在门外看到方桐听到这话时的表情，直到今天他还是会无比心疼，
　　“外人都会觉得不可思议，可是我姐却只能问是不是我干爸让方爷爷来问的，可她连听答案的勇气都没有，直接说今天她不想谈这个问题，方爷爷离开前还说什么让我姐好好想想，你爸爸还年轻，有很多条件很好的人，我真的不懂方爷爷是太冷漠还是觉得我姐太坚强，那天我很担心所以没有回家，睡在客厅里想陪陪我姐。”
　　说到这里纪晨佳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开始他还擦一擦，后来实在是止不住，也就索性不管了，他走到一处天台边，拍了拍半人高的围墙边，
　　“那天晚上我赶上来的时候我姐就这么在黑夜里站在这个位置上，我吓得一身冷汗，直接瘫在门口，我觉得我要失去我姐了，因为只要她一个纵身，就是粉身碎骨，就再也见不到了。”
　　纪晨佳探个头出去看了看，虽然天黑的看不清下面是什么样子，那天的情景好像又浮现出来了，他吓得缩回身，抱着自己的手臂，好像这样才能找到一点安全感，
　　“回想那时候我是真的怂，吓得瘫在地上，根本站不起来，如果我姐在我面前这么跳下去，我估计这辈子我都走不出这个阴影，但我姐没有想要自杀，她说人这么跳下去其实很简单，但在这种伪善的世界里活着才需要勇气，我姐那天说了很多，我印象最深的是我姐对我干妈的抱怨，明明未来的每一个蓝图里都有妈妈的影子，可是她却那么不负责任的走了，把她丢在这个孤单的世界上，她真的很恨。”
　　这时候天空下起小雪，纪晨佳伸手去接，可气温还是不够低，落在手心的雪花一下子就变成雨点，纪晨佳回头看着林萧，他的脸色很差，小佳回过身拍了拍林萧的肩膀，和他并肩站着，
　　“我干妈脾气特别不好，小时候有几次看到我干妈揍我姐，那时候我想我姐都那么听话了，怎么干妈还下的去手，后来发现每次我姐挨揍，总是因为干妈怪我姐保护不好自己，有一次特别逗，我姐跑的太快摔了一跤，已经受伤了疼得很，可我干妈还拍了我姐两下，骂她不知道照顾自己，搞得身上都是伤痕，要是感染了怎么办？我干妈真的很爱我姐，把她保护在自己怀里，深怕她受一丁点的伤，是那种自己打骂可以，别人说我姐一句不是就能去跟人家拼命地性格。”
　　说起干妈，纪晨佳感触良多，真的是个脾气很火爆的人，控制不住情绪就会发脾气，每次在干妈发火的当下总是觉得这个人真可怕、真讨厌，可现在回想起干妈来，却觉得很温暖，因为她每次发火都是为了你好，只是她不懂的表达，现在干妈不在了，再也不会有人骂你了，可心里却无比失落。
　　“我干妈生病的时候好几次问我姐，如果她就走了，干爸会不会另娶，虽然我姐每次都说不知道，但其实内心深处应该是坚信干爸对干妈的爱的，所以那天方爷爷的话几乎是击毁了我姐的内心，而且方爷爷在干爸和乔阿姨结婚后，一直在鼓吹两个人生个孩子，那时候干爸都五十多岁了，我真的不知道方爷爷是怎么回事，明明从小到大最疼爱的人就是我姐，而且在卧床不起人都认不得的时候，唯独认得我姐，唯独希望我姐幸福的方爷爷其实是伤我姐最深的人。”
　　“那后来呢？”
　　“后来什么？你说我姐对方爷爷？”
　　纪晨佳叹了一口气，在天台站的太久，脚都冻麻了，他在原地蹦跶蹦跶的，伸手想要去怀里掏烟，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他早就戒了，只是今天说起过去的事情，让他有些心情烦闷，居然想起了抽烟。
　　“我姐能怎么办呢？后来方爷爷卧床不起，我姐又去了S市工作，很多事情就不了了之了，亲情的牵绊，就算我姐心里再不舒服，她也不能怎么样，甚至连抱怨都不知道找谁，后来方爷爷方奶奶去世，我姐都没有流眼泪，估计是她心里最后的坚持吧！不过我也哭不出来，毕竟他们九十岁才走，也算是喜丧了吧！”
　　“姐夫，要不我们回去吧！太冷了！”
　　纪晨佳拉着林萧就往楼下走，林萧好像有些走神，就这么被纪晨佳拉着往回走，走到一半，林萧突然问道，
　　“桐桐的母亲，葬在哪里？”
　　“宝塔陵园，在C市的郊区，除了第一次迁坟，我姐从来没去过，如果这次有机会你带我姐去看看吧！我姐不愿意回来，不去看我干妈，其实是因为我姐到今天都不太能接受我干妈就这么走了，以后你会取代所有人成为我姐独一无二的家人，你要劝劝我姐！”
　　纪晨佳，年芳二十一，林萧整整大了他12岁，可他却一副长辈的模样拍了拍林萧的肩膀，如果放在以前，林萧一定会忍不住笑，然后想尽办法让这个自认长辈的人知道他林萧的厉害，再不敢在他面前装。可此刻林萧甚至有点感谢纪晨佳，他有着超乎年纪的成熟，而且是真的非常关心方桐，这样的小舅子林萧真的是说不出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