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不请自来》丫倌

4、第 4 章

　　钟西有点自暴自弃。

　　因为家人的漠视，她迫不及待想离她们远远的。

　　原先预计考研就考省会城市的大学，现在她不仅巴不得跨省去读研究生，就连嫁人她都希望能远嫁。

　　此时韩定的出现，让钟西突然就惦记起钟晓珊以前想把他介绍给她时说的话：北京有房，拎包入住。

　　韩定在北京工作，钟西如果和他好了，以后陪他在北京，便能满足自己远嫁的愿望。

　　不说钟西小时候和他的一面之缘，就是单论韩定的长相、身材，她嫁给他一点不亏。

　　钟西心里的算盘打得很响，豁出去一样地去高攀韩定。

　　韩定倒像是见过大场面的，面对钟西近乎直白的倒贴不为所动，只面无表情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钟西看他那样，脸上挂不住，觉得自己方才像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丑。

　　钟西低着头，很想走开，又怕彻底被对方看不起，就倔强地梗着脖子一动不动站着。

　　“马上十一点了，你是想找个地方吃饭，还是去哪里转转放松下心情？”

　　韩定的口吻有商有量，钟西听后，以为自己倒贴失败衰极了的心又振作了起来。

　　她小心翼翼观察着韩定脸上的表情——他没有在小瞧她。

　　似乎还有点关心她。

　　出于女人的直觉，钟西隐隐约约觉得他俩好像有戏，但钟西刚才盛气凌人的气势散了，她怂了，不敢追着问人家，到底觉得她怎么样。

　　在韩定的目光注视下，钟西弱弱地蹦出了一句：“我还不饿，想去爬山。”

　　钟晓岳昨天就是和她对象去了县里的5A级景区爬山。

　　他们这里的人逢年过节都会去那个景区爬山，钟西老早就想去看一下，偏她一个人去又觉得无聊，所以到现在也没去过。

　　“县里那个山。”

　　怕韩定不清楚她说的地方，钟西赶紧补充道。

　　“上车。”

　　没有多余废话，韩定上车调了个头，把车停在了钟西跟前。

　　钟西关上副驾的门，十分不争气地拉开了后排的门：“我坐后面。”

　　行驶途中。

　　韩定一言不发地目视前方开车。

　　钟西在后面局促地抠手。

　　钟西上车后才意识到她从家里出来时穿的衣服有多邋遢。

　　重度起球的红毛衣，大学时发的松垮的黑校裤，配上一双脚边轻度开裂的黑白帆布鞋。

　　钟西在家穿衣服一向以舒适为主，万万没想到出个门，竟碰见了韩定，现如今还要和他去爬山。

　　钟西在韩定面前是有些自卑的，现在因为她身上的衣服，她的自卑变得有迹可循。

　　两人到了景区后，从爬山开始，钟西就刻意和韩定隔开点距离。

　　万般无奈下，钟西是觉得他不挨着她那么近，可能不会太注意她起球的毛衣。

　　钟西小心谨慎维持着她在韩定眼里已经不怎么美好的形象时，她无意中又发现了一件令她头疼的事。

　　她的毛衣在胳膊肘那里破了个洞！

　　上次洗完这件衣服，在外面晒的时候，张小燕嘟囔了钟西一顿。

　　钟西那时在屋里记笔记，以为她妈又在没事找事，就没仔细听她说话，现在看到这衣服上的洞，她可算明白她妈因为什么在说她了。

　　可惜明白晚了，毛衣上的洞让钟西的处境窘迫非常。

　　她只好刻意落在韩定后面往上爬。

　　韩定一个转身，一停顿，钟西就紧张得不行。

　　“你渴不渴？”

　　钟西注意力高度集中在衣服上面，又值身边有其他旅客的交谈声，她把韩定的话听成了“饿不饿”。

　　景区卖的东西贵且吃不饱，钟西不想韩定破费，猛摇头。

　　韩定盯了她一阵，脸上露出一种欲言又止的神态。

　　钟西心里一紧，忙低头看自己的穿着：难道他发现了自己还没发现的衣服破绽？

　　钟西内心胡乱猜测着，仰头想从韩定脸上寻找答案，却发现他不在自己前面了。

　　钟西好奇地四顾找人，很快锁定了韩定的身影。

　　他正弯腰从一个摊位上拿了两瓶水。

　　钟西走过去时，他拧开了一瓶水给她。

　　钟西方才领悟到他的欲言又止。

　　钟西爬山爬的嘴巴都起皮了，他才在她摇头后，也坚持去买了水。

　　这人还挺体贴。

　　钟西喝了水，对韩定印象又好了几分。

　　也不知这人是不是洞察到了钟西的束手束脚，一直很安静地爬山，不没话找话地与钟西套近乎。

　　钟西跟在后面，爬山的疲倦感上来后，没有精力去在意衣服什么的，只一脚又一脚费劲往上抬。

　　正值午时，太阳温度达到一天内的鼎盛期，钟西浑身冒汗，爬完一段石阶，弯腰撑着膝盖，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稍缓过劲，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抬头远眺。

　　韩定站在比她高七八个石阶的地方停住脚，脱了夹克，正解着衬衫扣子。

　　钟西在下面看着他，试图通过他现在的模样，去勾勒出她早已忘记了的、曾惊艳了她的、他年轻时的样子。

　　兴许是看的过于直勾勾，招来了韩定的回视。

　　钟西偏头躲开了他充满疑问的眼神。

　　钟西不打算告诉韩定，他俩多年以前在眼镜店见过的事。

　　这种有一定年头的事，连当事人之一钟晓珊都记不得了，更何况韩定。

　　如果说那天的韩定是一颗璀璨绚丽，转瞬即逝的流星；戴着笨重试戴架，穿着背心、马裤的幼稚小学生钟西就是渺小的不能再渺小的尘埃。

　　流星不会关注苍茫宇宙中的尘埃。

　　亦如，韩定不会注意到她。

　　钟西决定把眼镜店的事当做她一个人的秘密，埋藏在心里，谁也不告诉。

　　县里的山不比那些举国闻名的高山，攀登上去也就两个小时多一点。

　　两人到了山顶，极有默契地一动不动俯视山下，站着吹风。

　　韩定是来过这里的，山上的景色对他没多大吸引力，他心不在焉看着前方，偷偷用眼角去瞄身边的女孩。

　　钟西长得纯真，又安安静静，看起来乖得不得了。

　　韩定看着她的侧脸，很想亲近她，又怕自己急功近利吓到她，只好什么都不做，暗暗地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钟西爬山过后，清风一吹，顿感心旷神怡，心里的积郁一扫而空，情绪大好。

　　眼看歇得差不多了，她便征询韩定意见，是否可以下山。

　　“嗯。”

　　韩定一点头，钟西就顺着下山路去了。

　　不拍照吗？

　　韩定站在原地，看到钟西毫无留恋地离开，心里的疑问没问出口。

　　钟西猜不到韩定的这些心思，她体力耗尽，饿得不行，只一门心思要下山吃饭。

　　下山的路比上山的路好走太多。

　　钟西没感到怎么累就到了山脚。

　　两人找了家面馆就餐。

　　“这顿我请你吧。”

　　钟西记着韩定请她喝水的事，韩定点完饭，她就连着自己那一份一起付了款。

　　韩定皱了下眉，没说什么，坐到了钟西对面。

　　等上面期间，钟西有打算和韩定聊几句的。

　　只是一旦和对方的眼睛对视，钟西就变得不自然，控制不住自己去躲他的眼神，越过他去东看西看，别说说话了，和韩定面对面她都不敢大喘气。

　　钟西没办法和韩定交流，韩定也不说话，就看着桌子，不知在想什么。

　　钟西把头埋低的同时在心里小声哔哔道：要命了，他们好像两个哑巴。

　　钟西坐立不安，恨不得去身后的厨房里做帮厨时，韩定终于吭声了：“你还有其他想玩的地方吗？”

　　“没有。我想回家了。”

　　“你今天为什么……”

　　韩定正要说什么，钟西的全部注意力已集中在服务员端过来的面上。

　　“你刚才想说什么？”

　　钟西饿得直咽口水，动筷子前想让他把刚才的话说完。

　　“没什么。”

　　韩定开始吃面。

　　钟西也紧跟着开吃。

　　碗很快见底，钟西说想回家，韩定就直接带了她回去。

　　回家路上有个对于钟西来说不太美好的插曲。

　　钟西坐车坐得走神时，韩定在一个路口停车，对后座的她说了两句话。

　　钟西回过神来，没听全他说的话，只囫囵地接收到一个信息：他说要去加油。

　　钟西以为车没油了，他要找个加油站，就坐着没动，点了点头回应他。

　　韩定脸上出现了困惑的表情，钟西意识到不对劲，通过车窗一望，发现车已经开到村口了。

　　钟西反应过来，忙尴尬地从车上下来。

　　韩定似乎想送送她，钟西没给他这个机会，对他说了一声“我走了”，就头也不回地朝胡同里走。

　　走过对着韩定的那个胡同，一拐弯，钟西就没法淡定走路，高兴地手舞足蹈跑回了家。

　　时间是下午五点。

　　家里只有钟晓岳。

　　钟西一进院子，就透过大厅窗户看到她在看书。

　　钟西现在很有倾诉欲，想找人说说她和韩定的事。

　　如果是以前，钟西早到钟晓岳跟前大说特说了，现在因为她那个总十一点打电话的对象，钟西不大想找她说知心话。

　　钟西躲进房间，懒散地躺在床上，开始复盘她今天在韩定面前的表现。

　　……负分。

　　钟西复盘完一遍又一遍，她觉得自己表现很糟糕。

　　她从哪儿来的勇气问人家韩定觉得她怎么样啊。

　　像经历了网络卡顿，钟西开始延迟社死。

　　不过庆幸的是，她没有追着人家刨根问到底，不过……

　　他到底觉得她怎么样啊。

　　钟西还是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虽然韩定带她去爬山了，但那好像并不意味着什么，他都没和她明确两人的关系。

　　说不定是看钟西哭了，他可怜她，才带她去玩。

　　钟西思来想去，猜不准韩定的态度。

　　去直接问他，钟西做不到第二次社死。

　　她烦恼地踢起了床，踢了几下，担心吵到隔壁的钟晓岳看书，就收了脚，翻个身，趴在床上点开了大学宿舍群。

　　「铁子们，我很苦恼！」

　　钟西在群里发话后，两分钟不到，群里有人冒泡打出了个问号。

　　钟西开始打字交待她苦恼的前因后果。

　　长篇大论的文字还没打完，韩定破天荒地给她发来了微信消息：我明天回北京，下个月回来。

　　他这是……在向她主动交待行程？

　　钟西想明白这一举动背后的含义，兴奋地顾不得回他，也没法接着未完的文字继续写，直接删了，快速换了一行文字发到了群里。

　　「铁子们，俺脱单了！！！」

　　方才在群里打问号的室友顿时一头雾水：这么快，你不要告诉我，你刚才苦恼的是要不要脱单？！

　　「啦啦啦~~~」

　　像买彩票中了大奖一样，钟西暂时没法用文字表达她的快乐，她使用了表情包轰炸术在群里刷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