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不请自来》丫倌

28、第 28 章

　　婚礼前一天韩定从北京回来了。

　　钟西的几个大学室友赶来参加她的婚礼，她和韩定把人安排在县城宾馆后，请她们吃了顿饭。

　　饭桌上除了韩定，还有一个钟西眼生的男人。

　　韩定叫那人“张博”，是他邀请来做他伴郎的。

　　钟西从他们的谈话中知晓了张博和韩定是发小，小时候总在一起玩。

　　钟西想到了当年和韩定并肩走进眼镜店的那个人。

　　只怪当时韩定的锋芒太盛，钟西压根没看他身边的同伴几眼，如今回忆起那人，只依稀记得他和韩定个子差不多高，其他的就没什么印象了。

　　方才两人站着时，确实没很大的身高差距。

　　钟西心里希望张博就是那个人，盯着他看了又看，试图将他与自己回忆中模糊不清的影像重合。

　　“吃饭。”

　　许是韩定察觉到了钟西过度关注他的伴郎，他用筷子给钟西夹菜后警告地敲了下她的盘子。

　　钟西不解地看他，韩定侧目回视，眼神不善。

　　钟西抿了抿嘴，一边怪韩定什么都不知道，一边吃起了他夹的菜。

　　“你和你那个发小是不是经常形影不离？”

　　饭局结束，钟西在回家路上对韩定旁敲侧击道。

　　韩定在开车，没有理她。钟西以为韩定在关注路况，顾不得和她说话，结果这人头一偏，说出来的话带着几分情绪：“你对他很有兴趣？”

　　钟西听出了韩定语气中的醋意，捡了好听的话安抚他：“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你的社交圈。”

　　韩定打着方向盘不说话。

　　钟西低头抠着手指，脸上带着对韩定的怨气。

　　钟西那么关心张博就是想确认他是不是当时和韩定一起在眼镜店的人。

　　她想着虽然所有人都忘记了她和韩定在眼镜店的交集，但如果缘分使然，那时的人都能奇妙地来参加他俩的婚礼，这也是值得钟西窃喜的一件事。

　　但韩定不配合她回答问题，让钟西想要窃喜的心忽上忽下，生怕高兴得太早。

　　以前也没发现韩定雄竞心这么强，问一点他朋友的信息，就好像钟西当着他的面红杏出墙了一样。

　　车内安静了下来，韩定看了眼钟西，她身体一侧朝着窗户，头也往外看，似乎对韩定的爱答不理很有意见。

　　韩定意识到自己过于小气，起了讨好钟西的心思：“上大学前是这样的，后来大家上大学去了不同的地方，他家又在城里买了房搬走了，来往就少了。”

　　原来真的是那个人——和韩定并肩走进眼镜店的人。

　　钟西猜想成真，心里高兴了，话也止不住了：“他现在在干嘛，看着很有商业人士的感觉？”

　　“在银行工作。”

　　钟西了解地“哦”了一下，果然被她猜中了。张博的穿着打扮和气质就很银行柜台小哥的那种感觉。

　　“没我挣得多。”

　　韩定这突如其来的话让钟西一头问号：这就开始拉踩了？

　　钟西不理解地看向韩定，韩定做作地咳嗽了一声，然后昂首挺胸，若无其事地开车，颇有点事了拂身去，深藏功与名的味道。

　　钟西无语了。

　　想起她从北京回来，在飞机上和李清分开时，李清开韩定玩笑说的一番话：

　　既然他说他没谈过恋爱，那他在男女感情中的情商基本和情窦初开的初中生差不多，你对付不了一个三十岁的男人，还对付不了一个初中生？

　　钟西那时觉得李清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现在愈发觉得有道理。

　　*

　　在第n次入睡失败后，钟西无奈地打开了手机，已经夜里一点多了。

　　一想到明天就要结婚，钟西心里慌慌的。

　　钟西记得她姐钟晓珊结婚时也很慌，那天天还没亮，钟西起来上厕所发现钟晓珊还在玩手机，就问她为什么不睡。

　　钟晓珊说她有点怕，她即将结婚的对象总喜欢跑外面玩，她怕两人婚后她管不住对方。

　　钟西那时不明白：为什么都要结婚了，还要怕呢？

　　现在轮到她自己了，她开始对她姐感同身受。

　　钟西心里也怕了起来，韩定他妈看起来不太喜欢她，她不知道怎么和她相处，再者婚后她跟韩定去北京的话，又是一个新环境，她举目无亲，只能依靠韩定，太被动了，万一韩定对她不好了呢？

　　钟西想着叹气地翻了个身，以后好像要像个大人一样去生活了，不能再把自己当成小孩子了。

　　电视剧里女儿出嫁，人家爸妈都是哭着对女儿说嫁过去受了欺负就回来，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钟西出嫁就听不到这样的话，张小燕只会教钟西婚后要勤快圆滑，到了人家家里要听人家的话，慢慢学着去做饭，别像在家里一样乱发脾气。

　　钟西不爱听她妈这些话，她是去当人老婆的，不是去做丫头。

　　这个家她嫁出去后就回不来了。

　　钟西明白自己的处境，所以格外伤感。

　　她想起了她的外婆——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

　　钟西那时回家上学后，在家里受了委屈就会哭着要走，要回去找她外婆。

　　外婆也想她，总十天半月来看她一次，走的时候还会偷偷塞钱给她，家里另外两个孩子都不给，只给钟西一个人。

　　外婆有六个儿女，很多个外孙外孙女，但她把她所有的偏爱给了钟西。

　　钟西知道外婆对她好，也念着长大后报答她，只是天不遂人愿，外婆在她上大学时去世了。

　　钟西那段时间一直哭，现在想起来鼻子一酸，眼眶立刻红了。

　　钟西用手抹了抹泪，试图想点开心的事。

　　大二还是大三那年寒假，快过年时，钟西和张小燕、钟晓岳一起去外面的澡堂洗澡。

　　洗完三个人就去了路边的理发店理发。

　　里面就两个理发师，一个在帮人烫发，另一个闲着的帮钟西理了发。

　　钟西理发时是不怎么向理发师提意见的，他能剪成什么样钟西都能接受。

　　张小燕就不一样了，只要她在，就总要对理发师提点要求，比如让他们剪时尚洋气，做些有层次感的造型等。

　　钟西不懂她妈的时尚洋气，给她剪发的理发师也不懂，咔咔剪了一个蘑菇头出来。

　　钟西没说话坐到了一边，张小燕坐到了理发椅上，排在她之后的是钟晓岳。

　　她们剪的时候钟西玩着手机没注意看，等出了门才发现，理发师竟然给三人剪了同样的发型。

　　一个蘑菇头，两个蘑菇头，三个蘑菇头……

　　钟西笑疯了，她其实觉得自己剪得挺憨的，没想到她们俩也同样的憨。

　　那天钟西是一路笑回去的。

　　现在回忆着她也忍不住发笑了。

　　曾经她在这个家还是收获了很多快乐的，只是想到最近的事……

　　钟西又想哭了，她从床上起身，撕了纸擦完鼻子后，拿着手机到了院子里。

　　相机里出现了一轮模糊的高挂星空的弯月。

　　钟西按下了快门，她把她对这个家的想念都寄托在今晚的月色里了，以后如果想家了，她可以通过看这张照片聊表思念。

　　*

　　六点左右，钟西被张小燕催着吃了早饭，和请来的跟妆师坐到了镜子前化妆。

　　张博从县里赶来，把钟西的室友们捎了过来。

　　李清是伴娘，钟西还在做发型时，她已经自己给自己画好了妆，站在一旁帮钟西整理婚纱。

　　另外两个室友则拿着手机各个角度地拍她。

　　钟西鼻头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五官偏柔和，她气质又安静，给人的印象就是一个文静听话的乖乖女。

　　跟妆师很用心地把她的五官化得棱角分明，用精致来取代原有的钝感。

　　只是眼睛神态和自身韵味是无法用化妆遮掉的，钟西妩媚的妆容下，仍保留着一种属于小女生的甜美。

　　像刚知道臭美偷用大人化妆品的小孩子，却不违和还娇憨可人。

　　钟西口上没说，心里对跟妆师的技术满意极了，她发自内心觉得人家化得好。

　　她的室友们也是这么认为的，一个个看她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下凡的仙女，还很捧场地追问跟妆师的联系方式。

　　迎亲的人就在她们一群女生七嘴八舌的喧闹中来了。

　　新郎自然是不能那么轻易接走新娘的。

　　按钟西村子里的习俗，新郎接走新娘前，伴娘团需要设置些障碍阻止他。

　　念保证书、藏鞋、做俯卧撑等，钟西不喜欢这些闹腾的环节，就只是坐在床上，让韩定帮她把婚鞋穿上。

　　韩定穿了一套黑色的西服，量身定做的衣服把他的身形优势展示得淋漓尽致。

　　钟西低着头，看着那双长腿在周围人的起哄中没走几步到了床边，而后单膝跪了下来。

　　钟西把蜷在婚纱下的脚伸了出去。

　　韩定一手捉着她的脚踝，一手拾起了一只鞋。

　　钟西看着他低垂的眉眼，从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中察觉到了他的紧张。

　　连带着钟西也紧张起来，在韩定穿好一只鞋，穿另一只时，钟西的右脚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别动。”

　　韩定微不可闻地发声，握住脚踝的力度由轻到紧。

　　那是自然反应，不是她想动，钟西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没有动。”

　　韩定抬头看她。

　　钟西的眼神起先是懵懂的，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看自己，接着怯意渐涌，眼珠向下，将韩定的直视隔绝在外，只一张红艳艳的嘴巴撅得紧紧的。

　　韩定的目光从那抹红艳上离开，低头眉毛一凝，喉结就跟着上下滚动。

　　屏气凝神穿好鞋，韩定正打算起身，腿还没站直，身后突然遭到了一股外力，他惯性使然地向床上的钟西扑去。

　　两人扑了个满怀，钟西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脸惊慌，韩定回头朝张博的方向看去，对方正向他挤眉弄眼坏笑。

　　韩定抿了抿嘴，从钟西身上起来时，顺势以非常近的距离直勾勾盯了她一眼，喉结不知餍足地滑动着。

　　“……”

　　钟西心思一歪，想到了脸红心跳的地方去了。

　　韩定拉着她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到了院子里。

　　钟西一家子和韩定拍了张全家福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坐车去酒席地点。

　　在村口不远处，不是什么装修精美的地方，类似一个空阔的工厂，一个搭起来的舞台下都是流水席专用的桌椅。

　　钟西村子里的人结婚都在这里举行的，钟晓珊也是，钟西没觉得在村里办婚宴寒酸，这是她要求的，她不讲究什么排场，只要亲戚们来了吃好就行。

　　客人们就位的差不多后，钟西和韩定作为主角出现在了舞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