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被妖怪抓走了》拾六夜

65、第六十五章

　　秦苏站在空荡冷清的战神殿中，关于他曾为天界战神的那些往事一幕又一幕浮现在他脑海，他突然间明白了为何在他离开灵绍宫位列仙班时，白如能在一夜之间成为众妖畏惧的存在。

　　他在正式受封为朗月仙君前需在洗尘池净身洗礼，就是在那时候九洵妖丹的力量被驱离了他的身体。白如重获妖丹，再成九尾赤焰狐妖。

　　可是如今那本该属于白如的妖丹又再一次进入了他的身体。他的世界本已归于宁静，是白如用自己妖丹的力量唤醒了他，也唤醒了他体内沉睡着的战神元神。

　　可是如今他醒了，白如却不在了。

　　秦苏低声问道：“白如他当真......形魂俱散了？”他的眼眶布满血丝，仿佛可以溢出血来。

　　站在他身后的游梦仙君点点头，道：“您是知道的，妖若没了妖丹是活不了的。”

　　是啊，妖若没了妖丹是活不了的！可秦苏心理依旧存有些许期待，他期待白如还活着，因为他的心中舍不得，放不下。白如的妖丹让他的身体有了无尽的力量，可他的心里却没有一丝力量，任何关于白如的回忆都能让他的内心千疮百孔。

　　秦苏无声地伫立了许久，方才转身离开战神殿。游梦仙君跟在他身后，询问道：“大人，您要去哪？”

　　秦苏道：“回家。”

　　游梦仙君道：“战神殿就是您的家啊。”

　　“不，战神殿不是我的家，妖神殿才是。”

　　秦苏要离开玄天门，游梦仙君赶紧劝说道：“大人，您不能离开天界，您可是战......”

　　然而他的话被秦苏打断了，秦苏认真说道：“我是秦苏，不是银初。天界以后会有新的战神，但不再是我。”

　　游梦仙君道：“大人，您怎么能......”他的话尚未说完秦苏就已经越过玄天门，下了九重天，毫不犹豫地回了妖神殿。

　　妖神殿众妖都在翘首以盼地等着白如带着秦苏从天界归来，他们从未想过这归来的人只有秦苏一人。

　　绝桃花一时间尚未察觉出问题的严峻，只疑惑问秦苏道：“殿下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秦苏沉重地回道：“他......回不来了。”他不想承认这个事实，却又不能不告诉他们实情。

　　站在一旁的逐风赶紧追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回不来了。”

　　“他……把妖丹给了我。”秦苏低着头，不敢看向逐风。

　　在场众妖无不为之大惊，那可是妖丹啊！一瞬间逐风突然冲到秦苏面前，扯着他的衣领质问道：“殿下真心实意对你，你为什么要害他？他把妖丹给了你，他怎么活？”

　　殿下要怎么活？突然之间逐风明白了秦苏说的‘回不来了’是什么意思，是形魂俱散，是死了。不止逐风明白了，在场的其他妖也都懂了。

　　云度月赶紧上前拉开了逐风，而后道：“你说的可是真的？妖神哥哥真的......？”

　　秦苏沉默着未作回应，可是沉默不否认却也是最有力的回应。

　　云度月自责道：“都怪我，都怨我，若我不提议让妖神哥哥带你去天界寻求帮助，妖神哥哥留在妖神殿，我一定可以拦着他的。”九天前他曾建议白如将秦苏送回天界，毕竟天界仙神众多，法宝无数，秦苏曾为天界仙君，天界一定有办法能救活秦苏的，他没有想到秦苏的醒来是白如用妖丹换来的。

　　是他想错了！天界如此忌惮白如，又怎会不让白如付出代价？他的心中满是懊悔，如果白如未去天界一直留在妖神殿，他一定会阻止妖丹换命这么蠢的做法。

　　秦苏未再有任何言语，周围众妖再怎么议论此事他也听不进去了。他拖着沉甸甸的身子向妖神殿深处走去，每走一步妖神殿尚未撤下的红绫就会变成白色，待他回到他一直住的院子，妖神殿已是一片白，可前几日这里还在张灯结彩，一片喜庆。

　　绝桃花一声不响默默地跟着秦苏身后，待秦苏进了屋子，关了门，它才问道：“秦苏，你在开玩笑对不对？殿下是不是去办大事了？你告诉我实话，我保证不会说出去的。”绝桃花嘴角咧着笑，可眼里已是泪水在打转。

　　“嗯。”秦苏道：“他去办大事了。桃花，我们一起在这里等他回来吧。”他不是要骗绝桃花，只是想骗骗自己。以前白如在妖神殿等着他，如今该换他了。

　　可是这场等待是如此的遥遥无期。

　　绝桃花明明看得出秦苏在骗它，可是它却还是选择去相信，它揉了揉眼睛，将泪水压了回去，笑着道：“嗯！我们一起等。”

　　白如身故妖神殿群龙无首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各方领地，一时间不少门派、妖族相继赶到灵绍山。他们一同登上灵绍山，有仇报仇，有怨解怨，妄图摧毁妖神殿。

　　秦苏手持神剑站在妖神殿门前，望着天地间蜂拥而上的人群、妖群，神色冷漠，不畏惧也无憎恨。刀光剑影席卷而来的那一刻，秦苏手中的神剑突然碎裂成莲瓣，莲瓣飘向空中幻化成剑。万剑齐发，肆意纵杀！风吹过他的面庞，夹杂着血腥味，他却面无表情，毫不怜悯。

　　前来攻战的各方势力很快就招架不住了，他们不曾想到妖神殿没了一个白如，却来了一位秦苏。各方势力逃的逃，躲的躲，没来得及躲逃的最终都死在了剑下。妖神殿门前一片血红，血水顺着长长的台阶缓缓流着。

　　一日之间，妖神殿又成了众妖众人畏惧的存在。

　　妖神殿外空无一人，只有秦苏孤零零地站在石阶的最高处，面容憔悴，眼底布满血丝。敌人退去，他也因短时间内妖力耗损过多闭上了双眼。

　　他累了。可是累了他才能不胡思乱想，才能睡得着。

　　他只有睡着了，游梦仙君才能进入他的梦里见到他。

　　云雾缭绕的林间水榭，游梦仙君忽然出现在秦苏的身旁，一脸愁苦问他道：“大人您......您今日杀人了？”

　　秦苏没有狡辩，道：“嗯，杀了。”

　　游梦仙君惶恐道：“我的战神大人，您怎么能杀人呢？天规有云，仙神不可乱杀凡人啊！”

　　“我已不是仙神，不再受天规约束。”秦苏道：“更何况是他们意图毁掉妖神殿，我只是反抗。他们退离，我不追击，他们进攻，我便斩杀，有何不妥？”

　　游梦仙君心有一怔，道：“大人您变了，看来白如的妖丹还是影响了您的心性，以往您可不会......”

　　秦苏打断了他的话，缓缓说道：“游梦，我入轮回道转世为人八百年有余，岂会再和从前一样。”

　　游梦仙君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想了想，他觉得算了，不该与秦苏寒暄这么久，就应该直接道明来意。于是他忽然神情紧张起来，严肃道：“大人，人间将有大难，天君需要大人的相助。”

　　秦苏冷漠地看着游梦仙君，道：“游梦，这些天来我总是彻夜难眠，一直后悔两件事，你可知是哪两件事？”

　　游梦仙君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些懵了，欲言又止，不知如何回答。

　　“第一件事是三百多年前，我作为灵绍宫的弟子接下了天界的封神册，放弃凡间的一切去了九重天成了朗月仙君，叫白如等了我三百余年。游梦，当时似乎还是你来灵绍宫接的我。”说到此处，秦苏苦笑了一声，又道：“第二件事是八百多年前，天君处罚九洵入轮回道，而我作为天界的战神，却因要遵守天规道义，不曾出手阻拦，叫九洵遭受轮回劫难。游梦，记得当时也是你劝说的我，对吗？”

　　游梦仙君愣住了，忐忑问道：“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有他意。”秦苏淡淡说道：“不过是告诉你，你的话我不会再听下去了。”

　　秦苏忽然睁开了双眼，山林水榭不见了，游梦仙君的身影也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他躺在那张熟悉的床榻上，绝桃花蜷缩在他的身边，强睁着眼睛看着他。

　　“秦苏，你醒了啊。”绝桃花拉伸了下身子，埋怨道：“你气死我了，要么不睡觉，要么一睡就睡个好几天。”

　　秦苏满含歉意地道：“我睡了几天了？”

　　绝桃花道：“三天半。气死我了，我还担心你死了呐。”

　　秦苏坐起身来，揉了揉绝桃花的脑袋，道：“这几天还有人来妖神殿闹事吗？”

　　“没有，谁敢来啊。”绝桃花好奇道：“秦苏，你好厉害啊，我怎么之前没发现你这么厉害啊，是不是因为殿下妖丹的......”绝桃花言至于此却突然戛然而止了。

　　秦苏心底有过短暂死寂，不过很快便压制过去了。他下床换好衣衫，道：“闫双双呢？怎么这些天都没见过她？”这些天来，秦苏每日都在浑浑噩噩中度过，心如死灰，无心过问其他事，如今大睡一场醒来，他方才想起当初闫双双刺他的那一下。

　　他有太多疑问要去问闫双双了。

　　绝桃花道：“她已经离开了妖神殿。当时殿下要杀她，我让她躲起来了。”

　　秦苏道：“躲在何处？”

　　绝桃花回道：“闫家村，闫双双小时候生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