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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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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又是一场雨,身上也渐渐地冷下来了。
楚灵今从睡梦中惊醒,先是往旁边一摸,触手可及是熟悉又温热的肌肤,这才放心。
辛援玉也醒了:“灵儿。”
“嗯?”
“你同我走罢。”
辛援玉在心里叹了口气。未遇见楚灵今之前,种种的雄心壮志和抱负,满到他自己都以为要溢出来,可终究还是抵不过她的一句“阿媛”。
若说不甘心,自然是有的。可是在她的面前,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辛援玉这么想着,满心以为楚灵今会答应,谁知她却沉默不语。
“怎么?”
楚灵今:“现在还不行。”
辛援玉面色一冷:“不行?”
楚灵今叹气:“我还有放不下的事情。”
涟漪因为自己被伤,她总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大梁迁都,锦音也不知道如何,也实在让人挂念。再者现在大家都困在原昌城里,城里还有诸小侯爷,还有胭脂和燕相岁,他们又如何脱身,实在无法放心。
“哦。”辛援玉冷淡道:“我是个没心没肺,什么都不要的,你却还有很多事没了结。”
楚灵今一愣。
辛援玉自己知道这话说的有些阴阳怪气,心里也后悔:“我并非那个意思。”他看向窗外:“大梁迁都,大战在即,如果现在不走,难免要被卷在其中。我自己一个人也没什么,但不想看见你再遇险了。你我相遇长,相聚短,何必要去管那些事情,不如找个地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我也这么想。”楚灵今:“等到现在的事情了结之后,我就跟你走。”
辛援玉冷笑:“了结?”
他赤裸着上身和双足走到窗前,夹杂着雨水的风呼啦啦地吹进来,冻的楚灵今一哆嗦。
“你看看外面罢,皇帝病危,民不聊生,人人自顾不暇,大梁就要变天了。”
楚灵今看着他。
辛援玉的背上都是伤疤,新的旧的叠在一起:“可换了天又怎样,皇上没了,会有第二个皇上。贪官没了,会有第二个贪官。你管得了一个,管得了第二个么?我到了北疆,杀敌擒敌无数,可是有什么用?太守说我贪恋军功,将我挤出北疆,还要参我一本,逼得我不得不戴上面具躲在原昌城里,这些都能了结么?”
他背对着楚灵今,额头上的青筋不住跳动,心里反反复复的想着,我为了你,新仇旧恨都可以不要,你却为了一些不相干的人拒绝我?
可知人心易变,说的都是真的。
再怎么山盟海誓,也不过是一时冲动的谎言罢了。
忽然身上一暖,他回过头,原来是楚灵今将被子披在自己身上。往下看,她赤着一双脚,脚尖因为寒冷透着淡淡的粉色。
“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楚灵今抱住他,将脸贴在他身上:“我都知道。”
辛援玉心里不以为然,但仍然是抱住了她,将下巴在她的发顶轻轻磨蹭:“走罢,我先送你回去。”
他依旧是戴着面具,楚灵今好奇:“怎么想到戴这个东西,怪吓人的。”
“是个阮江的朋友给我说了个故事,提到了古信神,我觉得好玩,就自己做了一个。”
楚灵今笑:“异族说的,都是些古怪离奇不着调的故事,你也当真。”
辛援玉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楚灵今忽而想起,辛援玉身上有辛多芙的血脉,自然也算半个异族人。
好在辛援玉并不太在意这些,他拉着楚灵今上马,将她送回城里。两人在城外分手,辛援玉拉着楚灵今沉默了一下:“你在我面前说话,不必处处小心。”
楚灵今:“我知道。你又不是先芙妃娘娘,我也不是先皇。你……”
“轰隆隆隆!!!!!!”
辛援玉抬头一看,远处火光冲天,半边天都染红了。
楚灵今:“是城里!涟漪,涟漪他们还在城里。”
辛援玉微一皱眉,将楚灵今抱在怀里:“去瞧瞧。”
袭城来的猝不及防,燕相岁兜头被轰了一脸的灰尘,仍不忘将诸汀护在身后,诸汀人高马大,但被这漫天的火光和剑光吓的四处躲避,眼看着一道长箭朝自己袭来,吓的抓紧了燕相岁的衣角,死命地闭上眼睛。
好在什么也没发生。
他悄摸地睁开一只眼睛:“灵儿姐姐!”
燕相岁的身子一僵,不可置信地转过身来:“!”
楚灵今好端端地立在自己身前,仿若是梦一般。
燕相岁手里的长剑叮当一声落在地上,自己也没察觉。
楚灵今瞧见他往前一步,拥住了自己。
她从未和燕相岁如此亲近过,先闻到的就是他衣服上的陌生的气味:“燕……公子。”
火光和吵杂的人声里,她能察觉到燕相岁的手放在自己的背上,还在微微颤抖。
“燕公子。”
燕相岁:“我……”视线里一个高大且陌生的身影靠近,黑发极长,扎成一束,面上戴着一个奇怪又可怖的面具。燕相岁心里一惊,先把楚灵今往后一拉:“小心。”
“他是……”
辛援玉抬头将面具摘下。
燕相岁和他并不相熟,但必然是见过的,一时间先是迷茫,不知道八王爷怎么会在这里,再是心惊,不明白他昨天掳走楚灵今的用意何在。
总之还未反应过来,倒是诸汀,“哎呦哎呦“的连喊了好几声,不住后退,企图把自己藏在楚灵今的后面。
这动静自然吸引了辛援玉,他目光转过来。诸汀一和他目光对上,顿时想起自己被辛多芙欺负嘲笑的那些日子,他脑子不好,一时间没想明白辛援玉是谁,就觉得这张脸又漂亮又讨厌:“你,你走开!“
楚灵今知道是因为辛多芙的缘故,一时间也不好解释,只好往前想拉住辛援玉的手。
可诸汀又把她拽回来:“他是个坏人,你不要找他!“将楚灵今往燕相岁那边推:“你和师父一起。”
楚灵今皱眉:“你不要捣乱。”
去看辛援玉,他已经将面具扣上:“你呆在这里不要乱动。”接着衣摆一甩,人已经飞上城楼。
他功夫实在是好得多,抢过一把长弓后更是有如神助,一箭射杀两人,惊的袭城的人交头接耳,不敢往前,瞬间就扭转了形势。
燕相岁又惊又喜,嘱咐守城将卫关上城门,一时间城内哀嚎遍野,有说自己并非城里的人的要出去,有说自己家人尚在城外要回来的,乱糟糟的闹成一片。
燕相岁大喝一声:“军令在此,如有捣乱不从者,就地诛杀。”
哭声顿时小了许多。
楚灵今低头,她瞧见辛援玉从城墙边一跃而下,立刻担心的要冲上去,被燕相岁一把拉住:“八王爷功夫厉害,不会有事的。”顿了顿,又说:“你和他……”
“嗯?”
燕相岁瞧了她一眼。
此刻雨丝飘落在楚灵今的脸上,打湿了她的头发,愈发显出了清冷俏丽的眉眼,像是雨中芙蓉:“……没什么。”
楚灵今心思还在辛援玉身上,忽然听见一个尖叫声。两人一同朝城下望去,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箭一样冲向了城门。
守城的卫兵来拦,也不知道她哪来的那样大的力气一把推开,就要去推城门。
楚灵今:“那是……胭脂?”
诸汀凑过来:“真的是胭脂唉。”
这骚动吸引了原本平息下来的人,众人看见这个平素人缘极好的姑娘满面污垢,状若疯狂:“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诸汀:“她说什么?”一旁原先认出楚灵今并救下她的那个姓江的侍卫说:“我记得,好像是她孩子和相公还在城外,说是今日就要回来的……”
谁知道就碰上了这种事。
燕相岁脸色一沉。
楚灵今要下去拦,被燕相岁拦住:“你看。”
城下的人越聚越多,也许是这悲切的哭声格外有感染力,先前那些安静下来的人又开始吵闹,甚至有人越过众侍卫,也要帮她去推城门。
楚灵今越瞧越心惊,正想着怎么办,就看见燕相岁取过弓箭。
楚灵今:“不行!”
燕相岁:“……”
“她没做什么坏事,你不能杀她”
“城里的百姓都没有做坏事,难道该死么?”燕相岁:“此乱一过,如果她和孩子有事,我愿意以一命相赔,但现在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她扰乱民心,坏了大事。”他看着楚灵今摁住自己的双手,再看向楚灵今:“一人之命和一城之命,孰轻孰重?”
说完不等回答,已经举起弓箭。
楚灵今:“胭脂!“
此刻城墙处忽然跳出一道身影,也以长弓相对,自然是辛援玉了。
辛援玉的箭术别说是燕相岁这个太学院读书从没上过战场的书生,就是全大梁,只怕也没几个可以匹敌的。他射出的长箭与燕相岁的相撞,将他的逼退数米才落地。
可不过一秒,另一只长箭擦身而过,笔直地朝自己身后而去。
楚灵今一把推开那个不知情的江侍卫:“你做什么!“
江侍卫一脸茫然,他不知前情,更不认识辛援玉,只一心想着讨好燕相岁,此刻更加手无足措:“我,我这……”
辛援玉离的太远,只知那里站着燕相岁,以为他不死心还要射杀胭脂,于是大怒之下飞身去接。
若是平常的胭脂,躲过去也容易。可她一心挂念着自己的孩子,对身外一切只如不闻,正使命地推着城门,就觉得心口一凉。
往下看去时,就见一截短短的箭尖从胸口穿过。
惊惧之下她也不觉得痛,反而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就看见了辛援玉。
她一时间也不知道今夕何年,喃喃道:“是你么?“说完自己又怯怯后退:“不,不,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想起自己现在不如从前美貌,又是这样面目可憎,不想让辛援玉瞧见如此狼狈的自己,待要伸手去理一理鬓边的花,可心口的那一口气接不上,就此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