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何以寿》而今不多情

11、玩笑

　　辛援玉虽然不得宠，但毕竟身居高位，正儿八经的皇族子弟，又曾出入沙场，按说应该是个和常青明一样满身杀伐之气，果断决绝的人。
　　可楚灵今和他相处，只觉得他吊儿郎当，说一句话就能噎死一个人，浑身上下只有长相透着贵气，一点也不像谈笑间就能杀人的人。
　　辛援玉瞧了她一眼。
　　楚灵今只呆了一瞬，就道：“这样的恶人，死了也好，不然你走后他说不定是要回去报复的。”说完膝盖团起，将下巴放在上面，轻轻地叹了口气。
　　“怎么？”
　　“与你无关，我只是忽然想到了另一桩烦心事。”
　　辛援玉是个聪明人，楚家大姐要入宫的消息他自然也知道，道：“你是说你姐姐入宫的事么，我倒觉得不赖。”
　　楚灵今：“你也这么说么。人人都说皇宫好，我瞧着未必。你看这天色沉沉，一暗下来，什么都瞧不见了，我以前在宫里，就怕天黑，天黑了就好像什么妖怪都出来了，一个个张牙五爪的，要吃人。”
　　辛援玉忽然道：“她中意的是常青明罢。”
　　楚灵今一惊。
　　辛援玉：“放心，我不会和别人说。只是那日在观者庙无意撞见她和常青明走在一起，所以猜一猜罢了。”
　　“王爷还真是聪明。”
　　辛援玉：“那我觉得她进宫也未必是什么坏消息。皇上圣明，年纪又轻，绝对不是个刻薄待人的，只要你姐姐安分守己，宫里的日子也不会太难过。反而……”
　　他不爱背后议论是非，但看见楚灵今睁大了眼睛望着自己，盘起的头发乌溜溜的，自有一股清香的气味。月色之下，黑色的瞳子也在隐隐发出柔和的光芒。
　　不像自己的眼睛，平日里瞧不出什么，但夜里看隐隐地泛着蓝。
　　“……我曾在北疆和他相识，这个人喜好奢华，性子高傲，和他父亲不同，颇为冲动。”
　　想了想还是加了一句：“并非良配。”
　　楚灵今本和辛援玉约好了第二日出宫，这消息也就顺便告诉了来看她的涟漪。
　　涟漪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羡慕地睁大：“有这样好玩的事情，你怎么能不带着我？”
　　“我想带你出去，也得看淑妃娘娘放不放你走啊。”
　　涟漪憋着小嘴，半晌又回来了，说是向淑妃告假，同意她离开半日。
　　可两个人在宫阶上等了一炷香，辛援玉也没来，最后还是来了个传话的侍卫，说：“八王今日有事，恐怕不能相陪，让我转告姑娘，可以拿着令牌去宫外如意楼，自有人相候。”说着递过来一块玉牌。
　　涟漪无可无不可，楚灵今却有些失望，一路上都心不在焉的。
　　两个人为了方便，都换了男装，如意楼里等候她们的是就是写话本的笑苍生。年纪并不大，眉清目秀的，一看就是个读书人。
　　但除此之外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一身的书生气，说自己叫做安启合，取的是自己父母希望自己“启佑天合”的意思。
　　楚灵今并不感兴趣，但涟漪却兴奋的多，听小书生讲自己的绘本故事，一时间神往，连窗外的热闹都顾不上瞧了。
　　外面真的热闹的很。
　　茶摊旁边还摆了个“文局”，就是以屏风隔开左右的人，设10银为注，屏风外的人出题，屏风内的人答，答的上则可以把赌注拿走。
　　因为离的近，文局外面的小厮也有意热闹些，好吸引人，所以叫喊的格外卖力，凡是答出来的，都奋力疾呼，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有说“金兰秋菊，登高赏月，何如？”
　　楚灵今听见了，低声道：“今夏梅竹，不过四味，难求。”
　　安启合：“姑娘才智真是过人。”
　　楚灵今还没说话，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涟漪正缠着安启合问他下一个话本是什么，被她突然站起来的动作吓一跳：“怎么了？”
　　顺着她的视线往下一看：“呦，那不是八王爷么，他身边的那个是谁，我怎么不认得。”
　　安启合也看了一眼：“看装扮容貌，不大像中原女子。”
　　身形高挑，歪戴着一顶小帽，不算特别美貌，但是很英气，笑起来也十分爽朗，一口又细又白的牙。
　　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来是异族人了。
　　涟漪：“唉，你去哪里？”
　　楚灵今：“没事，我下去瞧瞧。”
　　合着爽约不是为了别个，是为了陪姑娘来了！
　　八王爷真是风流倜傥，先是青楼女子，再是异族姑娘，全不白费了一副好相貌！
　　两个人在文局那儿逗留了一会，那个姑娘似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很感兴趣的样子，奈何文化不够，只对了一把就下来了。
　　楚灵今想了想，掏出一锭银子将屏风内的人换出来，对方接了银子喜出望外的走了。
　　先前的对子还没对出，楚灵今看了一眼，在纸上写：“世人问情，谁又有情，何不断情，畏我多情。”小厮如获至宝地捧了，在外面高声喊了一遍。
　　顿时传来一阵叫好声。
　　辛援玉却忽然一笑。
　　阿依依纳不解：“笑什么？”
　　辛援玉摇头，叫来小厮，在纸上写：“如意楼中念如意。”
　　不一会儿小厮依旧出来念：“欢喜句中字欢喜。”
　　如此来往了数次，楚灵今写的愈发专心致志。
　　在宫中时，她的身份始终是大梁楚沐芳之女，是以变革之法得罪先皇最终死在狱中的人，即便当今的皇上为他平反，但心里还是会有芥蒂的。
　　她处处小心，一丝一毫也不敢多惹人注意一分，生怕皇上哪天翻出了旧事，小命不保。
　　可在这个不着调的八王爷面前，这些顾虑就不再这么明显了。
　　楚灵今自己也想不明白，觉得多半是因为这个王爷在皇上面前不太招人待见，举止行为也没有王爷的样子，还爱和青楼女子，写话本的书生做朋友，实在很难让人对他有戒心。
　　“砰。”
　　忽然后脑被人轻轻敲了一下。
　　楚灵今回头一瞧，辛援玉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拿着段戒尺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他长的实在是好，面色如玉，唇红齿白。当今皇上是他的兄弟，长的也不赖，可眉眼间完全不像，贵气有余，俊美却远远不足。
　　“你……”
　　“楚姑娘好兴致，这么好的天不出去玩儿，却扮成个小伙子在这里写诗作对，很有趣么。”
　　楚灵今脸上一红，正想找个借口搪塞一下，一看见他身后的姑娘，顿时气不打一处：“哪有王爷好兴致，宁肯爽约也要陪着姑娘出来玩。”
　　辛援玉笑吟吟。
　　这个楚灵今平日不声不响，不肯多说一句话生怕出错的人，人人都以为她不似其父，实在太过愚钝，天资平平，谁知道原来是个这么伶牙俐齿的小姑娘，美是真美，但牙尖嘴利也是不输美貌半分。
　　阿依依纳：“你们认识？”
　　一口流利的汉语。
　　楚灵今故意叹气：“先前是认识的，不过之后就不知道了。”
　　辛援玉笑吟吟：“对子做的真好，古朴大气，沉稳有道，不似其人。”
　　这是在说自己小心心眼，人品不如才学么？
　　“那也还是输了王爷一头。嘴上功夫自然是您最厉害。”
　　两个人斗嘴起来，一时都忘了身边的人。
　　阿依依纳左看右看，恍然大悟：“啊，原来你喜欢他啊。”
　　楚灵今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跟着她重复了一句：“喜欢他，谁？”
　　视线随着阿依依纳，转到了辛援玉的脸上。
　　两人四目相对，都是啼笑皆非。
　　“……怎么会！”
　　阿依依纳：“那你为什么看见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这么生气，这不就是你们汉人说的，说的……”她一时间想不起来怎么说，望向辛援玉。
　　辛援玉：“……喝醋？”
　　“对，就是喝醋了。”
　　楚灵今大窘，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放才好：“不，不是，只是因为他和我先约好了相见，我恼他毁约。”
　　阿依依纳：“是么？”她没什么心眼，也不太懂汉人的礼数，听楚灵今这么说还很庆幸地叹气：“那就太好了，不然你长的美，又读过这么多的书，一瞧就是他喜欢的样子，我可争不过你。”
　　汉人女子可没她这么大大咧咧的，楚灵今一时间又是害羞又是尴尬，看向辛援玉，辛援玉倒是面无表情：“那你可只管放心。”
　　阿依依纳：“嗯？”
　　辛援玉：“楚姑娘心里自有主张。”
　　涟漪自安启合走后就百无聊赖的，好容易等楚灵今回来了，她却是魂不守舍的样子：“怎么了？瞧见什么了？”
　　“没什么。”
　　楚灵今心想辛援玉看似什么都不在乎，整日闲着乱逛，实际则是心机深沉，狐狸一样聪明的人物。但他也毕竟不能手眼通天，未必知道自己对燕相岁有意，说不定只是这么随便一说。
　　多半是在嫌弃自己罢了。
　　涟漪：“还有半日呢，你带我去别的地方玩一玩罢，我好容易出宫一次，不想这么快回去。”
　　这时候天寒地冻，哪里都是人烟稀少，有什么好玩的。
　　好在此地离之前去的观者庙不远，两个人租了马车，一会儿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