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江夜雨

2、半缘修道半缘君 洛水之南，

　　洛水之南，有一密林。密林的中心，有一株生长了千年的梧桐树。密林中偏生着数百种草药，围绕着梧桐而生。于是这里就诞生了一种药物，集百种草药灵气，得梧桐之庇佑，幻化而生，可治百病，生白骨。没有人知道，这个药物，是位天真烂漫的女孩。

　　庭涯就住在密林不远处的一个小村庄，他的母亲生病了，请了好多大夫，开了好多药都不见起色。庭涯很着急，他不能就这样让母亲故去。他听老人说，不远处的密林中生长着不少草药，传说，有一种神奇的草药，可以让人起死回生，但是谁也没有真正的找到过。只是有人说，它是一种果子，名叫琉璃果。也有人说，它是妖怪的心脏，总之乱七八糟的说法，什么都有。总结下来就是，无迹可寻，无人可见。

　　庭涯听完村里老人赘述，想去碰碰运气。但是老人告诉他，密林从没人进去过，可能有危险，让他一个人不要乱跑，他还有重病的母亲需要照顾。庭涯犹豫了，老人说的很对，母亲只有他一个儿子，如果自己死了，对母亲该是多大的打击，但是母亲的病，不能耽搁了。庭涯下定决心，自己孤身一人前往密林。他准备好了干粮和水，走向了那个地方。

　　密林因为梧桐的存在，树木茂盛，从远处看，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庭涯不停告诉自己不要害怕，他小心翼翼行进，一路上居然没有遇见什么危险，原来大家都没进去过，以讹传讹，给人无形心理暗示。庭涯慢慢朝着密林中心走去，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指引着他，让他往那个地方不断靠近。

　　离中心越近，庭涯听见了女孩的笑声，笑声是那么烂漫，庭涯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林子里怎么可能有人存在。带着疑惑，庭涯小心翼翼走到了林子中心。他被自己所看到的景象震撼了，一株梧桐，立在林子中央，周围是数不清的草药，散发着灵光，一位女孩在这里跑来跑去，跑着笑着，把这里当做她的游玩之地。庭涯觉得很惊讶，一时间倒是忘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女孩很快发现周围多出来一个人，她觉得很惊奇，因为这里根本不会出现外人，自己一个人孤独生活实在太久了，第一次见到除自己以外的，她开心跑过去，问，“小哥哥你从哪里来？来这里做什么？”
　　庭涯被问的一愣一愣的，半天才回过神来。女孩离庭涯非常近，她似乎在观察庭涯，看看他有什么特别之处。女孩的呼吸落在庭涯脖颈处，庭涯有些脸红，连忙远离，心中不停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动”
　　“小哥哥，你跑什么呀？七七很可怕吗？”七七看看了自己，觉得自己长的跟小哥哥也没有什么区别，可是他为什么要离自己那么远？
　　“姑娘，男女授受不亲，我们就这样说话吧，在下唐突了，敢问姑娘，这里可有治百病的药物，好像是叫琉璃果？”庭涯对七七一拜，表明自己来这里的缘由。
　　七七有样学样，也朝庭涯一拜，说，“琉璃果？你们叫它琉璃果啊。”
　　庭涯一听，原来它真的存在，母亲的病有救了，“姑娘可否告知在下它在哪里？实不相瞒，在下等着它去救自己的母亲。”庭涯一激动，不自觉朝前走了几步。
　　“她就在这里啊。”七七回答。
　　庭涯环绕四周，有无数他不认识的草药，但没有看见任何果子存在，“在哪里？”
　　“就是我呀。”七七指着自己，“我的心脏就是你说的那种草药啊，你需要它吗？你陪我玩一会儿，我就把它给你。”
　　庭涯听完后，有些不可思议，“琉璃果居然是一位小女孩的心脏？”庭涯脸上表现出震惊，随之他陷入了僵局，如果救他的母亲，面前的这个女孩就要死去，她还那么小，自己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剥夺她的生命，可是自己的母亲又该怎么办？
　　七七睁着大眼睛，看着庭涯，“小哥哥，你要吗？你是不是在担心我呀？它还可以自己再长出来的，不过要很久，如果我把它给你了，我就要沉睡好久了所以你能不能陪我玩？”
　　听见这句话，庭涯有些怀疑，“真的可以再生吗？”庭涯犹疑，如果不是，这不就是拿命换命，自己不就成为了屠夫。庭涯笑了笑，他递给七七一颗果子，七七觉得很新奇，接过后咬了一口，果子很甜，七七很开心，因为她从来没有见过，因为她只能在这林子里，不能出去看这浮沉万千，盛世繁华。
　　“小哥哥，你还要琉璃果吗？”七七嘴里塞着果子，腮帮子鼓鼓的，声音糯糯的问。庭涯摇摇头，他只能另寻他法。
　　“那我送你一些草药吧，总有管用的。”七七咽下果子，跑到梧桐树旁，摘了一些草药，又跑回来递给庭涯。庭涯不识草药，但直觉告诉他，这些很贵重。庭涯身上什么也没有，于是他便给她讲她没有见过的事物。
　　庭涯从山川湖海讲到戏文杂技，从日月星辰讲到春夏秋冬，一切他见过的、听到的，都讲给她听。七七突然对外面的世界好奇起来，“小哥哥，你还会再来吗？下次你来，能不能带我出去啊？七七好想亲眼去看看你口中说的一切。”
　　庭涯不语，他不能再来这里了，再来，你很可能就见不到外面的世界了。
　　“我走了。”庭涯站起来，给七七道别。
　　七七拉着庭涯跑到梧桐树后，那里有一条小道，可以直通外面不用穿过整个林子，“小哥哥以后找我就从这里来吧，安全一些。”七七笑着看庭涯，庭涯心里却说，他不会再来了。
　　七七卖力挥着手给庭涯告别，庭涯没有回头，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回到村子里，庭涯把草药都给了村里的大夫，让他帮忙配药。王大夫看见一堆的草药，很是惊讶，忙问哪里来的。
　　庭涯只说，朋友送的。原来，七七已经成为庭涯的朋友了。
　　在这些草药以及庭涯的精心照顾下，母亲的病有了气色，这让庭涯很开心但是母亲却没有因为自己身体好起来而展现出笑容。
　　“庭涯，你别这样了，我自己的病，自己了解，我现在这样，只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不要再在我身上花费时间了。”
　　“怎么可能没有效果，您不是好起来了？”庭涯不相信自己母亲说的话，他跑去问王大夫，得到的却是一样的话语。
　　庭涯失神落魄难道自己真的要去找七七吗？她说的还能再长出来是真的吗？庭涯迈着沉重的脚步，朝那条自己说过永远不会再来的小路走去。
　　庭涯走后，七七每天都站在梧桐树后等着庭涯回来带她出去，今天她终于等到了。庭涯站在七七面前，开不了口。
　　“小哥哥，我们可以走了吗？”
　　“七七，你能把琉璃果给我吗？我救了我的母亲后马上回来带你出去，你想看这个世界也好，想吃世间美食我也陪你，只要你能把琉璃果给我，你不是说它还可以再生吗？”庭涯失去了理智，他不停晃着七七。
　　“对呀，七七这就给你。”说完，七七就朝着自己的心口下手，生生把自己的心脏挖了出来，心脏一接触空气，就化作一枚果子，周围还散发着光芒。七七把它递给庭涯，“小哥哥你快去吧，它取出来过不了多久就会失效的，七七也马上就要沉睡了，你要快点回来，带我出去看看这个世界，这样七七才能安心沉睡。”
　　庭涯接过果子，说了一句“等我”，便头也没回的离开。
　　七七突然觉得身体很沉重，意识也逐渐模糊起来，她一直努力不让自己睡去，可是无能为力，她闭上了眼睛，嘴里还叫着“小哥哥”。
　　庭涯带着琉璃果跑回家里，让母亲赶紧服下。服下琉璃果的母亲变了一个人似的，庭涯请来王大夫诊脉，王大夫诊脉后连连称奇，说他的母亲好了，至少还可以活二十年。庭涯就知道七七不会骗自己，他听完大夫的话，就跑走了，七七还在等他带她出去呢，圣人说过：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自己可不能失信于人。

　　庭涯跑到梧桐树那里，发现七七躺在地上，心里觉得不妙，连忙上前。庭涯一直不停喊着“七七”的名字，喊了好久，七七睁开了眼，“小哥哥，我好累呀，七七是怎么了？七七还想吃云片糕，听说书先生讲故事呢。”
　　庭涯看着七七胸前的伤口居然没有愈合，“为什么是这样，你不是说还可以再长出来吗？那为什么伤口没有愈合？”庭涯问。
　　“七七也不知道啊，七七也是第一次，七七好累，七七想睡了。”说完，七七便化作一阵风，消失在庭涯怀中。
　　庭涯呆呆坐在那里，久久不能回神。庭涯笑了，笑着流泪，他走回了村子，走回了家。
　　他跪在自己母亲面前，说自己做错了事，余生可能不能尽孝了，他要去赎罪了。
　　跪别母亲，庭涯走向十里外的空山寺，剃度出家，法号“无涯”。
　　是我害了你，那往后，我就每日为你吃斋念经来让自己悔过吧。

　　青灯古佛，长灯相伴，终此一生。

　　《志图怪》有云，洛水之南有一梧桐，梧桐千年孕育一药物，食之可去百病，活死人，肉白骨。药物化为人形，若得其心甘情愿奉之心脏，药力百增，可药物也会随着灵力消散而亡，不得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