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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 小粉车 悲催的初中 ...

  •   陆家原来只有一辆28大杠永久自行车,是陆老爹出门打短工的专用坐骑。
      1997年香港回归那一年,陆老爹逛了一圈市区,货比三家,从修车铺买回来一辆二手车,就是现在陆让骑着的粉色24型女士车,它不掉链子的时候,看着还蛮可爱。
      1997年,陆让从家门口的小学毕业,每天需要步行30分钟才能到达双杨镇中学。宋姣姣也是初一(5)班的学生,步行的陆让看见她从一辆小轿车里下来,骑着赛车,跟在陆让后面的乔冠森说:“那车子叫桑塔纳,长水村只有这一辆。”
      “桑塔纳。”陆让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字,这是她对小汽车的第一印象。
      “嘿,富二代,你和姣姣是不是煤老板的女儿?”乔冠森好奇的问前排的文文。
      “我不是啊。”宋文文温柔的回答:“我爸爸就是普通的上班族;我叔叔在市里开饭店,姣姣她算是富二代吧,我不是。”
      乔冠森追问:那你爸爸是干什么的?
      “我爸,村里的会计,拿死工资。”宋文文低眉顺眼的回答,生怕乔冠森误会她爸爸贪污受贿做假账。
      乔冠森没有问陆让这个问题,因为他见过陆老爹,他和陆让是一个村的,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对方家庭底细。《少年闰土》里头把陆老爹的职业介绍的很清楚:按日给人做工的叫短工,自己也种地,只在过年过节以及收租时候来给一定的人家做工。
      乔冠森家里新建一个时下流行的组合灶,带洗碗池那种,陆老爹在乔家帮工两天,挣了20块工钱。
      宋姣姣和宋文文每天课间休息都啃一个苹果。苹果这种东西,过年的时候,陆让可以吃很多,正月里每天都有,过年之后,陆家就见不着苹果的踪迹。不过文文喜欢分一半苹果给陆让,文文总是说,陆让,帮帮我,我没有姣姣那么大胃口,你帮我吃一半吧,辛苦你啦,谢谢。
      宋文文每天早上在家里都把苹果切开,然后带到学校。陆让家里能拿出来还人情的东西都拿出来了,红薯,花生,橘子,大枣,一半苹果一半人情,你来我往,家里都快搬空了,如果季节不到,果子没熟,陆让的心理压力就很大,迫切的想躲开“苹果外交”。
      “你再拿老爹留给我的份额去给你同学吃,我要翻脸了,你这么大的人了,要懂得说不,别编什么理由,直接说,我受不起,还不了人情。”大姐陆晨好好的给陆让上了一课,拆东墙补西墙,我们这样的人家是交不起这样的朋友。
      “我不吃,很饱,你给别人吃吧。”陆让遮住前额的刘海,陆晨趁她睡着,给她剪了一个缺,让她长记性。谁让这个小妹妹始终不敢摊开来说不,只是搜索着体面的借口,拒绝同桌源源不断的好意。
      “给我吃吧。”乔冠森直接拿走了宋文文手里的半边苹果,陆让松了一口气,把手放下来,感激的看着乔冠森,她终于不用被“苹果外交”压迫了。
      “你刘海,好奇怪,跟一个村花似的,咱们红星村的村花,就是你了。”乔冠森大口的咬着苹果,嘎嘣嘎嘣响,陆让羞红了脸,赶紧抬手遮住刘海。
      “不要紧,把这里夹起来就好了。”宋文文直接从自己头上摘下来一个小夹子给陆让别一下刘海。
      “这样就看不出来,没事了。”宋文文用文具盒里的小镜子给陆让看,果然,好多了。
      “谢谢,放学了我还给你。“陆让感激的看着宋文文。
      “不用啊,我家里还有很多这种小夹子,这个就送你了。“文文无所谓的说。
      陆让开始寻思,不敢再找陆晨下手了,上回拿了陆晨两只彩色粉笔,硬生生的赔了两毛钱才熄灭陆晨的怒火。
      不知道陆俭那里有没有好东西,至少得配得上这个夹子的人情,礼尚往来,中国人为什么那么多讲究,真是要累死了,上学读书可没这么累。
      真希望,宋文文不要再如此的关注我了,陆让叹息:真是甜蜜的负担,文文太喜欢帮助同桌了,自从她知道陆让没有母亲之后,文文就母爱泛滥成灾,一发不可收拾,就连看陆让的眼神都是慈母一般。
      “陆让,放学了,你坐我的车回家,我带你,反正顺路。” 文文总是这么说。
      陆让为难的看着文文,“好吧。”
      真希望,文文能转移一下注意力,适度的关注一下班上其他人,陆让祈祷着,这样的一天早点到来。
      陆让烦恼的是穷,陆俭烦恼的是外貌,她被人盯上了。
      陆家三姐妹,二姐陆俭最漂亮,她初三,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陆老爹说,自古美女招祸事,无论如何也不给陆俭买新衣服,即使永远穿着陆晨旧衣服的陆俭,也掩盖不住她甜美的脸庞和跳舞爱好者的优美气质。
      镇上有个未成年的混混开始尾随陆俭,放学后总是跟在她后面,说一些污言秽语,比如,陆俭,做我老婆!
      “小姨子,放学了?不跟你姐姐一起吗?”那个混混很快就打听到陆让是陆俭的妹妹,当街就叫小姨子。
      “呸!流氓!”陆让气急败坏,地上找了块石头就扔过去,那小流氓却嘻嘻哈哈的跳到一边,轻松躲开石块攻击。他点上一只烟,从兜里掏出两根炮仗,吐出一个眼圈,冲马路对面大叫:小姨子,你姐迟早是我的,你赶紧喊姐夫,快点儿,姐夫我给你买零食。不然,我扔炮仗炸你啦!
      “别搭理他,我们一起回去,他不敢怎么样,咱们不怕他。”宋姣姣那时候一米六,昂首挺胸的骑着自行车护在宋文文和陆让身边,陆让能看见姣姣身上若隐若现的胸罩,她书包里随时带着一包卫生巾,全班女生目前只有她,当了大人。
      “臭流氓,不要脸!”陆让毫无气势的呸了一声,13岁的她完全没有要发育的意思,身高勉勉强强一米四,体重大概60斤,弱不禁风,旁边同样矮小的文文小脸通红,吓得瑟瑟发抖,紧紧的扶着车把手。
      陆让幻想自己冲上去,像猴子一样骑在那个小流氓脖子上,撕烂他的脸,戳他眼珠子,揪他头发。
      “好嘞,骂我是吧?你这小姨子太不懂事,让姐夫教育教育你,炸一个,走!”小混混两根手指夹住香烟,点了炮仗,陆让只好捂住耳朵,躲过爆炸的炮仗,忍不住大骂:“王八蛋。
      小流氓也不恼,慢条斯理的吧唧两口烟,准备点燃第二根。
      陆让把车子还给文文,宋文文接过来,看见陆让竟然向前一步迎了上去,急得大叫:“小心!。”陆让看准了,一巴掌扇过去,炮仗在小混混头顶炸开。
      “快跑!“宋姣姣大叫一声,文文跟着姣姣,推着车子猛跑几步,顺着惯性跨上去一顿猛踩,陆让推着文文的车后座给她助力,见小混混没追上了,陆让才跳上车,让文文慢点,那混蛋追不上。
      大姐陆晨已经去市里的中专读师范了,寄宿;陆让刚刚初一,不需要晚自习。陆俭心里的苦,只有陆让知道。
      初三的陆俭晚上有课,女生们晚自习之后要么住附近快走几步到家,要么结伴骑自行车回家,只有二姐没有车,下了课一个人走路。
      头几个晚上,女生还热情的邀请她坐车,载她一段路。可是小流氓盯上了陆俭,车后座带人就容易掉队,听着小流氓紧跟在后头威胁恐吓,想帮忙的女生也害怕,不敢再邀请陆俭搭车。
      陆俭只能随着人群冲出校门,一路狂奔,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回家就关上房门,嚎啕大哭。
      陆老爹问她什么事,她啥也不说,只是一个劲的在里面哭。
      “吃,就知道吃,吃那么多也不长肉,要是养猪养成你这样,明年也不用交学费了。“陆老爹把矛头指向陆让。
      陆让低着头,继续扒拉着米饭。每天到了晚上还要再吃一次饭,她后来知道这样的加餐,城里人叫宵夜。反正就是睡觉前还觉得饿,自己拌上一碗猪油饭或者酱油饭,吃不饱睡不着,睡着了也抽醒,脚总是突然一抖,膝盖还隐隐作痛,她不知道自己正在长个子,马上就能告别一米四。
      陆俭哭了半小时才出来洗漱,陆让瞧了瞧陆俭,面无表情,却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平静,她还是没有要说的意思。
      陆让只能站出来了,先喝两口水,她故作镇定。
      “老爹,我姐再也不敢参加学校文艺汇演了,小流氓就是蹲在学校围墙看我姐跳《白毛女》,着了魔,天天尾随她,嘴里说得话难听死了。什么做我老婆,跟着我吃香喝辣,不用上学了,上学没意思。我都跟我二姐说了,哭也没用,告诉老师,老师不行就告诉校长,她不听,说没有用,那个流氓是辍学的,老师管不了。自己就知道哭,在学校哭,在家还是哭。”
      老爹嗯了一声,算是知道缘由了。
      陆让几口把饭吃完,接着说:“那混蛋今天还拿炮仗炸我,点了两个,都扔我脸上,差点把我眼睛炸瞎。” 陆老爹还是没有吭声,点了一根烟。
      陆让看着陆俭蔫头耷脑的进了房间做作业,恨铁不成钢的大声嚷嚷:“干脆鱼死网破,我明天带上家里那把砍柴刀,晚上我走路过去,陪我姐上晚自习。那个小流氓就住学校附近,赶集的时候每回都能看见他,拿人家摊位的东西不给钱,段位很低的混混。我去把刀子磨快一点儿,月光下明晃晃的,我吓不死他。”
      老爹叼着香烟:“那小流氓追上来,你就砍他?“
      陆让不假思索:“我不敢,我也砍不死他,他块头大,我力气小,就是想吓唬吓唬。要不然,我不行,我找大表哥,我大表哥辍学前不是在学校当过老大吗,他知道怎么修理这种二流子,都是混混,说不定他们认识,哎,我今天怎么就忘了,应该报上我大表哥的名头,说不定那个混蛋是他以前的小弟。”
      老爹突然有些恼怒,不屑的说:“一个二流子而已,他还不是什么□□,一个人成不了气候。你大表哥都躲到深山老林了,上回砍别人,现在人家满世界找他算账。你当砍人和砍柴一样轻松?不用负责?明天我上白班,去你们学校门口接人,我倒要看看那是谁家的小兔崽子,尾随,跟踪,是吧?我把他腿打断再说,除非我没见着他,但凡见着了,我追到他家里也要打断他的腿。“
      “好吧,看看明天能不能碰见,碰见了就把他腿敲断。碰不上,老爹,你后天上夜班,我姐就自求多福,跑快一点,别被人家拖走了,学校那边好几个小巷子,没有路灯。“
      老爹没有搭话,继续抽烟。
      陆让嘟囔着:”我同学的姐姐都是骑车,初三上夜课的那些姐姐,都是骑车,全校这么远的学生,还没有车,估计就我姐吧?没车,真可怜,一口气跑二十分钟,跑得跟见鬼了似的,本来嘛,她平时体育就不行,跑一次步就能摔两次跤,膝盖都破皮了,真可怜,你能熬到中考也算是奇迹,说不定体育30分全部拿到手。“
      老爹接连抽完了两根烟:“行吧,买俩二手车,我找找去,便宜的,几十块的肯定有。 “
      陆俭骑了一年,平安度过初三,这辆小车成了陆让的坐骑。
      “二姐,我说了你不用那样感谢我,帮你就是帮我,我也想骑车,每天坐我同学的车,不好意思。”陆让乐呵呵的接过小粉车,从此以后,陆让可以跟着宋文文,宋姣姣他们一起放学了,以前老爹没短工做的时候,陆让也勉为其难的用一下28大杆,现在直接打入冷宫,陆让再也不想骑,费劲。
      跨年夜前几天,老师组织了一场校园普法宣传大会,派出所的警察领着几个少年犯站在双杨镇中主席台,那个想当“姐夫”的人作为罪犯,双手反绑,被当成青少年反面教材示众,每个村的小学生也被拉到中学一起参加“批斗”大会。
      宋文文说:“最左边那个?是那个吧?剃了光头反而正经了,有点不大像混混,长得还挺帅。”
      陆让说:“剃个头而已,他化成灰我也认得,帅也是个人渣。”
      陆让不太记得他的罪名,似乎就是小偷小摸的惯犯,不管怎样,被陈夫珍说成是社会渣滓的这个人,从此销声匿迹。
      “我们再也不用担心自行车被盗了,是不是这个意思?“宋文文首先发现这次示众对中学生的实际意义。
      ”有道理欸,天下太平了。“宋姣姣脸上的色彩明朗起来:”我都买了三辆新车了,我妈说我是散财童子,这些人,就该剁手跺脚,可恶至极。“
      陆让不置可否,她的车,连贼都不会惦记,一直安安稳稳的跟着自己告别1999,迎接2000。跨年那天不是节假日,语文课上,陈夫珍念了她的作文《20年后再相会》,大家都很喜欢,热烈的鼓掌。
      二十年后的宋文文是英语老师,宋姣姣是开着奔驰,打着高尔夫的富婆,她继承了家里的饭店。乔冠森加入了国家队----男足。陆让自己呢,在博物馆当解说员,或者,她说以后当导游,周游世界。初中地理描绘了很多有趣的国家,所有人都以为人生最高理想就是周游世界,哦,错了,最高理想是报效祖国,作文必须这么写。
      陈夫珍说:很好,热爱祖国,热爱人民,中学生守则第一条没有忘记,全篇轻松愉快,最后一段严肃认真,虽然寥寥几句,但是写得最好,让主题得到了升华,这就是好的作文。现在好好学习,二十年后再相会,我期待你们成为最好的自己,拥有最好的未来。
      “毕业了吗?说得像散伙了一样,这才2000年,还早着呢,煽情,不会抱头痛哭吧?“乔冠森戳了一下陆让的后背,陆让笑了。
      “谢谢你啊,够意思,给我还写了一大段,虽然我只喜欢欧冠。“乔冠森说。
      “欧冠是什么东西?“陆让有点没听懂,她单纯的以为,只有导游这个职业才可以让人满世界旅游,她也不知道乔冠森不怎么喜欢中国男足。“
      “欧冠都不知道,你不看体育频道吗?欧洲冠军杯啊!”乔冠森扫盲。
      “不知道,我家没有装锅。”陆让脸红了,全村唯一没有装“锅”的,估计就她家了。乔冠森只好找文文聊欧冠,文文家的彩电有饭桌那么大。
      “小S和黄子佼分手了,铺天盖地的新闻啊,成年人的爱情,不堪一击。”姣姣义愤填膺,跑过来大骂:“阿宝怎么能这样。”
      “小S是谁?”陆让问。
      “大S小S啊,台湾姐妹花,分手了,和黄子佼分手了,我喜欢的黄子佼,竟然是个花心大萝卜,我以为长得丑的人就不花心,看来我的认知是错的,这样看来,还不如挑一个帅的,反正自己也不吃亏,干嘛去扶贫,越丑越作怪。”宋姣姣的总结能力很强。
      陆让没听明白,到底是大S还是小S分手了,统统不认识。
      “昨天《娱乐无极限》那个小女孩好看,孙燕姿,台湾的吧?”宋文文说,“是个新人,穿旗袍,好瘦啊。”
      “不是吧,新加坡的。”陆让在舅舅家正好看了一点儿:“《天黑黑》排行榜第一了,蛮好听的,就放了一小段,这首歌肯定还能在排行榜待两周。“
      陆让只看两个节目,何炅的《快乐大本营》和舒高的《娱乐无极限》,这还是从邻居家搭了一根线,稍微接触到一点信号才有的节目。陆老爹总是调到中央一套,不是《曲苑杂坛》就是《正大综艺》,第九届青年歌手大奖赛开始了,陆老爹号召全家陪看,因为需要陆俭回答音乐题,陆让回答文化修养题。
      这些就没有什么好聊的,班上可没有人看这种综艺节目。
      乔冠森拍了一下陆让的肩膀:“你们女生是不是天天只看娱乐新闻,孙燕姿?那女的漂亮吗?”
      “漂亮,很可爱。”文文和陆让相视而笑,反正女生都喜欢她这样的长相吧,青春可爱,很机灵,而且,她是大学生,在娱乐圈,拥有大学学历才能有资本成为青少年偶像是共识,比如小虎队的苏有朋。如果你喜欢的偶像是辍学的,那你就比别人矮一截。
      “那我得买一盒她的磁带来听一下,孙燕姿,我记住你了,美女,我看看多美。”乔冠森说话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宋文文。
      “你们女生,这什么审美啊。”乔冠森把磁带扔到文文桌上:“送你了,还不如你好看呢。”
      文文赶紧把磁带收起来,娇羞的捋了捋头发,陆让羡慕的看着文文,什么也没说。
      毕业那天,陆让骑着小粉车来学校看分数,黑板上写着她初二时候的那篇作文题目:二十年后再相会。粗体,很醒目,宋文文写的。
      文文说,那是我们在千禧年的约定,2020年,我们一定要回到这里,这是我们友谊的起点,让我们一起宣誓,友谊地久天长,2020,我们一定会回来。
      我肯定不会回来。
      陆让心里非常笃定,你们在这里有美好的13岁,14岁,15岁,我没有,我只有迅速成长带来的半夜膝盖痛和少年维特的烦恼。

      一个月前,陈夫珍把陆让单独叫到办公室,发出了最后通牒,她会扣押录取通知书。
      虽然,这次你是全班第一,可并不妨碍我讨厌你,这应该是陈夫珍的内心独白。陆让坚定的认为,所有的任课老师都喜欢她,除了班主任。
      陈夫珍,她一点儿都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士可杀不可辱,等着吧,我会让你后悔!”陆让对着河面大叫。
      “嗯,嗯。”桥墩下面走出来一高一矮两个男生,其中一个在抽烟,陆让不认识他;另外一个朝自己的手掌吐气,似乎嫌弃刚才嘴里吐出来的烟味儿不是很好。哦,是阉鸡匠的儿子,皮喜,他小时候经常跟着阉鸡匠下乡。
      “(5)班的,去不去打球?”皮喜双手插牛仔裤兜,跟陆让打着招呼。
      “我不会。”陆让摇头。
      “我也不会。”皮喜说,“打着玩,又不是比赛,晚自习还有半个小时呢。”陆让跟着皮喜走了,肖树才上下打量了一下陆让,似乎有点认出她来了。
      三个人一前一后的从河边走回学校,皮喜拿了篮球过来,先教陆让拍球。叫阿才的那个去操场和初二的学弟踢足球了。
      “你根本不需要上自习,你现在是班上第一了吧?”皮喜说:“浪费时间。”
      “有时候班上的同学找我问问题,我要帮他们解题,班主任安排的。”陆让一边拍球一边回答。“今天是她自己把我赶出来的。”
      “浪费时间。”皮喜说:“我就从来不上自习,也不耽误好学生的时间,锻炼身体,争取体育30分,拿个29分吧。”
      “中考不考篮球。”陆让停下来,把球给皮喜拍。
      “以后别去河边了,有一些社会青年,不太安全,他们没读完中学,可能是双杨的,也可能是外人。”皮喜把球扔给陆让。
      “那我没别的地方去了,怎么样也要熬到5:30放学,不然我爸会问我。”陆让如实回答。
      “没事儿,我一般在这儿,如果不在这儿,我抽根烟的功夫就回来了。”皮喜就像幼儿园的小朋友,向陆让表达着善意:他们不跟你玩,我跟你玩。
      “你这样把拍球练好之后,左右,左右,就可以胯下运球了。”皮喜拿过球,示范了一个胯下运球给陆让看。
      “好的。”陆让认真的拍着篮球,左右,左右,左右,左右。
      如果陈夫珍是个男的,就不会对我如此冷酷无情了吧。陆让突发奇想,至少政治老师和数学老师对我优待呀,最后一个学期他们赞助了一套政治和数学的备用教材,让我上课有课本可看。
      可能也不是因为性别的问题,为何我要逃避,就是穷嘛,陈夫珍,就是因为我穷才打压我,仅此而已,没有其他原因。
      陆让坐在桌子上,脚踩凳子,看着眼前二十几个女生热泪盈眶,有的已经相拥而泣,哭声越来越大,她却特别想笑,觉得她们的感情太浓厚,似乎有点过头。
      这儿有什么好留念的,天花板长满青苔的教室,臭气熏天的厕所,媒婆痣上两根长毛的陈夫珍颐指气使。
      不知道皮喜今天还打球吗,他可能名落孙山,无所谓的迈着外八字回家了吧。
      陆让扭头看窗外,把自己已经露出的笑容转移,她的小粉车忠贞不二的在车库扭着头看她,就像她预见了未来,宋文文不是老师,宋姣姣也不是富婆,她,已经知道,做导游发不了财。
      现在,我想有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就像宋文文这样的,车把是一根横轴,不是弯的,还能变速。陆让落寞的把这个心愿深埋心底,她知道,目前,不可能。

      “陆让“宋姣姣眉飞色舞:”第一名,第一名,怎么样,请客吧!“姣姣大喊大叫的把陆让的思绪拉了回来。
      “别这样。“宋文文扯住姣姣:”陆让,她开玩笑的,中考还排什么名次,恭喜你啊,以后我们高中又能在一起了。今天去我家吃饭,我叫了很多人,等会儿一起走。“
      “我不一定,等会儿再说吧。“陆让从桌子上跳下来,时间还早,她走到后排角落:”我去把校门口扫一下。“
      “不扫了,都扫了三年啦,姐姐我今天给你放假,走,先去吃冰棍,等会儿班主任还要讲话呢,最后一课。对了,等会我们也邀请班主任吧,看看她去不去?先去买冰棍,还早着呢,吃完再过来。“宋姣姣抢夺陆让手里的扫把,文文也热切的看着她。
      “不了,我这几天不能吃冰。“陆让打着暗语。
      “哇塞,什么时候的事?“宋文文眼睛里发光:”你终于来大姨妈啦,我怎么不知道,我没见你带过卫生巾来啊。“
      没错,她从来没有带卫生巾来学校,因为她在学校一整天都没有卫生巾可换,陆晨每个月会给她留一包,让她省着点用。每个月那几天,她都是偷偷摸摸的带一卷卫生纸在书包里。她的校服,总有几天会系在腰上,就是掩饰卫生纸解决不了的尴尬。
      陆俭说:习惯了就好,等大姐出来工作了,我们就不用带卫生纸上课了。
      陆老爹从来没有管过卫生巾的开销,陆俭不说,陆让也不说,因为说了也没用。
      除了自行车,他尽力了。
      “你终于变成大人了,快说嘛,什么时候的事情,第一次什么时候?“姣姣眉飞色舞。
      “上个学期的事情,半年了。“陆让突然窘迫起来,班里男生朝这边看了看,低头继续讨论着足球。
      “竟然瞒着我们,这不公平啊。”宋姣姣皱着眉头纠结,“大家说好了要互相通知的,你耍赖啊。”
      “算了,她不想说,不要强迫。”宋文文把宋姣姣喊回来:“姣姣,真的买啤酒吗?”
      “买啊!”宋姣姣拍着胸脯:“你放心,我跟叔叔说过了,只有男生喝,女生不喝,我们喝橙汁,等大人出去了,谁还管得着啊,是吧,啤酒又喝不醉。”
      “那你快去问他,要多少钱,我先给他。”宋文文脸红脖子粗。
      “你男朋友,我来问?你们才是一家子,我现在是外人了,女大不中留,你自己去问。”宋姣姣眨巴着眼睛,冲着男生那边大喊:“乔冠森,这儿叫你呢,过来!”
      “来了!”乔冠森屁颠屁颠的从男人堆里挤出来,把足球扔给了别人。
      陆让把扫把扔进垃圾桶,“退休了,送你一程。”
      “同学,我还以为你毕业了还来扫大街呢,我说呢,你不可能这么傻啊,都考完了,别扫了,聪明一回。”小卖部老板嘿嘿的笑:“中考多少分?”
      “590”陆让拍了拍手里的灰。
      “哎呦,可惜了,差十分啊,可惜,我看见你升国旗我就猜你得上市一中,可惜了,太可惜了。叫你爸买啊,买进去,就十分,不贵吧?”店老板以为中考可以像做生意一样,少一分买一分,少十分买十分。
      “我就这个水平了,叔,你高估我了,平时我也只能考这么多,上不了一中。”陆让无所谓的说,“对了,我要买一袋卫生纸回去,5块钱十卷的那个。”陆让掏出陆老爹早上给的五块钱,提了十卷卫生纸,夹在在小粉车后座。
      “叔,我回去了。”陆让骑上小粉车,离开了校门,初三(5)班的教室里,陈夫珍正在给大家做毕业告别演说。
      “她已经说了,录取通知书,她是不会给我的,一手交钱,一手交通知。今天,算不算翘课?”陆让对小粉车说:“不算吧,我毕业了,再也不是她的学生了,再也不是!”
      路上好安静啊,一路骑回家,初一初二的还在上课,初三的要么成群结队去聚餐,要么还在教室没走,只有陆让,她有小粉车陪着她。
      “儿媳妇!”马一鸣的妈妈在小卖部门口喊:“你这胳膊肘可是往外拐啦,干嘛不来我店里买卫生纸,嫌贵啊,我给你少五毛钱。”
      “马婶。”陆让停下来,不好意思的扶着后座的卫生纸:“您别这样叫我,这个纸五块钱,你家的卫生纸六块,再给我便宜五毛钱,那还是贵了五毛,我爸只给我五块钱。“
      “那我不能卖五块,我家进货更贵啊,在学校看见我家马一鸣了吧,他打电话过来说考上了,522分呢,中午不回来吃饭,他们班毕业聚餐,你们班怎么不聚餐啊?”
      “我们班聚餐啊,我肚子疼,赶紧回来躺着,我们班也聚餐。”陆让把绑在腰上的校服解开,重新绑紧。
      “对了,你多少分儿?上市一中了吧?”马婶神采奕奕,八卦的耳朵都已经竖了起来。
      “没上,590分,差了10分。”陆让搓了搓手:“马婶,我走了,没别的事儿吧?”
      “别走,别走。”马婶上前扯住陆让的小粉车,附在耳边悄悄说:“儿媳妇,我给你五块,以后来我家买卫生纸,别跟其他邻居说,我这是进货价了,听见没?”
      “哦,好。”陆让点点头。
      “以后在高中,看着点马一鸣,让他学习。”马婶笑逐颜开:“回去吧,你爸可算高兴了,第三个考上的,累不死他,你问问你爸,他要是舍得,你现在就来我家吃饭,我养你!真的,我养得起。”
      “使不得,使不得,我走啦。”陆让慌张的摆手,这个马婶,真是早熟,才40出头就一天到晚的想做婆婆想疯了。也是,这么好的年纪国家不让生二胎,她也没别的期盼,就等着儿子给她老马家传宗接代,继承香火。
      “我家是要找上门女婿的呀,我亲爱的马婶。”陆让对着小粉车笑,果然是一笔交易,卫生纸,五块钱一袋,马一鸣,看着他三年,不划算,这个买卖,陆让不干。
      “再说了,我们家小孩只能姓陆,马奎叔就一个儿子,怎么可能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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