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青》Twillight

4、第 4 章 意外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攥紧了傅江闻的手。那双手遍布茧子，虎口茧深，指腹略薄，是惯常摸枪的人才会有的。握上去觉得粗砺，还硌得有点疼，但干燥温暖，宽厚有力。

　　顾隐青在一瞬间脑子里想得挺多的，但那其实只是电光火石之间的事。傅江闻回头看了眼，顾隐青耳边响起一个清晰无比的“操”，紧接着他就被傅江闻一把拉过来扑倒在地，一颗子弹就落在他刚刚站的位置。

　　“嘶……”顾隐青动了动嘴唇，腰侧被一个硬物抵得生疼，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件衣服里他放了一把手枪。

　　街上一片混乱，到处都是惊慌失措逃跑的人，后面的人又连开了好几枪，傅江闻趁乱把他拉起来躲到了酒楼的门后面。

　　顾隐青转身开了一枪，傅江闻循声望去，不知道是他运气好还是真有准头，竟然打中了一个人。

　　“你怎么会有枪？”顾隐青脸色有点发白，这种情形下还短促地笑了一声：“防身用的，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傅江闻蹙了下眉，然而现在的处境不适合多问，他也只是点了点头：“那你就待在这儿，别动。”

　　顾隐青“啧”了一声，贴着墙根挪到窗边。傅江闻拔动枪栓，从门后探出半个身子打了两枪，一转头就看到顾隐青不要命似的扒着窗框往外看，而对面一栋楼里正有个狙击手伏在三楼瞄准。

　　要死。傅江闻完全是凭着多年的本能冲过去把顾隐青护在身下，好险不险地，那颗子弹崩在旁边的桌子腿儿上，差那么一点就该嵌在顾隐青身上了。

　　狙击手见没打中，也不停留，立马换了地方。

　　顾隐青的头磕在冷硬的地面上，一阵眩晕。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刚回国就多灾多难的，被人拖来扑去好多次，黄历上一定写着今天不宜出门，可惜他没看。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别动？”傅江闻的声音带着薄怒，却因为气息不稳并不是那么有威慑力。

　　顾隐青一脸冷静：“你现在起来，从窗口看出去，十一点方向有两个人。”傅江闻当即反应过来，起身开枪躲避，一气呵成，不需要考虑他就选择了相信顾隐青。

　　“十点方向的那个应该跑了，大概在九点方向的位置，比较刁，你看着点儿。”傅江闻轻笑一声，侧着身子又打出一枪，顾隐青也对着藏匿于对面的狙击手开了一枪。

　　他以前确实有练过枪，但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用枪杀人，明明只开过两枪而已，手抖得却不像话。

　　他双手托住枪，调整了下呼吸：“差不多了吧。”“还剩两个，跑了。”傅江闻收起枪，伸手要去拉他起来。一触到那双手却惊了一下。那双手是冷汗涔涔的。

　　傅江闻才想起来，顾隐青应该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他只是个读书人。一个打枪挺准，临危不乱，不要命的读书人。傅江闻想到这儿简直要笑了，对顾隐青也多了几分刮目相看。

　　顾隐青腿软，借着力站起来。“你脸色很不好，没事吧。”傅江闻要去扶他。他整了整衣服，巧妙地避开了这个动作，既不会显得刻意也不会让人尴尬。

　　“他们应该不是冲我来的吧。”他一边说着往外走，一边看了眼酒楼，桌子板凳是烂了一大堆的。他正盘算着赔多少钱合适，然而看到战战兢兢躲在二楼楼梯口的酒楼老板那张写着“你们走了就好”的脸，又默默打消了这个念头。

　　“冲我来的。”“知道是什么人吗？”“不好说，我仇家挺多的。来任职之前就有人跟我通风报信说，有人会在半道截杀我，我才临时换了路线一个人来，都到了他们居然还不放弃。”

　　傅江闻跨着大步走在顾隐青身后，面前的人突然停了下来转身看着他。

　　顾隐青刚刚走得急，脸上涌了薄薄一层血色，耳根和脖颈都透着粉。

　　傅江闻比他高了一个头还多点，他要半仰着头才能看到傅江闻冷淡的薄唇和笔挺的鼻梁。傅江闻垂着眼看他，长睫在眼底扫下一片阴影，那是双好看又危险的眼睛。因为仰着头，顾隐青的喉结就展露得一清二楚，他轻轻滑咽着，很不习惯这种把自己薄弱处暴露在他人眼里的感觉。

　　顾隐青就那样看着傅江闻，神色和往日别无二样，他眸子的颜色很浅，阳光一照，跟琥珀似的，流光溢彩，但没有丝毫温度。傅江闻无端感受到一股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