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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年时琐事逢新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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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雨歇牵着妹妹回到院子,院子的大门上放着块木牌,写着“听雨院”。推开门走了进去,地上盖着薄薄的积雪,还有碎落的树枝。院子里种了桃花树,还没到花季,只有棕色的树干树枝,冬天总是过于单调。
萧易水拉着姐姐到桃花树下:“姐姐,你有没有觉得,冬天的桃花树好像少了点什么?”
萧雨歇看了看桃花树,认真思考起来:“冬天嘛,万物沉眠,正常的四季变化罢了。”
“不对不对,现在是腊月!腊月意味着什么?”
两人异口同声道:“过年!”
过年
萧易水指向桃树:“这里。”又跑到院子门口:“这里。”接着走进屋里:“还有这里,都可以挂上红灯笼。红灯笼一挂,过年的氛围就有了,变得温暖,雪下再大也不觉得有多寒冷了。”
“走吧,姐姐,我们一起去集市买年货。”嗓音像春天快结束时随风飘落的桃花瓣,说完,萧易水便走到姐姐身旁,挽起姐姐的手臂:“走嘛,走嘛。”
“好好好,真是拗不过你,不过在天黑之前我们要回来吃饭。”
集市。琳琅满目的红色商品,商贩随街叫卖吆喝:“过年喽过年喽,买个桃符给来年图个好寓意,买个喜庆红灯笼过年氛围立刻有,年画、压祟封、屠苏酒、长明灯、烟花爆竹,还要什么?我这里都有,快来瞧一瞧、看一看嘞。”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萧易水拉着姐姐东跑跑西看看:“这个好看,这个也好看,我想要这个,这个也想要,姐姐,买几个呗。”还没等萧雨歇回答,萧易水又跑到另一家小铺面前,她喃喃细语道:“自制桃符,任君发挥,这个好这个好,我要自己写一副桃符贴到自己的小院子里。”萧雨歇听到后拍了拍萧易水的脑袋:“这个也想要?”萧易水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没有理会姐姐:“如果姐姐想要的话,我可以多写一幅,贴在听雨院,怎么样?”萧雨歇转身拍了拍姐姐的手,萧雨歇的手上提了满满一大袋年货:“好了好了,我的小祖宗,你说好看的我都买了,要是你还想自己做,那便去做,反正临丹阙院子多、屋子多,够贴的。”
萧易水笑眯眯地抬头看向姐姐:“遵命,姐姐大人。”
小铺里有各色的墨水,不同大小的桃符纸,萧易水开始提笔书写:
“斩断是非根,新年纳长春。”
又写:
“千岁无虞顺遂路,一生长乐未央福。”
“妙哉妙哉,字有韧劲又不失仙风,刚柔并济,祝辞意蕴悠长,藏纳福泽,令人叹服,可问姑娘尊姓大名?”店家对萧易水颇为欣赏,一边鼓掌一边说道。
“先生谬赞,小女姓萧,叫我萧姑娘就好。”
“我在这开店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此等佳作,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小女承蒙先生夸赞,得先生青睐,实属小女荣幸。”
萧易水拿好自己写的桃符后向姐姐跑去,又转身向店家挥手告别:“提前恭祝先生新春快乐,生活幸福美满,阖家团圆。”
“谢谢萧姑娘,再会。”
萧易水手舞足蹈,一路上都在自言自语着:“今天被夸啦,今天被夸啦。”萧易水在阳光下转着圈,好似那阳光是她天生自带的伴舞,美好的,耀眼的,萧雨歇静静地、步伐缓缓地走在人群中,看着她那令人讨喜的妹妹。
回到临丹阙,萧易水冲到膳房悄悄地碰了碰母亲的肩膀,轻声道:“娘?”好似春末的桃花瓣飘落水面。
“怎么了,小乘饿了吗?再等一刻钟就可以吃了,再等一小会哦,别着急,今天有好多你喜欢吃的菜。”
小乘是萧易水的乳名。
“阿娘,我长这么大了,还没问过你,我的乳名为什么叫小乘?”
“有几个原因,你小时候啊,喜欢骑在你爹的肩头,那会儿我们又经常会带你去看烟花灯会,每次你都要骑在你爹肩头看。我和你爹都想着要给你取个全天下最特别、最好听的名字,所以直到你四岁时还没想好,刚好我们希望你能够乘风破浪,你又爱骑在你爹的肩头,最后我们就先给你起了乳名小乘,你姓萧,大家又常唤你萧乘。”
“原来是这样啊,还挺有趣,那……阿娘,我还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但说无妨。”
“阿娘,年后立春,我的及笄礼,可以先告诉我,我的表字吗?”
“嘘,保密!”
萧易水跺了跺脚:“那我先去聚膳斋摆桌椅和碗筷了。”
聚膳斋是临丹阙弟子们聚餐、用餐的地方。
此时,萧雨歇正在聚膳斋整理桌椅,看见萧易水缓慢地走进来便说:“跟阿娘聊了什么,怎么还不悦了呢,怎么不把今天去集市的事情和阿娘说?”
“不说不说……我饿了我要吃饭了。”话还没说完,母亲便端着一盆饺子走了进来。
“开饭喽开饭喽,让我猜猜今天是不是有个小孩子被夸了呀?”
萧易水迫不及待地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嗯!是牛肉馅的!”她一边嚼着一边问阿娘:“阿娘,你怎么知道我被夸了。”
“咱们母女连心!”说完,母亲转过身走回膳房去了。
“哇,都是我爱吃的菜。”萧易水舔了舔嘴唇。
“时辰不早了,快去把你爹叫来开饭了。”
萧易水撒腿就往外跑,像小兔子看见了胡萝卜。
萧许册坐下,尝了尝:“夫人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他放下筷子,拿起一旁的酒杯,一饮而尽:“还有十日就要过年了,准备得如何?”
“今日我和妹妹去集市买了年货。”萧雨歇话还没说完,萧易水便从旁边的柜子拿出了她偷偷放在这里的桃符,她展开桃符走向萧许册。
“爹爹你看,这是我今天写的,如何?”
萧许册毫不吝啬地夸奖道:“咱们家这是出了个书法家还是大诗人?这是爹爹见过写得最好的、作得最棒的春节桃符了,过两天爹爹就把这个贴在门派的大门上。”萧许册拍了拍萧易水的脑袋:“好啦,坐回去吃饭吧,爹爹要说你的及笄礼的事情了。”
夜色渐浓,明月高悬,一天终了。
十日后,清晨。鞭炮声响彻天边,冲破了黑夜的寂。
“过年喽,过年喽。”
“新春快乐!”
门派弟子们站在大门旁,在热闹的鞭炮声中互道祝福,不管从前认不认识对方。
门派尊主萧许册走来,手上拿着一大筐新年贺礼:“诸位排队领取,莫急,莫急,每人都有。今年共有三种贺礼,岁安丹、福泽丸,以及压祟牌。”
萧许册提高音量:“望临丹阙今后蒸蒸日上,各位仙途顺遂,此生无忧。”
弟子们拍手叫好,齐声说道:“谢谢尊主,新春快乐!”
过年总是张灯结彩、锣鼓喧天的。门派里到处都挂满了红灯笼,喜气洋洋;这里吹唢呐、那里弹古筝,那边敲锣又打鼓,笙歌鼎沸;弟子们三五成群的,下棋、喝酒、猜灯谜、包饺子,其乐融融。
萧雨歇和萧易水给门派里的长辈、长老拜完年后,便回到院子里吃点心,是易水最爱的琥珀糕,糕体软糯,切面光泽莹润,糕如其名,看着像是小块的琥珀。
“小乘,吃完糕点,就去膳房和长辈们包饺子吧,我去镇上买点屠苏酒。”
萧易水点了点头:“好。”
萧雨歇来到临丹阙所处的镇上,小镇名叫古槐。古槐镇南边有一处湖泊,百姓们叫它乐马湖,起因是有前人说常在湖泊边看见一匹白马喝水,后来好些日子没见到白马,打听到这匹马已经化为了守护湖泊的神兽,便称这个湖泊为乐马湖,之后口口相传。
买完屠苏酒,萧雨歇来到乐马湖边,湖面已经结成冰,上面盖着厚厚的积雪,阳光很好,不刺眼,也不让人心生厌烦。
在湖边走着,凛冽的风吹过她的脸、她的发,她正静静地享受着寒意,周遭人鸟声俱绝,或许因为鸟儿都回家过年了吧。她望向远处的小镇,看不清人们聚集在一起做些什么,唯有腾腾的炊火冉冉而上,与白云融而为一体。
雪地留下一行脚印,深浅不一,走着走着,好似看见前方有什么在飘动,萧雨歇朝那处看去,朝那处移动,定睛一看,原来是位公子!
看公子穿得单薄,衣摆在寒风中轻轻飘动着,萧雨歇忙脱下披风给公子递去:“公子,披上吧,看你衣衫单薄,这天气寒凉,莫要感染了风寒。”
公子摆摆手,又制止住递来披风的手,嘴角微微向上:“谢谢姑娘,我常年这样穿,已经习惯了,天气寒冷,姑娘自己得看穿吧。”顿了顿,又继续道:“可否问姑娘一个问题?”
“无妨。”
“今日是大年初一,姑娘为何不在家中过年,却来这荒凉的湖边散步?”
萧雨歇看向前方,湖作白毡、枝梢凝霜、雪落云端,纤尘不染,恍若仙境:“公子你瞧,这美景,怎能不让人驻足?”
“是啊,美景叫人驻足。”公子笑着说道,声音有些颤抖。
萧雨歇看了眼公子,嘴角挂笑,风度翩翩,看起来心情甚佳,可是,低头一瞧,渗进雪沫的布鞋、通红的脚,公子却笑着、轻柔地问道:“姑娘可是有心事?”
姑娘没有回答,而是将肩上的披风披在了公子身上:“公子……当真不冷?”
“不冷。”
“可是……我看你的脚已经冻红了。”
听到这,公子放下了翘起的嘴角:“无妨,不碍事。”
“雪积了这么厚,寒风又凛冽,公子……你这样脚会冻坏的,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公子将身上的披风还给了萧雨歇,留下谢谢,转身便向镇上走去,步子有些歪斜,背影略显僵硬,消融在雪色中。
萧雨歇望着雪地上凌乱的深浅不一的脚印,沉默一会,便快步跟了上去。看见公子将要倾倒的身子,她上前扶住:“公子可知古槐镇上的雪要到阳春三月才会融化?你这样走下去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会晕倒,之后还会落下病根。新春佳节,莫要让家里人担心了,披风先披上吧。”
公子轻启冻僵的嘴唇,带着冰碴子:“无事,我没有家人。”
无事,我没有家人,不会有人担心,也不会过春节。
连鸟儿都回家过年了,而我却没机会,罢了罢了,几年过去,我早都习惯了,自己一人也还行吧,在湖边走走,喝点儿闲酒,清冷一点而已。
萧雨歇没说话,抬起公子的手,往体内输送灵力,这股灵力带着温度,像温泉水,带着温暖流过全身。
公子诧异地看向她,唇瓣抖动,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分辨不清楚。眼睛好似盛着雪融水,他扑朔眼睫,雪融水经振动顺着脸颊滑下,落在嘴角边,好烫。
像隆冬时刚出锅便迫不及待尝上一口的热汤。
天寒地冻,银装素裹,而心却是热的,泪是烫的。
没等公子开口,萧雨歇便说道:“经你体内的灵力告诉我,你也是修炼之人,武力尚可,灵核尚好,乃是可塑之才。我身处的门派就在镇上,不知公子愿不愿意随我前去,我爹爹是尊主,我想,他会愿意留下你的。”
公子对上萧雨歇诚挚的双眼,眼里饱含着阳光,对视后公子又匆匆移开,说道:“谢谢姑娘大恩大德,愿某无以为报,日后,无论是刀山火海还是龙潭虎穴,愿某在所不辞。”
“那…我们走吧,跟着我,别丢了。”顿了顿:“你的脚还好吗?还…能走吗?”萧雨歇展开笑颜。
“好得很,能走。”
回到临丹阙后,萧雨歇将公子带到父亲跟前,公子赶忙行礼,说道:“久仰尊主大名。”
“仪表堂堂啊。”萧许册称赞道。
“承蒙尊主夸奖,鄙人姓愿,名无违。”
尊主拍手笑道:“好名字。”又走上前拍了拍愿无违的肩膀:“今后你就是临丹阙的人了,这里就是你的家 ,不用客气,有事尽管说。”
愿无违又作一礼:“谢尊主。”
萧雨歇与愿公子年龄相仿很快便聊起来 。
“愿公子之前练的也是剑?”
“当然。”
“那你会吹笛子吗?”
“会吹萧。”
“那你往后的功课都得和我一起了。”
“我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