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你》新晓零

9、捌 仿佛我是这

　　这天，我留下来加班做陈姐让我明早就要交给她的一个PPT，做了大半，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想象着整栋商业写字楼都陷入了黑暗和寂静，只有同我一样还在加班的人，头顶仍亮着白剌剌的日光灯，就像是光线无法抵达的深海里缓缓游动的几只会发光的鱼。这种感觉可真是微妙。
　　我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这才觉得有点累又有点渴，于是便想去倒杯水来喝。不想，饮水机里竟然已经没有水了。我自认为没办法凭一已之力换上新的，索性便决定下楼去买杯喝的，顺便出去透透气，再回来继续加班。
　　结果更让我没想到的是，这个点城市年轻人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公司楼下的饮品店居然在排队。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认命地排到了最后。
　　我一边排着队，一边低头看着手机，在各个APP之间切来换去。
　　就在这时，我似乎听到不远处有熟悉的声音，我下意识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过去，居然看到了我们公司的三位前台小姐姐正坐在一起喝东西聊天。
　　我猜想可能是她们三个一起在公司附近租了房子，吃过晚饭后，又一起出来散散步，顺便喝点东西聊聊天。
　　我跟她们算不上太熟，便也没想同她们打招呼，又若无其事地转回了脸。
　　但大概是因为知道她们在那儿，耳朵便不自觉留意着那边的动向，但我倒没有刻意去听她们在说什么，直到我的耳朵捕捉到她们的谈话里出现了我的名字。
　　我：“……”
　　我自认为我现在应该没有什么好供别人议论的吧。
　　于是，我便大概留心听了一下她们的谈话内容。总结起来她们大致就是因为我的姓氏，毕竟石并不是一个大姓，在讨论我究竟是不是董事长的亲戚。
　　虽然有一个人也曾无限逼近真相，说：“她会不会就是董事长那个传说中的宝贝孙女啊？”
　　但她的话却立马就被另一个人给笑着打断了，那人说：“怎么可能！我从没见过那么朴素的千金大小姐，我甚至都没见她穿用过任何名牌，而且我听说人家董事长的千金孙女现在还在国外读书呢！就算她真是董事长的亲戚，也不知是多远房的亲戚了，现在看董事长他们家有钱，才来攀附的吧。而且我知道她原先是在物料加工厂，最近才被调到公司来的。要真是董事长的千金孙女，你觉得会是这个待遇？”
　　无心听了个墙角的我：“…………”
　　她的一番话似乎完全说服了其他两个人，几乎连我都要被她说服了。或许我阿爷真的还藏了一个连我都不知道的千金孙女呢。
　　我低头看看自己，似乎是穿得挺普通的。虽然我也不是没有名牌衣服和包包，但那些都是每年我生日还有一些节日，阿爷买来送我的。我一直用的那个限量版旅行箱也是我有年生日阿爷买给我的，阿爷在我身上花钱，从来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但其实他自己却一直都很节简，这大概是早年当兵养成的习惯。
　　而我又是从小被姜亭带大的，雷炎霆他们家也从来都不奢侈浪费，再加之我从小就知道阿爷为了养我，在外挣钱很辛苦，我小时候的零花钱一直和雷炎霆是一样的，所以也就从来都没有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惯。
　　我对奢侈品什么的，也向来没有执念。两三万的包包背在身上，和两三百的包包背在身上，在我看来，并没有太大的不同。
　　虽然我对这些东西都并不在意，但听到别人这样议论我，心里还是难免有些不舒服。
　　眼看着队伍还有那么长，我也突然没了继续排下去的心情。
　　我想了想，故意绕道从她们坐的那个位置前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不过是因为加班想下楼买杯喝的，就无缘无故被人膈应了，所以我没理由不去“回报”一下，不是吗？
　　我回到公司，神清气爽地重新坐回我的工位上，继续做剩下的PPT。
　　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又这么走了一遭，我感觉自己更渴了。
　　我想了想，脑袋里突然灵光一闪，雷炎霆的总监办公室就在隔壁，他的办公室里有他专用的饮水机，我可以去那里接杯水来喝呀。
　　那个时候，我也没有多想，比如他的办公室在他下班以后应该已经锁掉了之类的问题。
　　我径直走到他的办公室前，透过窗户看到里面漆黑一片，心下安然，然后我握住门把手向下旋转，门吱地一声便打开了。
　　开了门我伸手便按下了墙上的电灯开关，在灯亮起的瞬间，一个低沉的声音从“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传来，“谁！”
　　“啪！”我被吓得连手中的马克杯都没拿稳，杯子瞬间落地摔了个粉碎。我脑子里则瞬间闪过无数听说过的关于鬼怪的传说，然后慢慢蹲下身去抱住自己，吓得连声音都没有发出，完全不敢动弹。
　　“淼淼！”
　　就在极度的惊惧过后，在我感觉到裸露的小腿传来疼痛感的时候，也听到了他紧张焦急的声音。
　　雷炎霆走到我面前，将我从地上拉了起来。
　　我的脸大概因为惊吓而煞白一片。他低头看着我小腿上被飞溅起来的陶瓷碎片划出的两道伤口，已经有血从那两道伤口里缓缓流出。
　　我呆呆看着站在我面前的他，有些回不过神来，心脏仍旧还在砰砰乱跳，却下意识问到：“你怎么还在这里？”
　　他闻言一时有些哭笑不得，低头看了看我穿着细高跟凉鞋的脚，只忙道：“你不要动。”说完他便弯下腰将我一把抱了起来。
　　他抱着我走过一地的陶瓷碎片，然后将我安置在了他的工作椅中，说：“你等我一会儿，我去附近的药房去给你买点药膏。”
　　我伸手抚了抚胸口，这才慢慢从突如其来的惊吓中慢慢反应过来。我一把抓住了他，道：“没事的，只是划破了一点皮肉而已。”
　　他蹲下身来，细心地查看了我腿上的伤口，“那还是要简单做一下处理。”说完他便走出了办公室。
　　我呆呆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思来想去都是另一个问题：雷炎霆刚刚一个人静静坐在他漆黑的办公室里是在想些什么？
　　如果他是在加班，那他不可能不开灯呀？
　　如果他不是在加班，下班了他不回家，一个人坐在这一片黑暗之中又是在思考什么世界级的难题啊？
　　雷炎霆找来了公司的备用医药箱为我处理伤口，他先替伤口消了毒，清理了血迹，然后再帮我贴上创口贴。他单膝跪地蹲在我的面前，他的动作是那样轻柔和缓，仿佛我是这世间最易碎的珍宝一般。
　　我看着他头顶的发旋，一时没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
　　他感觉到，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本来我以为他会生气，却不想他居然对着我轻轻笑了笑，“淼淼，不要调皮！”
　　他这意料之外的宠溺语气，让我瞬间措手不及。我猛地收回手，眨巴着眼睛看着他，明明刚刚已经平复的心跳突然之间又再次加剧。
　　我不自觉地掩饰般拨了拨耳边的头发，清清嗓子问：“你怎么还在啊？”
　　“加班。”他的回答倒是言简意赅。
　　“在一片黑暗之中。”我指指周围。
　　“事情做完了就休息一会儿。”
　　“关上灯？”我还是无法理解。
　　“是！我喜欢在黑暗里待着静静想一些事情。”
　　“比如？”我穷追不舍。
　　他终于又抬起头来看了看我，然后又低下头去，语气淡然，“淼淼，你问得太多了。”
　　我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却似乎并不在意我的注目，为我处理好伤口以后便站起身来，一边找来扫帚开始打扫一地的碎瓷片，一边漫不经心地问：“这么晚了，你来我办公室干嘛？”
　　我指了指他正在扫的那一地陶瓷碎片，很是无辜地答：“茶水间的饮水机空了，我想来这儿接杯水喝。”
　　“如果我已经下班了，这间办公室你也进不来。”他淡淡说。
　　我更是无辜地说：“虽然现在我进来了，但我还是没能喝上水。”越是这样说，我便感觉自己越发的渴，“我真的好渴啊！”
　　雷炎霆被我说得哑口无言，过了一会儿，他用他的杯子接了一杯水端到我面前，“还要喝吗？”
　　我看着他手里的杯子，微微犹豫了一下。
　　他也突然想到什么，“我先去把杯子洗一下。”
　　我却一把从他手里拿过杯子，咕咚咕咚将里面的水一口气喝光了，“我不嫌弃。又不是没喝过。”
　　说是这样说，但我感觉我的脸好像还是有点发红了。
　　但不想，我一抬头，便看到雷炎霆的脸上似乎也有可疑的红色。

　　【淼淼手记】
　　今天也是“高冷”的雷炎霆第二十三天。
　　我真的再也忍不住了，最近雷炎霆每过一天就更让我生气一点，我想来想去，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今天我放学回到家以后，就一直坐在楼道里专程等着他。
　　他看见我的那一瞬，大概是觉得有些惊讶，脱口便问：“你怎么坐在这里？”
　　我抬头看着他，却因为他这句话，心情稍有好转，回他，“怎么？不继续和我装陌生人了？”
　　他闻言，愣了一下，这才道：“我以为这样对你会好一点。”
　　我忍不住“呵”了一声。然后，便拽着拿出钥匙准备开门的他上了天台。
　　大概是突然被我这意料之外的行为搞得有些懵，站在天台上，雷炎霆看着我的模样竟有些呆。
　　我也不给他反应的时间，便深吸一口气对他说：“我不想再因为你的那个顺嘴，而继续背黑锅了。”
　　他闻言点点头，“我也不想那样，所以我才故意装作不认识你。连回家都不跟你打招呼，也是为了改掉这个习惯。我看你也很配合我，应该是明白了我的用意。”
　　我无语至极，今天老天爷是在故意针对我吗？
　　“我不明白！”我大声说道：“我也不想别人问我，我们是不是吵架了，是不是分手了？所以，我最后决定……”我毫不躲闪直直看向他，“雷炎霆，我们谈恋爱吧，真的那种！”
　　他闻言居然瞪大了眼睛，雷炎霆脸上出现那么可爱的惊讶表情，这辈子怕也是很难看到第二次了。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不待他开口，我继续说：“我只是通知你，并不是在同你商量，你没有拒绝我的权利！因为我在学校的名声全都被你给毁了，你必须要因此对我负责！好了，你今天就回去好好休息，记得明天就是你作为我真正的男朋友上岗的第一天哦！”
　　说完我便头也不回地转身跑下了楼。
　　一直到现在我都觉得开心又兴奋，这是这么久以来，我觉得最神清气爽的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