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你》新晓零

2、壹

　　阿爷回来的时候，我的眼睛还有些红。
　　刚刚一个人走进空荡荡的家里，放下行李，趴到自己的床上，眼泪便不自觉地流了出来。空旷的房间好像也放大了我心里突如其来的悲伤，我趴在床上，泣不成声。
　　只希望心里的憋闷和难过都能随着眼泪一并离我而去。
　　我的小心思，阿爷全都知道。他静静看着我，眼神慈爱又心疼，伸手摸摸我的头，“今天不是阿爷故意让炎霆来接你的，是他刚好下班经过听到我和你的电话主动提出要去接你。当时，我们身边还有几个公司的老员工，阿爷不好拒绝让他难堪。”
　　我点点头，握着阿爷的手，“我没事。阿爷你不说，我也都知道的。就是心里有点难受。”
　　阿爷拍拍我的手背，“我看着我的小淼淼慢慢长成了一个大姑娘，独自飞出去见识更加广阔的世界。我以为以前的事情，她都放下了。”
　　闻言我眼中又瞬间凝了泪。
　　我也希望我都放下了，可放下比想象中更难。
　　说起来，也不过就是一段有始无终的感情。明明已经拥有过的东西，就不该再贪恋了，可是我……
　　一想到我那样喜欢的一个人却从未喜欢过我，他眼里看到的都是别人，我就难过得不得了。
　　阿爷拍拍我的手背，“淼淼啊，这世间你想要的一切，只要阿爷能做到，上天下地，阿爷也都给你取回来。唯独这一个人的心，阿爷没办法帮你取到啊。”
　　我伸手抱住阿爷，“阿爷，我知道的。”
　　我更知道我不应该在阿爷面前这样，我明明一直都深刻地记得阿爷为了我都做过些什么。
　　阿爷就像小时候每当我哭鼻子时那样，静静抱了我一会儿，可虽然说是这么说，我心里的疑问却转来转去，终还是没忍住小声问了句，“阿爷，那个你……你知道炎霆哥是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吗？”
　　阿爷抬眼投向我的目光里，似乎既有些失望，又有些不忍。我没敢看他，问完就低下了头。
　　阿爷轻轻叹了口气，爱怜地抚了抚我的头发，“我只知道，炎霆和他现在的女朋友好像是在我的生日宴上经人介绍认识的。”
　　我闻言如遭雷劈，阿爷生日那天，我因为第二天还有考试，所以来去匆匆。当然，对于他，也有我的刻意回避。所以阿爷生日那天我们除了打了个照面，几乎话都没讲，却不想……他与她相识竟就是在那天。
　　我也不禁叹了口气，喃喃：“或许这就是命运吧，命中注定我们有缘无分。”
　　阿爷又伸手抱了抱我，“好啦。今天你一定累了，早点洗漱休息吧。”
　　而我再难过，也只能打起精神好好清理自己，这乱七八糟的样子，以及我乱七八糟的心情。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下午漆采晴就打电话约我出去逛街。
　　我的号码，大概是雷炎霆给她的。我心里虽有不快，但知道推得了这一次，也还会有下一次，索性便应了下来。
　　我们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逛着，两个人因为不熟，也确实没什么话说，正当我觉得百无聊赖的时候，漆采晴突然说：“淼淼，你从小和炎霆一起长大，给我讲讲你们小时候的事情吧。”
　　我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她脸上的笑容依旧那么甜美。
　　我在心里轻轻冷笑了一声，即便同样身为女子，我也实在是有点搞不懂她的意图，于是坦言道：“我知道你或许是想多多了解他，但我并不认为从我这里会是一个好途径。”
　　漆采晴闻言一时有些困窘，脸上讪讪的，“抱歉，或许是我太想更多地了解他了，所以……”
　　我转头看向她，终于有些明白症结所在了，“我不知道有没有人跟你说过这件事，但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无法改变，我也并不想一直闪躲隐瞒——”我定定看着她，顿了顿，“雷炎霆他不止是我的青梅竹马，他也是我的前前男友。”
　　漆采晴闻言脸上出现了一丝错愕，那错愕，既像是惊讶，又像是恐惧，而女人天生就是有这样的直觉，尤其是和喜欢的人相关，她看着我，开口问的第一句话居然是，“那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错愕的人在一瞬间变成了我。这样被一个陌生人当面洞穿心底的隐秘，我不知道此刻我脸上的表情是不是也是既惊讶又恐惧。
　　心里在那瞬间有如惊涛拍岸，我眨了眨眼睛，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一点。虽然很想大声否认，理直气壮地说：“我才不喜欢他呢！就算全世界的女人都喜欢他，我也不喜欢！”
　　可我却一点底气都没有，最后只能说：“你怎么会这么想？那个时候我们都还很小，不过是闹着玩的罢了。”
　　我努力笑着说出这话，不知是为骗别人，还是骗自己。我倒真希望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和雷炎霆只交往了三个月，我也希望那短短几十天不过就是场游戏，大家笑闹着也就过去了。不会有人当真，更不会有人如我一般入戏太深。
　　真累。
　　爱一个人真累，无法放下对一个人的爱真累，假装不爱一个人真累。
　　漆采晴闻言没有再说话，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我却不想再继续虚以委蛇，“姐姐抱歉，大概是昨晚没睡好，所以今天还是觉得有点累。我想先回家休息了。”
　　漆采晴理解地点点头，脸上梨涡深深，“该抱歉的是我，是我考虑不周。应该等你休息好了再约你的。”
　　我正准备走，突然就听到漆采晴对着我身后道：“炎霆，你来啦？”
　　我闻言脊背一僵，缓缓回过头去。
　　雷炎霆也看向我，脸上表情冰冷。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站在那儿的。
　　我知道雷炎霆现在这个样子，便意味着他生气了。可能是气我当面给他女朋友难堪，还背着他告诉了她我们先前那一段短暂的情史吧。
　　我转过身去，努力笑了笑，走过去随意拍了拍雷炎霆的肩膀，“我说炎霆哥，新交了女朋友的第一准则，就是把过往情史交代清楚，你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吧？虽说我们没交往多久，但该交代的还是不要马虎。那你们慢慢细聊，我就先走了。”
　　手从他肩上滑落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耗尽了身上的最后一丝力气。第一次心里这样清明：我要永远失去他了。
　　即便，我其实从未真正拥有过他。
　　不想，雷炎霆下一瞬就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臂，他拉着我转了个圈，便让我又重新站在了漆采晴的面前。
　　他那么用力抓着我的手臂，几乎让我感觉到了痛，却看都没看我，只笑着对漆采晴说：“这是石淼淼，也是我的前前女友。我们以前交往过三个月。就像她说的那样，那个时候我们都还小，不过是闹着玩的。所以，你不用放在心上。”
　　我闻言，呼吸不禁加重了些，脸颊也有些泛红，我是不是还该感激他的嘴下留情，没有当着漆采晴的面说当初还是我死乞白赖地要同他真正交往的呢。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自己都分不清自己是真气还是演戏了，“虽说是为了向女朋友表明忠心，但也不用抓断我的手吧！炎霆哥，怎么说我们还有三个月的情分呢！”
　　雷炎霆闻言脸色白了白。
　　我没再回头去看漆采晴的脸色，但想必也好不到哪儿去。
　　我向来便是如此睚眦必报。他们让我不好过，也休想我让他们好过！
　　我隐隐听到雷炎霆在背后对漆采晴说：“你别在意，她就是被她爷爷宠坏了。”
　　“咻咻！”我仿佛听到了自己背后中箭的声音。可我的背影一如既往的挺直，他们都是我的“敌人”，我怎么能在“敌人”面前倒下？
　　不管雷炎霆的话，让我有多么受伤。
　　在他眼中，原来我竟一直都只是一个被阿爷宠坏的小孩吗？

　　刚走出商场，我的手机便响了起来，我随手接起，一开口语气便不太好，“喂，什么事？”
　　“谁又惹我家宝贝淼淼不开心了？”
　　原来是阿爷。一想到刚刚雷炎霆说我是一个被爷爷宠坏了的小孩，再听到阿爷的声音，我瞬间就觉得很委屈，“阿爷，我是不是从小就被你宠坏了？”
　　阿爷在电话那头笑起来，“我的傻淼淼啊，阿爷不宠你谁宠你呢？阿爷怎么宠你都是好的。因为我的淼淼，就只有阿爷了。”
　　“阿爷～”我的眼眶转瞬便湿了。
　　对呀，这世上就只有阿爷一个人宠我了。雷炎霆他凭什么还来指手画脚！
　　“淼淼，阿爷打电话来是想告诉你，我今晚不能回来和你一起吃饭了。”
　　“啊？”我的语气里不禁流露出失望。今天早上，我和阿爷约好了一起吃晚饭。
　　“淼淼，对不起啊，阿爷总是失约。”
　　听到阿爷抱歉的声音，我忙道：“阿爷，没事啦！但你答应我在外面应酬不可以喝酒哦，回家我要检查的。我现在正在外面逛街，正好可以约很久没见的朋友一起吃晚餐。你不用担心我。”
　　挂断阿爷的电话，我转头对着路边停着的一辆车的车窗玻璃理了理额前的刘海，玻璃上映出一张有些丧气的脸。
　　回到这里，回到这个有着所有我爱的人的地方，为什么我却一点儿也不开心。
　　我想起刚刚在电话里，阿爷对我说：“淼淼你要开心，阿爷才会觉得开心。我的淼淼笑起来最好看了！”
　　于是，便努力对着车窗玻璃扬起嘴角，露出脸上的梨涡。
　　就在我看着那个勉强的笑容直起身，准备要走的时候，旁边的一辆车却突然响了两下，车灯闪烁，然后解了锁。
　　我一惊，先仔细看了看那辆车，竟好像有点眼熟，再一转头，便看见了漆采晴挽着雷炎霆向我走来。
　　不！是！吧！
　　就在我超想遁地隐匿的时候，雷炎霆看着我说：“既然还没走，就一起去吃饭吧。”

　　【淼淼手记】
　　虽然我一直都知道炎霆哥在高中部挺有人气，喜欢他的女生也不少，但以前我都从来没有把这些事放在心上过。我甚至觉得炎霆哥虽然性子很冷淡，但人品很好，做人做事也很细心，人长得也不差，有很多女生喜欢他也很正常。
　　曾经还有过跟我同年级的女生麻烦我帮她带情书给他呢，只是我这人因为向来不爱掺和别人感情的事，所以就拒绝了那个女生的请求。
　　我真的对天发誓，虽然炎霆哥不是我亲哥，但我从前对他真的没有过一丝一毫对亲人以外的其他感情和想法。
　　可那个从前，好像要变成从今天以前了。
　　今天真的好奇怪，我好奇怪，一切都好奇怪。
　　今天我机缘巧合下目睹了一个女生当面告白炎霆哥的全过程。
　　本来我和炎霆哥约好放学后一起回家，我先下课，我们约好谁先下课谁就在学校最大的那棵黄桷树下等。好不容易眼看着炎霆哥终于下课了，我只想快点和他一起回家，等写完作业，我还有一部小说想看。谁知半路上却杀出个“程咬金”。
　　那个女生拦住了炎霆哥的去路，将手里的信封和礼物递到他的面前，人却紧张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但对这样的事，炎霆哥似乎已经很有经验了。他礼节性地向那女生先道了声谢而后又道了声歉，其他多的一个字都没说，便径直走向了我。
　　而他这一举动，却明显让那个女生产生了误会。她转身看着我们俩，语气有些愤愤的，“所以，你拒绝我是因为她吗？你已经有女朋友了？”
　　“哦，如果你要这么想也可以。”他面无表情地说完，便一把揽过我离开了。
　　我真的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这样莫名其妙地就被他拉下了水，呆了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直到炎霆哥问我，“你怎么了？”
　　我这才傻傻看着他，傻傻问了句，“为什么啊？你为什么要对那个女生那么说？”
　　炎霆哥这才放开我，脸上是略显抱歉的表情。
　　见我一直望着他，他勾起嘴角淡淡一笑，摸了摸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就是觉得有点烦，所以就顺嘴那么说了。”
　　就顺嘴那么说了……
　　就顺嘴那么说了？
　　他顺嘴说了什么？说我是他的女朋友！
　　看着他嘴角那抹笑容，想起他刚刚当着那个女生的面一把揽过我的时候，我当时居然觉得有点脸红，心脏也突然不听使唤乱跳个不停！
　　天呐，我到底是怎么了？我是疯了吗？
　　石淼淼，你可不要突然虚荣心作祟，给我打起精神来，给我清醒一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