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你》新晓零

12、拾壹 “重新定位

　　我看着阿爷，眼中立刻涌上了泪意。
　　阿爷轻轻拍着我的背，看着我的目光慈爱又心疼，“今晚黎明律所有一个私下的庆祝活动，庆祝和我们公司的续约，组织人是黎峰。他们邀请了我。但阿爷年纪大了，也和年轻人玩不到一块儿去，淼淼，就由你代阿爷去好不好？”
　　我泪眼婆娑地看着阿爷，虽然心里又痛又难过，却也知道阿爷是为了我好，我也不想辜负他这一番苦心。
　　就像阿爷说的，就当是多认识一个人，也没什么坏处。
　　下午上班的时候，我竟又接到了阿爷的电话。
　　“淼淼，我和黎叔叔说了今晚由你代我出席，黎叔叔说等你下班，黎峰会过来接你。”
　　我忙推辞，“不用麻烦了吧，地址我都知道了，我可以自己过去的。”
　　“你和黎峰不是加了微信吗？那你自己跟他说一声。”
　　“好。”
　　我打开和黎峰的微信对话框，思量了一会儿，才敲下一段话发出：黎律师，一会儿下班我会直接去聚餐的地方，你不用特地过来接我。谢谢你。
　　消息才发出，黎峰便秒回了我：我本来就要路过你们公司，很顺路的。你就不用跟我客气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空中，却不知该怎么回。最后只好说：好吧。那就麻烦你了。
　　黎峰：不麻烦。

　　下午下班时，等我走到公司楼下，黎峰的车已经等在路边了。
　　我见车里只有他一个人，一时不知该坐副驾驶还是后座，他竟似看出了我的犹豫，探过身来为我打开副驾的门，“上车吧。”
　　我上了车，却还是忍不住又多问了句，“这里没人坐吧？”
　　我是担心他万一还要去接他女朋友呢？
　　他竟也完全听懂了我的话，笑看着我，道：“没有人，虚位以待。”
　　大概是我完全没料到他会这么答我，那短短四个字竟似带着千钧之力，贯穿我的心脏。
　　虚位以待。我又何尝不是呢？
　　雷炎霆，这个位置我也一直都为你保留着，可你的却为什么已经给了别人，让我再也走不去你的身边。
　　之后的一路上，我一直很沉默。每次光是想到雷炎霆的名字，我心里都会又甜蜜又心酸。黎峰大概是看出我不想讲话，便也没有再开口，只是悄悄打开了车载音乐，让舒缓悠扬的轻音乐在车里静静流淌。
　　吃饭的时候，我就坐在黎峰旁边，他也一直格外照顾我。每每都将新上的菜转到我的面前，还时时为我将饮料添满。
　　但我晚上本来一直就吃得很少，再加上心情不是很好，便只随便吃了一点垫肚子。
　　不想吃完饭，他们竟还有第二波活动，说已经订好了包厢要去唱歌。
　　我不太想去，便向黎峰说：“你们去玩吧，我就先走了。谢谢你今天的款待。”
　　不想，黎峰却说：“还是一起去玩吧。我看你好像心情不太好，现在一个人回去待着更容易胡思乱想。还是去唱唱歌吃点零食，心情可能反而会更好一些。”
　　他笑了笑继续说：“如果你想喝酒也可以，我保证一定会安全将你送回家。”
　　我的心情确实不太好。阿爷叫我“往前走”，我却总觉得自己的脚好像被什么捆住了一般，寸步难行。
　　听着黎峰的提议，还在犹豫徘徊的我不禁有些心动。
　　那就去吧，往前走吧！
　　等到了KTV，进了包厢，因为大家都是年轻人，也都并不拘谨，喜欢唱歌的自发去点歌，喜欢喝酒玩游戏的也都自觉围坐在了一起。
　　他们见我没去点歌，便招呼道：“石小姐，你不想唱歌的话，便一起来玩游戏吧。”
　　我依言坐下，笑道：“叫我淼淼就好。”
　　但我从来都不是玩游戏的高手，于是到最后被罚喝酒都喝得有些晕乎了。
　　黎峰大概是发现我总是输，也赶紧过来救场。
　　他凑到我耳边，轻声问：“你还可以吗？要不我帮你喝吧。”
　　大家听到他说这话，都不禁开始起哄，叫着，“黑骑士！黑骑士！”
　　我忙摇了摇头，道：“谢谢。我酒量还可以，你去唱歌吧。”
　　刚好这时有人在喊：“黎律师，既然你这个黑骑士没有用武之地，那还是赶紧来唱你点的歌吧！”
　　那人喊完，周遭又是一阵哄笑。
　　黎峰无奈，只好接过了别人递过来的话筒。
　　我坐在茶几边，背对着屏幕，直到黎峰要唱的这首歌的前奏响起时，我才知道他要唱的是什么歌。
　　居然是林宥嘉的《兜圈》。
　　“玩玩积木换换座位
　　听听唱片又轮回了几遍
　　骑骑单车荡荡秋千
　　看看云堆还要吹散几遍
　　喔不知不觉已走了多远
　　你打呵欠我游花园
　　差一点多一些
　　路过了学校花店
　　荒野到海边
　　有一种浪漫的爱
　　是浪费时间
　　徘徊到繁华世界
　　才发现你背影
　　平凡得特别
　　绕过了城外边界
　　还是没告别
　　爱错过了太久
　　反而错得完美无缺
　　幸福兜了一个圈
　　想去的终点
　　就在原点”
　　我听着黎峰用低沉的嗓音安静地唱着这首歌，脑子里不停地闪过无数画面，全都是关于雷炎霆的。
　　我突然觉得周围的人好像都变得很远，他们叫了我几遍，我都没有听见。
　　直到有人伸手推了推我，我这才回神。
　　“淼淼，你没事吧？”有人问。
　　我忙伸手扶头，顺口便道：“不好意思，我好像真的有点醉了。”说着我放下手里的扑克牌，“我想休息一会儿，你们继续玩吧。”
　　然后我便靠在沙发上，静静听着黎峰唱歌，最后却还是没能忍住默默红了眼眶。
　　最初听到这首歌的时候，我还在日本。那时我还有不到一年便要毕业了。一想到毕业后便要回国，重新回到有他在的地方，我的心里其实颇有些复杂。
　　如果让我选我是不想再回来的。既然当初已经选择逃走了，我更想继续逃下去，逃得远远的。我想总有一天，我会逃开“雷炎霆”这三个字的。
　　可而今我才知，我想逃开的其实是自己的人生。除了死亡，人生又怎么是逃得开的呢，惟有勇敢面对才是正解。
　　虽然我并不想再回来，但一想到必须要回来，我心底其实还是隐隐藏着某种期望。
　　比如，和雷炎霆重新在一起。
　　所以，当第一次听到这首歌的时候，听着那些歌词，我心里想的全都是雷炎霆。
　　我多希望我们也能如此——只是在兜一个圈，不管走多远，最后都还能回到原点，重新开始。
　　如果这就会我们最后的结局，那该有多好。
　　然而，歌词是美好的，现实却这样残酷。
　　他从来都不喜欢我，他已经有别人了。
　　“聊聊是非吐吐苦水
　　喋喋不休是时候谈风月
　　等待误会熬成约会
　　重新定位要成为你的谁
　　喔不知不觉已走了多远
　　你打呵欠我游花园
　　差一点多一些
　　路过了学校花店
　　荒野到海边
　　有一种浪漫的爱
　　是浪费时间
　　徘徊到繁华世界
　　才发现你背影
　　平凡得特别
　　绕过了城外边界
　　还是没告别
　　爱错过了太久
　　反而错得完美无缺
　　幸福兜了一个圈
　　……”
　　我听着黎峰唱完最后一句的时候，心绪起伏，冲动之下，顺手拿起桌边还剩四分之一的一瓶红酒，就着瓶口便往嘴里一口气灌了个底朝天，可却还是没能抵挡住眼里瞬间涌上来的的泪意。
　　正当他们在为我这突然的举动喝彩的时候，我赶紧拿起自己的包起身，也顾不得会不会很失礼，只扔下一句，“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说完便径直快步走出了包厢。

　　当脑子晕晕乎乎的我正坐在凌晨空无一人的马路牙子边独自垂泪时，黎峰追了出来。他见我意识尚还清醒，也没问我缘由，只温柔地对我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开车。”
　　等到坐上了黎峰的车时，我已经没再哭了，只是脑子仍旧晕沉得厉害。大概是红酒后劲大，加之先前我又喝了不少啤酒。
　　黎峰仍旧什么都没问，只是将车窗都打开，然后对我说：“如果想吐，就跟我说一声。”然后，便带着我在凌晨空荡荡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地兜风。
　　我大概真是醉了，虽然还有意识，但没过多久便无法控制地开始傻笑。
　　黎峰见我这样子，也不免有些担心了，“淼淼，你没事吧？”
　　我明明听到了他的话，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摆摆手，仍旧只是呵呵笑着。
　　他见我还有意识，忙道：“那你先告诉我你家在哪儿，我好送你回去。”
　　我只觉得脑子越发昏沉，他问了好几遍，我才努力摇摇头，勉强报了个地址，但自己都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
　　报完地址，我便几乎是瘫在了副驾，整个人都处在半晕半醒的迷蒙状态。

　　【淼淼手记】
　　到今天我和雷炎霆正式交往就满一个月了。
　　昨天晚上，因为阿爷不在家，我就在雷炎霆家里吃的晚饭。
　　晚饭后，我犹豫再三，终于还是觑了个空隙，趁着雷叔叔和雷炎霆都在做自己的事情，凑到姜妈妈身边，吞吞吐吐地跟她讲了我和雷炎霆在交往的事情。
　　我是觉得这种事情不该瞒着他们。本来我还有些担心姜妈妈会因为我们的年纪都还太小，而反对这件事。不想，姜妈妈听后居然很开心，还让我们在不影响学习的情况下好好交往，谈一场正向的恋爱，让老师没办法对我们挑刺。
　　她说：“总之，我是绝对支持这件事的！我其实早就有心想让我们可爱的淼淼做我的儿媳妇，但明白感情的事情并没有办法强求。现在，你们相互喜欢，姜妈妈也可谓是心愿得偿了！”
　　有姜妈妈的支持，虽然我是还挺开心的，但这一个月里，我和雷炎霆却仍旧和从前一样。我们之间的关系可谓是一点儿进展都没有，甚至连手都没牵一下。
　　究竟谁谈恋爱是我们这样的呀？！
　　加之最近学校实行了强制上晚自习，今天晚上我的心情便一直都很败坏。
　　雷炎霆大概是见平时总是叽叽喳喳的我突然成了个闷葫芦，也忍不住问：“今天发生什么事吗？”
　　我摇了摇头，还是不想说话。
　　雷炎霆沉默了一阵，突然又问：“你现在想不想去吃学校后街的小吃？”
　　我又摇了摇头，却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见我又摇头，他似乎也有点没辙了。但恋爱白痴雷炎霆看来还是有些开窍了呢，为了让我开心，居然还知道让我去做我喜欢的事了。
　　我又看了他一眼，而后低下头去，轻声问：“你真的愿意做点什么让我开心的事吗？”
　　他闻言一愣，呆呆地问：“我可以做什么？”
　　我看着地上路灯照出的我们的影子，然后慢慢将右手伸了出去，“那……你就牵着我走吧。”
　　我没敢抬头，仍旧看着影子，看着我那只在孤零零等着的手。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看见，另一只手的影子和我的手的影子交叠在了一起。我的手慢慢被另一只手握住了，暖意似乎顺着手传到了心里。
　　即便雷炎霆说：“牵手就会让你觉得开心吗？小时候每次去上学，哪次不是我牵着你过马路的？”
　　我仍旧笑眯眯地点头，“开心的。超级开心！”
　　雷炎霆，或许你现在还不懂，当现在的你牵着我的手时，我究竟有多开心。但我希望，终有一天你会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