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重逢  2015 ...

  •   2015年,六年后的一天,穆俊书正在吧台调酒,忽然眼前有一个极为熟悉的身影晃过去,他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追了上去,不等他叫住那人,就被老板拦下了:“俊书,你有事吗?”
      穆俊书又看了几眼那个人消失的方向,苦笑着摇了摇头,回到了吧台。怎么可能呢?真的是他的话,怎么会这么久不联系自己?
      ......
      2009年年末,算起来已经是两个人相识了一周年了,穆俊书从浴室走出来,迎面撞上了满脸冰霜的邹明远。
      “远哥,你是不是有心事啊?”邹明远似乎晃了晃神,终于从沉思中清醒,他微微笑着,把□□着上半身的穆俊书拉到了怀里,凑在他耳畔暧昧的说:“书书今天好香啊....远哥今晚想抱着书书睡好吗?”
      穆俊书靠在他的怀里,双颊粉红,这大半年,邹明远无论在外面看起来多么风骚流氓,回到家里对自己总是克制守礼,牵牵手亲亲脸都是少有的举动,晚上更是分房睡。今天难道是铁树开花?
      邹明远感受到怀里的小孩慢慢的紧绷了起来,但也并没有多想什么。入夜后,冰凉的被窝被掀起一个小角,随即钻进来一个滑溜溜的小奶团子,邹明远感觉手中被塞了什么东西,有些凉,似乎是一管护手霜。
      小孩蹭进了怀里,邹明远正要搂住他入睡,忽然感觉到下手一片滑腻,这小孩!怎么什么也没...穿?邹明远愣了愣,似乎是明白了什么,转身借着床头的小灯看了一下手中的东西,是ky....
      如果穆俊书此刻能看见他的脸的话,一定能看出那好像淡而无味的表情下掩饰的挣扎痛苦,但遗憾的是,穆俊书并没有注意,他满心以为两个人关系可以更进一步了,羞涩与激动填充着他以为的暧昧气氛。
      那双温柔的大手递了过来,穆俊书以为要开始了,瞬间抖成了筛子,然而意想不到的是,他递来了一件衣服。
      穆俊书愣了愣,羞的要死,原来...是自己误会了。
      邹明远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抱紧了他沉沉睡去。穆俊书缩在充满了安全感的怀中,也一夜好眠。
      第二天,节气,大雪。是穆俊书的十七岁生日。
      外面正飘着雪花,穆俊书窝在热气满满的厨房,看着燃气蓝黄色的火苗跳动着,幻想邹明远会带给自己什么礼物。就在这时候,门铃响了,穆俊书兴冲冲去开门,门外的邹明远两手空空,面如寒霜。
      穆俊书从小就被家人视为空气,多年的小心翼翼让他敏锐的察觉到似乎要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于是并没有问邹明远为什么不记得自己生日,只是假装开心的把人迎进屋里。
      “我们分手吧。”
      穆俊书死都没有想到,在十七岁的生日他会收到这样一份大礼。毫无预兆没有理由,他拎着行李箱乖乖站在门口,他记得邹明远怼了他十五拳——不疼,至少没有心里疼。从卧室撵到了门外,他静静地看着他的星星,眼泪不受控制的掉下来,他想问问为什么,为什么一个人能变得这么快呢?他什么也没做啊
      “哥...你也不要我了?妈妈因为爸爸不要我了,那你又是为了什么呢?我什么都可以做我可以做家务可以不上班留在家等你,你想要什么样子的我都有,求求你别赶我走好吗?我不想找我爸,那个房子不是家...”以前穆俊书委屈一小下他的远哥都会皱眉,可是当穆俊书试图从他紧皱的眉头找出一丝不忍的时候,他失败了。
      穆俊书闻到了香味,他想进屋吃一口长寿面,他想念外面寒气逼人时厨房里暖的冒热气的感觉。他扯起脸皮笑着,笑的很乖很乖,然后从邹明远身旁挤进去,抬起双臂跨在他肩上,好高啊。他微微掂着脚尖,将嘴唇凑上去—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的虔诚,如刚在一起那般忠贞,献祭般扑向他的星星。
      穆俊书察觉到邹明远似乎张开了嘴唇,于是赶紧拉着他的手往某些难以启齿的地方带:“哥,对不起,跟我在一起委屈你了,你想做什么都行把我当女的也行,就是别不要我好吗?我不知道你怎么了,但是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你都告诉我,就是不要分手好吗?”
      穆俊书并不是多么轻贱的人,但是他从小被当做机器一般养着,他的生命力除了当警察这几个字似乎没有别的事情出现过,从小缺爱的孩子遇见了自己的糖果,怎么舍得吐出来?
      更何况没有经历过他们一起走过的那些危险的人是不会理解,把你带出灰色与死亡的人,你的爱人,你怎么爱都不够的人,更何况是刚分手,怎么会不做些难以理解的事情挽回呢?
      可是他拒绝了,最后一拳打在了穆俊书心口上,装着他的那个心口,很疼。多好啊,凑满十六下了,穆俊书的幸运数字。他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又好像听见远哥藏着心疼的语气说:“小书,对不起,但昨晚我发现,我好像接受不了同性恋,有些事情你给不了我,只有女孩子能给。”
      穆俊书眼尾很红,他微笑着问:“远哥,你还记得吗,是你问我,你家里缺个只需要吃喝玩乐不做家务的小媳妇,问我要不要当的吗?”
      邹明远面无表情,只是回道:“忘了。”
      穆俊书终于没再纠缠了,他感觉好恶心,他以为在生命绝境里走出的爱情,居然被拿来和那些世俗欲望相比?太可笑了,他扔掉了行李箱,走出了家门。
      当天他就被调回了原籍,一个月之后,穆俊书第一次听说了邹明远的消息,同时也冷静了下来。邹明远从来就不是个轻信的人,在他这不会有没有预兆的分手,,他敢和自己谈恋爱就一定是考虑好了的。
      除非...他想要撇清关系。
      邹明远被纪检查出洗了两个亿的黑钱,穆俊书明白,自己被彻底摘干净了。
      他听说邹明远被判了十年,他想去探视,但出乎意料的,没人知道邹明远的消息,人也不在监狱里。家里也搬空了号码也换了,他疯了一般的找人....整整六年。
      .....
      吧台前的穆俊书从愣神中缓了过来,这六年里,他拼了一身力气立功办案,终于在三年前重新调到了总局,他想亲口问问那人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到底爱不爱自己,曾经许下的誓言难道都是假的吗?可是他到底去哪里了?为什么没人知道呢...
      这六年,穆俊书开始件件案子无论大小都亲手查,企图在这些藏污纳秽的线路里找到邹明远存在过的蛛丝马迹,甚至下班后来酒吧应聘兼职调酒师,全京最乱的酒吧,糜烂之事一点都不少,他期盼在这里能打听些消息,更何况如今虽然挣得多了,但在京都里寸土寸金,那点工资也就够个生活费,他想攒些钱当老婆本都没折,于是只能拾起自己当片警时的老本行,出来卖卖手艺。
      手中不断地搅着老冰,看着威士忌在水割中变得诱人,辛辣藏进了水里。
      所以你,藏到哪里去了?
      与此同时,酒吧二楼的一个隐秘的角落里,有一扇小小的门,推开门,一片灯影纷繁,这里,简直就像是一个销金窟,里面各个角落都藏着一些腌臜之事。
      “远哥,您来了?”这是这个酒吧里的王牌调酒师,但他终年只服务于这个门内。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了指他身后的酒架:“罗曼尼康帝,别拿98年的糊弄我,不差钱。”说着转身进了包房,渐渐地,包房里人多了起来,来的人看起来长得都很普通,但只看眼神,里面的凶光能将人直接吓得哭出声,坐在正中央的右手位的,正是消失多年的邹明远,他站了起来,对着正中央的人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各位爷,我们四爷今日叫大家伙来,是为了上个月被条子围剿星愿酒吧的事,我手里这袋子东西,是当时酒吧里的‘钉子’偷偷留下的,咱们一起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四爷讲究,让每个兄弟手里拿着不一样的货,本意是怕诸位爷抢生意,坏了兄弟情分,如今倒是能查出来咱们里的胳膊肘外拐的那位。”
      下面的几人一同看向了四爷左手边的那位,那人一阵的哆嗦,忽然跪了下来,双手拉着老者的裤管,哀求着:“四爷,四爷真不是我做的,那是我自己的生意,我干嘛联系条子断了自己的财路。”
      正中央的老者看起来有一种威仪,缓缓抽出裤脚,抚摸着那人的额头,就像摸一条狗一样,这明明很温柔的动作,让在场所有人出了一身冷汗,他说道:“二牙子,怎么如此不经吓,刚刚明远有说你联系条子了吗,你怎么自己供出来了?”
      身下人猛地一惊,急急求着:“四爷!我是联系了,我是想要那个小破警官给我点货,您也知道,这些年我手里的白货卖得不好,我想着咱就那一个眼线,不要白不要啊,那人也是我策反的,我没想到条子会来,我不知道是谁走漏的风声,四爷您信我!”
      老者推了推眼镜,猛地掐住了那人的脖子:“二牙子,你该死!你这是想说我欠了你的?你知不知道那个小警察都被□□了?我的生意差点被你扯出来,你该死!”
      他松开了手,打了个眼色,本来站在一旁的邹明远一顿,神色犹豫,老者厉声叱道:“明远?你也想反我?”
      邹明远一颤,忙说不敢,然后走到那个穿着粗气的人身边,单膝跪了下来,温柔的说着:“二哥,小弟让您快乐的走。”说着,手上猛地用力,掰开那人的嘴,将手里的白色粉末灌了进去。
      “明远,你来收拾一下,我们换个地方聚,这里太晦气。”说着,老者带着一帮子中年人乌泱泱走出了门。
      邹明远还保持着跪着的样子,他看着面前抽搐的中年人,双眼因为过度睁开而蓄满了红血丝,那双眼睛里好像都是愤恨,好像在骂他...是魔鬼,是恶兽,不配为人。
      邹明远喘着粗气,好像在考虑什么,几次呼吸后他猛地打开了酒瓶子将手中剩下的粉末倒了进去,细长的瓶口抵住了嘴唇,他身躯颤抖着,太阳穴上青筋暴跳,眼神迷离,恍惚中幻化出了一个人影,男孩子清瘦的肩膀紧紧拥着他...邹明远沉默的呆滞着,终究还是放下了酒瓶子,转身出了门。
      楼下,穆俊书正忙着做另一杯水割,面前忽然有人坐下,他头也不抬的问道:“先生请问您要点些什么?”
      邹明远听见这声音,觉得极为熟悉,但也没多想,只是头也不抬的回了句:“Remy Martin Club。”
      忽然他听不见对面动静了,抬头一看,就看到了张大了嘴的穆俊书,六年不见,小孩还是那么好看,唇红齿白的俊的像是富家小公子,只是...他好瘦,当年好不容易把小孩喂胖了,怎么又瘦了?警局不给他饭吃吗?他愣着,痴痴的望着小孩出神,穆俊书也愣着,两只眼睛慢慢红了,眼尾更是蔓延着难以忽略的水迹,他抽了抽鼻涕,冷冷的说道:“成天白日做梦,今天白日做了个噩梦。”
      穆俊书企图用忙碌掩饰自己的颤抖。六年了!他没有精力去等再一个六年了,2015年,他们重逢在他的23岁。邹明远,终于出现了!
      邹明远听着他嘟嘟囔囔,忽然想念起那殷红的唇瓣。还有自己生日之时想要送上的惊喜,那双细白的手,那截柔软的腰...
      虽然最后出于某些不得已的原因什么都没发生,但是在自己每一个企图沉沦欲念的美梦中频繁出现的撩人春色,如今又俏生生站在眼前了。
      惊喜之余,心里面迸发出了一股强大的执念,当年迫于无奈放开了手,如今事情即将了解,小孩也自己出现了,那他是不是可以跟他的书书重归于好了!
      看着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邹明远忍不住逗弄他,于是开口说:“算了,换一杯panda真爱之吻。”
      穆俊书还没缓过来,整个人处在怀疑真实的状态里,但还是忍不住开口回嘴道:“混迹酒吧多年,听都没听过,你是哪来的土包子。”
      邹明远笑着,也不说话,过了许久,就见到小孩开始忙忙碌碌,终于在最后给自己递来了一杯。。。上面用奶油和巧克力做了熊猫头的奶茶。他生生气笑了,这人,哪来的原料?
      穆俊书揉着自己的呆毛,眼眶红红的,嗫嚅着:“奶茶是我买了自己想喝的,别浪费了,熊猫头是我亲手做的,你。。。算了!赶紧喝!”
      邹明远含笑,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熊猫的脑袋,穆俊书不知道怎么,忽然觉得自己头皮发麻,脸蹭蹭蹭就红了,他避开对方的视线,转身忙活,忽然想了起来,自己都没问他怎么出来了,当年是怎么回事。他急急忙忙脱下燕尾服,转身却见吧台空空荡荡,那杯奶茶下面压着一张纸,上面写着:熊猫很可爱,没舍得吃,你眼下乌青也很可爱,像它。
      穆俊书耳朵尖红的要滴血了,这人,登徒子!
      没人知道,无论在哪条道上都威风凛凛的邹明远,此时正蹲在酒吧门口,一根接一根的抽烟,刚刚升起来的那一丝占有欲,此刻早就被自己内心深处的秘密强压下去,不说自己现在根本没办法对穆俊书解释,就是当年一言不发的伤害也不是随便就能弥补的,小孩那么聪明,今天虽然有点没反应过来,但一看那眼神就知道,他早就品出来当年事情里的猫腻了,不然怎么会轻而易举就让自己离开了?更何况,就算两人重归于好,他又怎么护着小孩周全?当年的离开不就是为了他的安全吗?怎么如今年纪大了反倒控制不住自己了?
      一个个问号出现在了邹明远的脑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仿佛能看到那手上的点点血痕,那上面可是刚沾了一条人命啊,怎么能脏了那么干净的穆俊书...
      长叹一口气,他站了起来,拨通了一个电话:“我申请放弃任务。”
      电话那端,是一个略显低沉的声音:“不可能,就快结束了,耐心等待。”
      邹明远挂断电话,感觉心口要炸开了,他游离在边缘已久,惟恐哪一天真的坠入深渊,只见过黑暗的人不会渴求光明,但穆俊书活的像是一束光,直直照在他的心口。如果注定要坠入黑暗,那么他想在天黑之前好好拥抱一下他的小太阳...
      能不能,让他在湮灭之前,踏实的拥有只属于自己的那束光呢?他真的...好累了。
      或许没有今天那个人的死,他不会这般难受,更不会放弃自己深藏多年的仇恨,可是当他感受到自己双手上已经装了一个人的命时,他怕的难以自控。
      谁都不是圣人,更不是机器,他感觉自己要承受不住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