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你爱我（尼罗河女儿同人）》昔年已没

35、第三十四章 馨德

　　议事大厅里焚着最近从印度带来的香料。用白色睡莲花熏蒸过的白色天鹅绒绣暗色花纹的窗帘敞开着，透着一室晶亮明晃晃的日影。大厅中央的长桌上铺了一条素色的绣红色莲花底纹桌面。桌上三只镂空烧制的彩色花瓶里插了午间新采摘的莲花和金凤花。
　　曼菲士一人立于大厅的后窗前。透窗而来的日影将他高大的身影推倒在大厅中央的亚麻质花地毯上，弹出一个黑色的纤长瘦影，仿若一个潜伏在他身后的隐身的袭击者。
　　晶黄的日影也落在了他身后议事桌上的银质果盆里。满盆的水果芳香和着满室的鲜花，萦绕在屡屡若有似无的焚香之中，香极而不呛，浓郁而不腻。他站在那里，视着窗外。已经有很久没有这么静静的一人站着看过窗外的风景了。
　　后窗外，还是那一片葡萄园。
　　园中的葡萄已经熟透了。已经有侍女和佣人们顶着瓦盆和管子在那里采摘了。那一挂挂的葡萄，似硕大的明珠，又似成串的水晶石般，晶晶莹莹，闪闪烁烁。半透明的紫色葡萄粒，衬托着浓的几乎滴出水来的碧绿叶子。盈盈然美的耀目生花，几乎使人睁不开眼睛。
　　曼菲士站在那里，他深沉而凝重的眼眸也已经模糊。
　　葡萄园还在，而他挚爱的王妃已经不在了！
　　那个时候，也是在这个季节，在这样的日子里，他和她，相拥相偎着倚靠在成片的伞荫似的葡萄叶下，亲昵的相互喂食。他记得那个时候的他总是很忙。他总是有成堆成堆的国事需要处理。他不能总是陪在她的身边。
　　他记得他不能陪着她的时候，或者他们起了争执的时候，她就会嘟起她那小巧而娇艳的红唇，嘟哝着“曼菲士，我再也不要理你了”之类的话，一个人来到这片葡萄架下。她会粗鲁的扯下成把的葡萄，胡乱的往嘴巴里塞。她瞪着水蓝色的眼睛，大口嚼着，往议事厅这个方向张望。其实他和她都知道，她在等着他来哄慰她。
　　他还记得，当他好不容易从成千上万的议事章程中抽出身来时，他会迫不及待的往这片葡萄园赶来。而在进入葡萄园时，他又会装成只是随意路过。他向她走去，装的那样淡定和无所谓，其实他的一颗心都已经向她扑过来了。
　　他还记得，当他靠近她的时候，她那娇小而又软绵香滑的身子，竟然像个脱动的兔子一般，竟然又迅捷的扑到了他的怀里。她满嘴满手的葡萄的汁水和满怀的葡萄，脏了他一身，也湿了他一身。她会懒懒腻腻的扎在他的怀里，然后甜盈盈地唤他“曼菲士”。她红潮泛现的小脸凑上他还楞着的肃脸，她已经吻了他。
　　他记得，她的吻，是那样的甜蜜，他觉得他是世上最幸福的男人。他只是将她搂在怀里，也不需要言语，他们就已经和好如初。她靠着他的脸，时光是那样静谧，仿佛就一直停留在了那一刻……
　　时光依旧静谧，而她却在那一瞬间悄然离去了。尽管她给他留下了他和她的女儿。
　　他也记得，他觉得是那样的孤独，在刚刚失去她的那些日子里。好多次，他站在这个葡萄架下，凝望着那依旧繁生荣长的葡萄藤蔓。他觉得厌恶和憎恨：“为什么，为什么只有你在！为什么你还生长着……”他抽出剑，疯狂而死命的砍着，斩着。直至藤蔓碎碎段段落了一地，他精疲力尽的站在夕阳下的葡萄园下，是那样凄凉……
　　他也记得，有好长一段时间，他都不曾来过这片葡萄园了。
　　他还记得，那已是几年后。那一日，他正在议事大厅里和大臣们商议国事。却有侍女急急过来禀报说公主不见了。公主——他唯一的女儿，那是她留在时间他唯一的记忆啊！他疯了一样开始找寻他的女儿，他出动了所有人，调动了军队，他几乎翻边了皇宫，他的一个命令轰动了整个德贝城。
　　他清楚的记得，他最终在这片葡萄架下找到了他的女儿。他才记起，他已经下令禁止所有人进入这片葡萄园了。当他幼小的女儿站在这盈盈碧绿的叶下，啃噬着一颗晶莹通透似珍珠一般的葡萄之时，她脆生生的嗓音朝他笑道：“父王，好甜呢！”她俏然奔向他，将一颗他久违的葡萄塞进了他的口中。那个味道，是那样甜，又是那样酸……
　　再后来，他仍然会来到这片葡萄园，和他的女儿一起。他怀念他的王妃，可他却不再孤独。因为他知道，他所爱的也就是他的王妃所爱的。只要女儿好好的成长，那么他和他思念的王妃将都是幸福的。
　　那一声“父王，很甜呢”久久的在曼菲士沉的乌黑的眼里散不去。良久，他转过身，自果盘中摘下一颗亮紫色的葡萄，放入口中。那甜的在舌尖慢慢化开，刺激着味蕾，荡涤了封沉在回味中的记忆。“真的，很甜呢！”他怡然浅浅一笑。
　　他霍然抬头，望见凯瑟琳已经站在了议事大厅入口。她碧蓝水凝般的眸子在触及父王深沉浓烈眼神的瞬间，不自觉心里一慌。那一瞬间，她有了一种莫名的恐惧，仿佛在父亲浓烈的眼神中读出的已经超越了什么。
　　“嗯！是凯瑟琳呢！”一瞬间的闪眸，他深沉浓郁的黑瞳中分明地闪过了两抹几乎相同的身影。和着些许奇妙又似曾相识的感觉。
　　“父……父王……”她蓦然低头，声线也低了下去，好似做错了事的小孩。还是父王在生她的气？
　　微暖的风吹窗过，轻轻摆荡着白色的天鹅绒窗帘，直如一对天鹅展动的翅膀。白色绵软的翅膀温柔拂上了曼菲士高大的身影，也拂去了他心中过去的记忆。“嗯，凯瑟琳呢！来，到父王身边来！”
　　“嗯！”她应道，甜润的声音一如他记忆中的那般脆生生。她跃然奔至她父王身侧，撒娇着靠上去：“父王不生我气呢！我还以为父王再也不要理我了呢！”她像小猫一样懒皮，可爱，使他宠溺。
　　“傻瓜，怎么会呢！父王最疼凯瑟琳了！”他摸着她的头，习惯性的刮她小脸。“来，吃！”他取过过盆中的一枚果子，递予她。
　　“呀！”她咬了一口：“是李子呢！
　　“你不是告诉泰迪想要吃李子吗！”他也取过一颗轻轻咬下：“你以前从来不吃的。”
　　她欢快的眼神只是淡默了一瞬间，又惊疑道：“这个季节怎么还会有李子呢！”她扑闪着浓厚的长睫毛，再次蹭向她的父王：“父王果然对我最好了！”
　　“那当然！”他满眼的慈爱：“这是储存在地窖里的越季李子，是专门从地中海运来的呢！”
　　他淡然笑着，静静地注视着女儿，他觉得幸福了。“凯瑟琳”，他道：“亚西利亚的安德鲁王已经派遣了使团来我埃及，再几日就到了。”
　　“嗯。”她点头，刚才伊凡说的也差不多了。父王是很少与她谈政事的。
　　“虽然，这次安德鲁继位，外面说法颇多，但他毕竟是向我埃及示好的。”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因为他发现她可爱脑瓜上的伶俐眼睛正在转的飞快。
　　“父王，那我埃及若是接受了安德鲁，那他自可以平息了外界的说法了么！”
　　他笑而不答，很满意道：“所以，这次出使到我埃及的是安德鲁的嫡王子和他最宠爱的小公主妮妮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