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传说》深蓝制作组

12、十二

　　不久，旋音带着医师找到了以撒等人所在的王庭。

　　紫眸黑发的女子身披盔甲，背着弓箭，看到倒在庭中的以撒，忽然忍不住叫出声来，“殿下！”

　　以撒缓缓睁开眼睛，旋音已经跪坐在了他的身边，紧紧地看着他的眼睛。

　　“殿下……”紫眸女子看着重伤的以撒，欲言又止。

　　“旋音，”以撒微弱地动了动嘴唇，“赶快，为旁边的伤员治疗。”

　　旋音瞥了一眼旁边的艾尔杰克和希亚，又转过头来看着以撒，“可是，您的伤……”

　　“无妨，医者来了吗？”以撒深不可测的棕眸直看透她眼底。

　　“来了……好的，我明白了。”旋音缓缓地站起身，走向身后的一名医者模样的男子，吩咐他给艾尔杰克治疗。

　　以撒队伍的医者走到艾尔杰克身边单膝跪下，开始打量伤情。

　　希亚还在褐发男子的身边紧紧盯着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艾尔，艾尔……”

　　希亚不敢摇晃他，只是轻轻唤着，仿佛像个小孩子，相信只要一直叫他的名字，他就终究会回答。

　　旁边躺着的以撒，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旋音为以撒的伤势担忧又心痛，但却不敢出言打扰他。

　　医者摸索清楚了艾尔杰克脱臼的情况，开始为他正骨。扳动错位的骨头时，褐发男子额头沁出一层细细的冷汗，但却隐忍住，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不久，布雷克也从外面回来了。医者仍在为艾尔杰克缠上绷带。

　　布雷克走到艾尔杰克的身边，看向对面的希亚，希亚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仍然在目不转睛地看着艾尔杰克。

　　“希亚，”布雷克只好出声道。

　　希亚猛地回过神来，转头看向他，一脸疑惑，“嗯？”

　　“我们很快就要回去了，蒂亚号已经到海港了。”布雷克说道，“你决定跟以撒走还是跟我们走？”他顿了顿，“无论如何，蒂亚号仍然欢迎你。”

　　希亚张开嘴想说什么，却犹豫了一会儿。她回头悄悄看了一眼以撒，发现他正闭目养神，而旋音正跪坐在他身边，伏在他耳边轻声细语。

　　希亚回过头来，垂下眼帘看着艾尔，答道，“我不能放下这样的艾尔不管。”

　　听到希亚对褐发男子的“艾尔”的称呼，布雷克露出一丝微诧，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那好。”布雷克的紫眸中掠过一道波光，“你跟我们一起回去吧。杰克一定也是如此希望的。”

　　于是，医者治好艾尔杰克以后，布雷克背着艾尔杰克，和希亚一起向王庭外走去。

　　“以撒殿下，谢谢。”布雷克在路过以撒和旋音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

　　“希亚……”一直安静沉默着的以撒忽然勉力睁开了眼睛，看着希亚的方向，虚弱地伸出一只手去，却什么也抓不住。

　　“以撒，再见……”希亚知道以撒凭此时的视力情况看不清自己的脸，也不会看清她脸上此时难过的表情。

　　希亚低下头用手揉了揉眼睛，转身跟随布雷克的脚步，走出了王庭。

　　王庭外面以撒的军队分成两边站开，沉默地，恭敬地看着希亚和背着艾尔杰克的布雷克走过去。

　　走出了王城，王城大门外，城市的主干道上，一辆马车已经在等候。

　　马夫见到布雷克，脱帽鞠躬。布雷克也点头回礼。

　　布雷克将艾尔杰克安置在马车上，帮助希亚登上马车，坐在艾尔杰克旁边，随后自己也登上了马车。

　　马车向山坡下的海湾驶去。

　　-

　　一路上，艾尔杰克仍处在半昏迷的状态。

　　希亚看向窗外出神。

　　“希亚，”布雷克紫眸转向她所看的方向，“你还在担心你的同伴吗？”

　　仿佛被猜中心事，希亚局促地低下头去，沉默不语。

　　布雷克追问道，“你还想回到他那里吗？”

　　“我不知道，”希亚脱口而出，“我有许多不解的困惑，只有从他那里才能得到答案。”她的目光看向身旁的褐发男子，“只是现在的我，绝不可能放下艾尔不管。”

　　“希亚，”布雷克忽然说，语气透着几分压抑着的焦急，“你知道吗，蒂亚号上，查尔斯商团里，没有人敢叫杰克的那个名字。”

　　“嗯？”希亚微愣，“你是说……‘艾尔’这个名字吗？”

　　布雷克点了点头，看着她的侧脸，“在我们之中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个名字，也没有一个人敢这样称呼他。杰克……他是怎么告诉你的？”

　　希亚忽然觉得脸上发烫。她回忆起之前的谈话，想了想答道，“我是在他的匕首上看到的，所以就问他，那是谁的名字。”

　　布雷克认真地倾听，没有打断她的话。

　　“他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反常，就好像……陷入了某种悲观的情绪。”希亚的声音弱了下去，“我还以为，那是他某个逝去的亲人的名字。没想到他却说，那是他自己的名字……”

　　“是这样啊。”布雷克答道，似乎受到感触，转头看向窗外，忽然也不再说话。

　　“布雷克，安娜姐怎么样了？”希亚忽然问。

　　紫眸男子叹了一口气，看了她一眼，“我也不知道，信鸽估计已经在船上了，回到船上才能知道。”

　　希亚点点头。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

　　马车来到了山底的海湾边，两人下了马车。

　　蒂亚号已经停在海边，布雷克请来的医者也已经在船上等候。希亚和布雷克，带着艾尔杰克，一同乘着蒂亚号，继续向南方航行。

　　-

　　月隐星明，海面上风平浪静。

　　希亚守在艾尔杰克的病床边，房间的油灯里火焰微微摇曳。

　　布雷克站在窗边，手里捉着一只信鸽。

　　他取下信鸽腿上的纸卷，心情沉重地打开，见到里面的内容的一刹那，脸上的表情舒展开去，“安娜没事了。”

　　“真的？太好了。”希亚心底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一切总归是结束了……”布雷克眼睛还盯着纸卷，移不开目光。还好克萝找到了欧阳医圣帮忙救治安娜，否则他布雷克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

　　希亚转头看着艾尔杰克，打量着他的微皱的眉头。

　　很神奇的是，只要能陪在艾尔杰克的身边，即使一直沉默下去，也不会觉得沉闷或生硬。

　　相反，只要能看到他呼吸时胸膛的起伏，紧闭的眼睛上睫毛微微的颤动，就会让人觉得很安心。

　　“希亚，你不打算去休息吗？”布雷克走到了她的身旁。

　　希亚摇了摇头，“安娜姐现在已经没事了。我想留在这里等着。”

　　布雷克眼神复杂地看了褐发男子一眼，“也好。那我就不留在这里了。如果有什么事，就去我房间叫我。”

　　“好的。”希亚点头。

　　布雷克最后看了两人一眼，离开了房间。

　　-

　　大船在海浪中微微地摇晃。

　　希亚静静地坐在褐发男子的身边，不说话也不走动。最后希亚疲倦地趴在床边睡着。

　　第二天清晨，布雷克来到艾尔杰克的房间，和希亚换了班，自己则继续守着艾尔杰克。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斜射进房间。

　　身穿修长黑色大衣的紫眸男子用手撑着额头，一边等候艾尔杰克醒来，一边翻着摆在床上的一本古文字的书籍。

　　“237年前，洛神大陆的日历开始创立……”布雷克细读着书中的记载，越读越陷入疑惑。

　　“为什么没有任何一本资料记载大陆的起源呢？生活习惯、语言、技术，最早都只能追溯到237年前大陆历创始的时候……”

　　布雷克守了大约两个小时，声旁床上躺着的人忽然微微地动了动手指。

　　褐发男子的睫毛微颤，忽然睁开了沉灰色的眼眸。

　　“布雷克……”褐发男子微弱地说道，眼睛转向紫眸男子。

　　布雷克喜出望外，放下手中的书籍，“杰克，你醒了！”

　　艾尔杰克慢慢地转头，视线扫过四周，问道，“我们，在回南方？”

　　“是。”布雷克答道，“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还好。”艾尔杰克平淡地扫了一眼自己胸口的绷带，欲言又止了片刻，忽然低声问，“她走了？”

　　“没，还在。”布雷克答道，语气调侃，“怎么，你以为她跟着那个日暮异族人跑了？”

　　似乎没有精力和布雷克调侃，艾尔杰克转回头，看着头顶上方的天花板，“她终究是会回去的。”

　　布雷克微诧，“为什么？”

　　“她的世界与我们不同。”艾尔杰克缓缓答道，“她所知道的超越了我们的理解……日暮的那个异族人，才是她的同类。”

　　“同类……”布雷克斟酌着这个词，陷入沉思。

　　见艾尔杰克沉默了，他又说道，“不是同类又如何，只要你们——”

　　然而，艾尔杰克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似乎不愿再说话。

　　布雷克只好闭上了嘴。

　　“哼，不想跟我说话是吧。”紫眸男子悻悻道，“那我走了。”

　　紫眸男子转身要走。

　　艾尔杰克叫住他，“安娜情况怎么样？”

　　“安娜已经没事了。欧阳医圣帮她解了毒，”布雷克答道，“欧阳医圣说为了观察后续病情，一起和克萝回了南方。”

　　“欧阳医圣……”艾尔杰克微微阖上眼，若有所思。看来这个欧阳医圣也不是简单人物。

　　布雷克见他是真的累了，也不再打扰他，“那你就先休息吧。我一会儿叫希亚过来。照顾病人这方面，她比我在行。”

　　“不用了，”艾尔杰克说道，身侧的右手虚弱地握了握拳头，又无力地松开，“……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那好吧……”布雷克答道，离开了房间。

　　艾尔杰克翻回身，变成仰卧的姿势，一个人静静地思索发生过的事件。

　　他想起在萨罗斯塔庭的王庭上哈拉尔德说过的话，希亚和日暮的异族人来自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究竟是哪里？

　　还有，希亚她……在哈拉尔德那里，遭受了什么吗？

　　不知道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忽然意识到自己所想之事，艾尔杰克自嘲地冷笑。

　　像他这样的人，怎么开始关心起别人来了？他只不过是一副没有灵魂的躯壳，一件没有心的杀人兵器罢了。一件代替他人夺取性命的兵器，没有权利关心别人。

　　-

　　布雷克也明白艾尔杰克这段时间并不想见希亚，所以有意不让希亚进入艾尔杰克的房间，只是告诉她艾尔杰克需要静养。

　　于是，除了准备三餐，和打理甲板上种的菜，希亚时常独自一人度过。

　　有时她站在船舷边眺望大海，心里明了如镜，艾尔杰克是有意回避她。

　　只是关于艾尔杰克的事情，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放下。她感觉到艾尔杰克一直在逃避。

　　如果说卡尔扎罗和他所在的查尔斯商团七年前发生过什么，但为什么艾尔杰克会隐藏自己真实的名字？为什么连布雷克都说不敢用他真实的名字称呼他？

　　希亚觉得自己站在了艾尔杰克的世界的边缘，却无法进入。

　　虽然很明显，他已经示意并不需要她的帮助，但她却仍然不能将此事放下。

　　如果说是因为他帮助过她，所以她才想要报恩，那她似乎也不应该这般坚持。

　　如果真要说出原因，那么让她这般坚持的只是因为一个小小的原因——她在乎艾尔杰克。

　　她的心底在乎他，希望他能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

　　-

　　蒂亚号回程的路上一帆风顺。半个月后，也就是大陆历237年2月4日，蒂亚号抵达了南方。

　　在这大陆的东南方，有一座海滨城镇，叫做库尔特。

　　这是一座和平、欢快、勤劳的商贸小镇。它拥有温和、温暖的气候。

　　夏季因为常年的季风带来了暴风雨，秋季长满金黄银杏的丘壑围绕着城镇，街道上也落满了一层金黄的银杏叶。

　　库尔特的海岸边还有一座高高的海崖。夜晚漆黑的天幕上，漫天繁星。黑水漆黑漫无边际，海风呼啸，带着一种天高海阔的意境。

　　在那座远离城镇的海崖上，有一座灰色的双层小楼。那便是艾尔杰克、布雷克等人的根据地。

　　安娜和克萝仍在返程的路上。

　　-

　　那段日子，艾尔杰克在库尔特小镇养伤。

　　希亚每天清晨去市集买菜，做饭，熬鸡汤，饭菜做好了就请布雷克送去给艾尔杰克，自己则始终都没有和艾尔杰克见面。

　　时间长了，布雷克终于看不下去，跟希亚说自己要“罢工”了，让她做完饭菜自己送到艾尔杰克的房间去。

　　这一天中午，希亚端着盛着饭菜的托盘，心情忐忑地走上楼梯，来到二楼最里面的房间门前。

　　“艾尔，是我……我把饭菜送来了。”

　　“你进来吧。”艾尔杰克的声音淡淡地传来。

　　希亚推开门，看见艾尔杰克正倚在床头坐着，他的胸部仍然缠着绷带。

　　她缓缓走进房间，把托盘放在床头的小桌子上。

　　她抬头飞快地瞄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你的身体还好吗？”

　　“还好。不用担心。”褐发男子看了一眼桌上的托盘。

　　希亚一一把碗上的盖子揭开，鸡汤的清香顿时溢满了屋子。

　　她一边小心张罗着饭菜，一边装作随口一提地小声说道，“如果，你觉得伤口上的皮肤痒了，可以用一只手按压，会好一些的。或者分散注意力，看点别的事情。”

　　“嗯。”褐发男子侧脸看向一旁，喉结动了动，却没有说什么。

　　希亚望着他别开的侧脸。褐发男子的苍白面容在窗外强光的背景下有些晃眼。

　　察觉到他望着窗外，思虑重重的样子，希亚小声问道，“你在担心什么事情吗？”

　　褐发男子转过头来看着她，灰眸透出一种疏离感，“希亚，哈拉尔德说你和你的同伴是来自另一个世界，这是什么意思？”

　　希亚愣了片刻，看着他的灰眸，一边回答，一边思索着表达的方式，“这个，可能要先说说你们的世界，可以吗？”

　　艾尔杰克微微颔首。

　　于是希亚继续说道，“很久以前，这个世界还是一片混沌，时而刮起飓风，时而融化万物的炎热，时而是极度的寒冷，是一个地狱般的存在。”

　　艾尔杰克看着她，若有所思。

　　“后来，有一些人从天上来，带来了一些微小的生物，逐渐将这个世界的混沌分开，构成了天，地和海。”

　　“你是说造世？”艾尔杰克露出一丝疑惑的表情。

　　“并不是创造，只是改造环境罢了。”希亚边想边说道，“再然后，那些人在陆地上种植了树木，在海洋里放养了藻类和鱼类，再然后，在陆地上放养了动物，最后……”希亚欲言又止。

　　“派了人来殖民这个世界？”艾尔杰克接下话，挑了挑眉毛。

　　希亚看着他，沉默地点头。

　　“那你和以撒所来自的另一个世界是？”

　　“这片天空外，很远很远的地方，”希亚缓缓答道，“我们在一艘天空中的大船上，周围漆黑的无边无际的空间都是繁星，我们的大船到处游历。那片漆黑的空间每天都有很多星晨诞生和灭亡……我的故乡，是其中的一颗星。”

　　艾尔杰克沉默了。

　　希亚看着他的眼睛，想从他的灰眸中发现什么，却无法发现蛛丝马迹。“你相信我说的吗？”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褐发男子垂下眼帘，“那你已经活了多久了？”

　　“不是的，”希亚连忙解释道，“虽然我是从外面的世界来的，但我只有十七岁而已。”

　　艾尔杰克抬头看向她，一副震惊的神情。过了片刻，他转开眼睛看向一旁，“我以为你至少已经二十了……”

　　“艾尔，你已经二十多岁了吗？”希亚也开始随意起来，笑着问道。

　　“差不多吧，比你想的要大一些。”褐发男子端起一碗菜，开始用筷子吃起来。

　　“我还以为你只有二十呢。”希亚答道，看着他吃饭的模样，“菜的味道还好吗？”

　　“还好吧。”褐发男子放下筷子，顿了顿，问道，“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嗯？”希亚疑惑地睁大了眼睛。

　　“在萨罗斯塔庭的时候，你孤身一人——”艾尔杰克欲言又止，只是继续吃饭。

　　“噢，那个，”希亚笑了笑，眼睛眯成了月牙，“在萨罗斯塔庭的那两天是有惊无险。还好我撑过了第二天晚上，第三天早上你们就来救我了。”

　　“嗯。”艾尔杰克虽然脸上不在意的神态，然而心里却不由释然。

　　希亚说着，仿佛陷入了回忆，“说起来，艾尔，你好像救了我很多次呢，上次蒂亚号在海上遇到了风暴也是，这次在萨罗斯塔庭也是……”

　　褐发男子的目光转向一旁，“只是不想看你死得那么随便罢了。”

　　“不过落水的那次真的很危险，”希亚脸颊微红，“我一直在努力地憋气，想着万一我溺水昏迷了，你们可没人能帮我急救呢。”

　　“急救？”艾尔杰克好奇地看了她一眼，“人在溺水之后还能救吗？”

　　“当然能啊。”希亚理所当然地回看向他的灰眸。

　　“简直匪夷所思。”艾尔杰克一脸不相信地低下头去，看着手中的碗，却没有继续再吃饭。

　　“是真的，溺水后的一分半钟可是救人的黄金时间。”竟然又遇到了一个科学盲，希亚忽然来了一股推广科普事业的十足干劲，开始喋喋不休地和艾尔杰克讲起了溺水急救的各种细节。

　　艾尔杰克听完，仍然只是一副很不相信的表情。

　　希亚也没有太纠结于他是否相信，而是转移说起了别的话题。

　　“对了，艾尔，”希亚想起了什么事，忽然又兴致勃勃地笑道，“等你伤好了以后，可以带我去城里转转吗？这座城镇真的好大，还有这么漂亮的银杏树的街道，商店也多得数不清。我真的好想出去玩一玩啊。”

　　听罢，褐发男子微微蹙眉，“等安娜回来了，让她带你去不行吗？”

　　希亚没有答话，只是转了转眼睛。

　　“好吧，”褐发男子无可奈何地叹气，“等我能出去走动了，我和布雷克带你去。”

　　“太好了。”希亚露出满足的笑容。

　　“你可以再跟我讲讲你来的世界的事情吗？”艾尔杰克说完，继续吃饭。

　　“嗯。”于是希亚继续和他描述在宇宙飞船上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