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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童话故事的 ...

  •   “童话故事的最后总是王子和公主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可是秦路原不是王子,公主和他在一起也不会幸福。”
      ——秦风辞
      金山疗养院的墙壁被涂刷成淡淡的藕粉色,空气中氤氲甜腻腻的百合花香。四楼长廊间,一对儿白发苍苍的老人互相搀扶着,站在落地窗前欣赏楼下花园枯黄老树的纷飞落叶。他们脸贴着脸亲密私语着,笑得连斑驳的皱纹都聚拢在一块儿了,他们早就过了热恋的年纪,可那干枯的两双手依旧紧握在一起。
      秦风辞不知何时驻足凝望他们些许,直到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几声,他才恍若大梦初醒般小跑向407房间。
      门前他听见室内流淌着婉转低缓的钢琴曲,是《水边的阿狄丽娜》……他不想打破这一刻的静谧和煦,只无声地推开了门,定神站在门口望着那近在咫尺白色长裙女人消瘦的背影。
      眼前这个女人,就是他的母亲,沈澈月。
      沈澈月是沈家的小女儿,备受沈家人宠爱,因娇惯过度,自小性子便跋扈任性。沈家在二十年前那可谓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神话存在。按理说她本就应有灿烂的前路可奔赴,再不济就算富养在家,那沈家的银子够她挥霍几辈子了。或许是天妒美人,她在盛放的华年偏偏遇见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那个混蛋的出现不仅带给她极大的灾祸,更带给沈家前所未有的厄运。纵使如此,她还傻乎乎地坚信着什么爱情可以打破时间化作永恒,不顾千人唾弃万人谩骂,紧紧牵着那个混蛋的手远走高飞。可后来呢,那混蛋成为了万人之上的君主,她则沦为爱情的奴仆。
      秦风辞注意到沈澈月的左手腕间新添了两道殷红的血痕,大概是不久前自己割伤的,看样子伤得不深,还是武器不够尖锐。秦风辞咬了咬嘴唇,眼神无处可放,只得垂眸盯着自己脚尖出神。
      “这是路原曾经最喜欢的曲子……”一曲还未完,她就停下喃喃轻声。不知道这话是不是说给秦风辞听的,可就像那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般,这句轻飘飘的话语随风落入秦风辞的耳朵里。
      一件美好的事情,一旦加上“曾经”两个字,就怎么听怎么觉得悲凉。
      沈澈月缓缓回眸。她是一个很美的女人,秦风辞长得像她。尽管如今瘦到脱相,眼角眉梢已经爬上了皱纹,可依旧能在这张脸上寻觅到当年美人的纤影。
      她轻轻一笑,两腮酒窝便会深陷。秦风辞只有一个酒窝,在左腮畔,不过他不会经常笑,所以不常显露。
      “自从他走后…我就再也没弹过一首完整的曲子了……”苍白的唇启合,她说完这句话就像用了好些力气似的,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良晌后又笑了笑,眼神空洞而落寞。
      秦风辞不愿看她这幅垂垂暮年的凄惨模样。他可以理解沈澈月当年意气用事抛弃幼年的自己,可以理解沈澈月为帮秦路原打成目的煽动他嫁给季辰,甚至他都可以理解沈澈月这些年对他无形的折磨。但唯一他理解不了的是,这些年里,作为儿子,他已经竭尽全力去履行义务,最终却换不到她一句知冷知热的关心。从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没有机会再有。每一次与她对话,她张口闭口总离不开秦路原这个人。
      那个男人是个真正的混蛋,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呢?
      秦风辞倒了杯水递给沈澈月,瞧她没有伸手去接的意思就放转手放在桌子上,淡淡道:“你到底在闹什么?这里的条件难道不够你养老吗?”
      沈澈月坐在床畔,有流光似绸絮洒落在她柔顺的长发间,已经五十多的人了,只有鬓角乌黑夹杂几绺银丝。在旁人看来她真就如曲中的美人雕塑阿狄丽娜般惹人怜爱,安静而美好。
      良晌过后,她只轻轻叹息:“我只是想见他……”
      “你……”秦风辞本想告诉沈澈月,那个混蛋,那个不要你,不要我们的混蛋不会来了。可他对上沈澈月含泪的明净眼眸时,他的心狠狠抽痛了一下,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他舔舔嘴唇干巴巴开口:“只要你乖乖听话…老实地呆在这里,听医生护士的话,他就会来见你……”
      “真的吗?”他看见那双眼被点缀上了色彩,冰凉的手紧紧执着自己的手腕,他望着母亲的眼睛,迟疑地点了点头。
      她已濒临绝望,莫不如就给她一丝希冀,给她一点……活下去的力量。

      从疗养院出来时已经日落了。秦风辞看天际边那道夕阳自火红的烈日间迸射出万丈霞光,有光喷洒在他的面颊上,倒映在他的眼中,晕染出灼灼炽烈的红光。
      路过花店,他止住了脚步。
      昨天是11月20日,他和季辰的结婚纪念日。
      以往每年的结婚纪念日,秦风辞都会买一束花。不过基本上都是玫瑰花,因为他知道玫瑰花的花语是“我爱你”。
      这是他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只能隐匿于心间,等待心上人路过发觉。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终将归于无人问津的命运。这句俗话也随着年华苍老,腐败溃烂,伴着古老的尘土一并葬在心底最深处。
      他觉得这句话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告诉季辰。
      季辰从不会注意到他买的玫瑰花。每次都是刘叔将花插在白玉或琉璃花瓶里,放在于鞋柜或是书房的办公桌上,他是不敢放在两人卧室里的。
      秦风辞走进花店,扎着羊角辫的女孩子甜蜜蜜地介绍着每种花的花语,末了还多嘴问了一句:“大哥哥你是送给谁啊?你的女朋友吗?”
      秦风辞看着那姑娘,点头称是。
      “哦……玫瑰花就不错啊……”
      “他不喜欢玫瑰花。”
      “嗯……”姑娘歪头在花间中穿梭着,不停介绍着各种花的花语和寓意。
      秦风辞突然说: “我要一束向日葵。”
      姑娘:“啊?”
      “我说,我要一束向日葵。”秦风辞看着眼前的女孩子,勾了勾嘴角,可那双眼里却没有应有的欣喜和幸福:“谢谢。”

      当秦风辞捧着一大束向日葵回到家时,季灵先窜出来好一顿咋呼:“嫂子,你怎么还买一大束向日葵啊?你想把咱家打扮得跟田园乡下一样啊?”
      好巧不巧,今天季辰下班早。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秦风辞怀里金灿灿的向日葵也愣了一会儿,倏而冷然地落下评价:“你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啊!”
      秦风辞不想当着季灵小朋友的面和季辰吵架,他将向日葵抱上楼,从橱窗里拿出一个淡黄色的雕花琉璃花瓶,将营养液倒进去,再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向日葵一朵朵插到花瓶中。
      季辰靠在门框边紧锁眉头凝视着在屋里的不停忙活的人。暖色的灯光描摹着他的侧脸,为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这本应是幅温馨的油彩画,可这时的季辰却无端捕捉到落寞与孤独。
      他看秦风辞退后半步端详着自己的杰作,又摇了摇头将花瓶往后挪了挪。偏头对上季辰的眼睛时吓了一跳,皱眉道:“你干嘛?”
      “不干嘛……”季辰挪了眼,想起什么似的回击:“这是我家我当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秦风辞不想和他吵起来,这一天下来他只觉心力交瘁。不过在他的设定里,季辰看见床头柜上碍事儿的向日葵定会将那连花带瓶无情丢掉到垃圾桶里,所以在回家前他就已经在心底酝酿出一大段文字来抵挡季辰的伤害,也同样做了许久的心里建设。可另他出乎意料的是,季辰走进房间只拎了台笔记本电脑,什么都没说就又出去了,只留他一个人站在原地愣神。

      秦风辞的肩胛骨上有一道纹身,写得是季辰名字的首字母JC。当时他脑袋一热,想都没想就跑到刺青店里,连图案都没有仔细斟酌便糊里糊涂地纹上了。季灵曾问他为什么不纹在像心口上,肚子上这样一垂眸就能看见的地方呢。
      为什么呢?秦风辞那时也在想。
      说白了就是为了维护这可笑的自尊心吧。
      他擦了擦镜子上的水雾,照映出自己本真的模样,他扭过头费劲地去看背上的黑色纹身。
      还挺好看的呢,他笑了笑。
      浴室门被敲响了,不用问都知道这是谁。他仓促地冲完澡,披着浴衣赤脚走出,看着季辰挑了挑眉,干脆利落:“要做吗?”
      季辰眼里掠过一抹嘲弄,他抬手挑起秦风辞精致的下巴,回避了这个问题,说了句别的:“简离南受伤了……”
      “你怀疑是我干的?”秦风辞愣了一下,便冷声质问,心刹时间冰冷到了极点。
      “我没这样说。你这么激动做什么?莫非……”
      “莫非你大爷!!”秦风辞瞪着季辰,眼尾微微泛红,他突然觉得好冷:“如果真的是我,我一定给他一个痛快!你……”
      季辰被惹急了,身体先于大脑,他伸手捏住秦风辞的脖子把人用力摁在墙上,狠狠地咬牙盯着秦风辞,手上的力道不觉加大。
      秦风辞的脸涨得通红,手指奋力掰着季辰的手背,用力挣扎着,拉扯间浴袍滑落,露出他皎白细腻的一截肩膀。
      不知道过了多久,到秦风辞濒临窒息时,季辰猛然松手。
      秦风辞伏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着,生理性的眼泪违背主人的意志滑落。那架势像是要把肺部生生咳出来,他痛苦地爬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肩膀微微颤抖着。
      看着他颈部青紫的掐痕,季辰的心猛然疼了一下。他有点无措,连忙抽出一卷纸俯下身递给秦风辞,又拍了拍秦风辞的后背,搂着他肩膀涩声道:“我……我扶你起来……”
      秦风辞缓了一会儿,通红着眼瞪着季辰,轻轻推开他抓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哑着嗓子哽咽:“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他简离南就是好人……我秦风辞就是恶人,是么?”
      “我没……”季辰真是搞不懂秦风辞的脑回路,他有时候真想把这人脑袋掏出来看看他的大脑结构和正常人的是不是完全不一样。怎么自己就说一句话他就能联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呢?
      “季辰……”秦风辞站起,穿好浴袍,紧了紧腰带。通红的眼睛和鼻头,再加上略带委屈的表情,让季辰不觉联想到某个猫科小动物。
      “简离南的事儿,真不是我干的。”
      “我根本没说那是你干的!”季辰气得胃疼,本来他晚上就没吃多少东西,现在胃里痉挛似的阵疼,他咬着牙说:“我就是想说,我想去看看他……我真是服了你了秦风辞……”
      “看看他?”秦风辞看着季辰,眨了眨眼,又有一滴泪自眼尾滚落:“哦行,你去吧。”
      说罢,秦风辞头也不回地摔门离开。
      “我想带你一起去……”季辰一个人将这句话干巴巴地对着空气念叨了一遍,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看着床头柜上那一瓶迎着月光野蛮生长的向日葵,低叹了一声。
      他没有告诉季辰,他其实知道向日葵的花语。
      沉默的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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