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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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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何曼娘收拾好了屋里,便穿着一身簇新的衣裳领了金枝去金陵最大的首饰铺子。
金枝纳罕:“娘今日怎么穿了这身衣服?”平日里可未曾见穿过。
何曼娘抻抻金枝的衣服,道:“这些人惯会看人下菜,不穿得好些,他还当你买不起呢。”
天尚早,铺子里面并没有多少人,两人进去时,小伙计还在捂着嘴打哈欠,见有客进来,眼睛一亮,忙咽下去了半个哈欠,热情地招待:“夫人小姐随意看看,我们这什么首饰都有。”
说着便开始介绍柜桌上摆的件件首饰。
摆在这上面的首饰,都是现下金陵的夫人小姐最爱的,样式精巧,何曼娘挑了一些,尤觉得不够:“你们这可还有别的?”
时兴的珠钗平日里戴戴无妨,可以后金枝大大小小也是一个探花夫人,自然也要有能压得住场子的物件。
小伙计一听这话,知道是一笔大买卖,忙引了两人进里屋:“夫人小姐稍等片刻,且用些茶水点心,我这就去叫师傅下来。”说着,噔噔蹬地跑上楼。
待得小伙计没影了,金枝便没骨头似的趴在桌上:“娘,这些已经够了,我又不爱戴这些玩意儿。”
何曼娘点点小女儿的鼻头,心道:“祝左两家,今时不同往日,若是嫁妆再不丰厚一些,岂不更让人瞧不上。”不过这些话她也只埋在心中,并不说与金枝听。
“易棠大大小小是个官,以后你不光是你自己,也是他的面子,走出去就要打扮得光光鲜鲜,不能叫人轻视了易棠。”何曼娘拂去金枝额上的碎发,“再说爹娘这般拼着命的挣钱,都是为了你们两姐妹,藏着掖着不用是什么道理。”
金枝闻言鼻头一酸,藏在欢喜背后的离愁别恨涌了出来:“娘,我舍不得你和爹爹。”
成亲后便要随着左易棠上任,日后再想相见便不知是何时了,偏偏千金也搬离了金陵,以后若是两位老人有什么事也没个人能帮衬。
何曼娘拍拍金枝的臂膀,安抚道:“儿女大了,总是要离巢的,不用伤心,以后若是真的想了,捎信过来,我和你爹就关了铺子,去瞧你。”
世人只见婆家娶新妇,欢天喜地,又有谁瞧见亲娘舍不得身上掉下的肉,夜里不知道哭了几多回。
“好了,都大姑娘了,不能动不动流泪。”
刚刚拭去金枝脸庞上的眼泪,小伙计便引着师傅进来了。
“夫人小姐,这便是我师傅。”说完弓着腰退了出去,体贴地给几人留下说话的空间。
“夫人,我是这家首饰铺的老掌柜,不知你们要些怎样的首饰?”
“姑娘要出嫁,想着买一些压箱底的头面首饰,日后也好传代。”
老掌柜人精一般,寥寥几句话,便大致知道了今日这位主顾只要东西好,钱不是问题。
于是他捋了捋胡须,道:“我这里好东西倒是不少,就是价钱稍稍要贵上一些。”
果不其然,他刚刚说完,何曼娘便接道:“钱倒不是问题,你只管将东西拿出来与我们挑便是了。”
“行,还请夫人小姐随我上楼。”
上了楼,进了一间轩敞的屋子,一进门,便瞧见一旁摆的多宝阁,里面摆满了各式瓶罐或是摆件,虽金枝对这些并无研究,可一眼也可看出这些东西绝非凡品。
“既是送嫁,这些首饰事最好不过了。”
老掌柜引着两人坐下了,缓缓从柜中拿出一个个紫檀木盒子,一字排开,挨个打开。
“两位请看,这些是珠钗和簪子,可先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
何曼娘携金枝凑近了,果真是精品,瞧着便不是下面的珠钗能比的。
“这是螭虎钗,钗梁是一丛牡丹花叶,钗脚是真金扭结而成的海浪、灵芝,且更妙的是,海浪灵芝合成一对耸身向上的螭虎。”
“这是金银荔枝簪,由一整块金子打造而成,簪头正中央是一对荔枝,正所谓并蒂双头,用以陪嫁是最好不过。”
“还有这瓜头簪,取义瓜瓞绵绵,配了这簪子,日后小姐定会子息绵绵。”
各个种种,各有一番好意头。
何曼娘是拿起了这个,又瞧上了那个,到最后竟不知道该选哪些才好。
老掌柜瞧着她纠结的模样,也不催促,只含笑站在一旁。
这单生意早已是囊中之物。
两人挑挑拣拣,竟到了日中时分,何曼娘眼见着时间已到了这个时候,很是不好意思:“挑拣半日,耽误老掌柜的做生意了,我们便要这些。”说着,将自己选中的那些个首饰拨到一旁。
“哎,”老掌柜殷切地应了,左手引着两人下去结账,“夫人放心,待会儿我便派伙计给你送到府上,不知所居何处?”
既然掌柜的派人送货上门,何曼娘自然是将自己的住址说了,谁料金陵出了一个探花已经是妇孺皆知,住址一说,老掌柜便道原来是探花郎夫人。
金枝还未嫁过去,这般称呼原是不妥,可如今谁人不知半月后探花郎便要娶妻,这已是板上钉钉的事,谁也更改不得,早喊晚喊差不了什么。
因这一重原因,老掌柜竟是亲自将两人送上马车,拿着鸡毛掸子扫灰的小伙计见了,疑惑道:“师傅腿脚不便,何必亲自去送,说一声我送上去便是了。”
老掌柜深深地看了一眼小伙计,叹气道:“这可是未来的探花夫人,你这眼睛还是要放亮一些。”
老掌柜这句话本是提醒小伙计莫要轻视了上门的客,竟未注意到一旁正要出门的人。
这人正是冯衡,当日说好了要去拜访左易棠父母,今日他得了空便打算挑选几件礼物,谁知刚要离开便见一个天仙似的女子下楼。
莲步轻移,袅袅婷婷,婀娜多姿。
真真是仙女下凡。
他在京城十几载,怎样的女子未曾见过,可依旧被勾了魂。
这一刻,冯衡心中有了计策。
人人都道祝家祖坟冒了青烟,只待探花郎加了冠便一步登天,谁知第二日左家便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来人是一个女子,单单一个背影都好似金枝玉叶,不似平常人家出身。女子大方,率性坦荡,一到金陵便招摇过市,问询探花郎家在何处。
有好事的便道:“左家莫不是要出一个陈世美。”
原来这女子便是被左易棠拒了婚的公主,不甘心被拒,偷偷地溜出宫来找人来了。
当今天子爱梨园,公主也爱听,在金陵游玩的时候便随意进了一间戏园子,谁料碰见了左易棠,当下红鸾心动,只可惜了身份不匹。
纵是心中再喜欢,昭阳也不敢开口去嫁一介平民,便想着当黄粱一梦,再也不提。
谁料两人实在有缘,广华寺里又见了面。
得知左易棠要参加科举,昭阳夜夜为他焚香祷告,祈祷高中,放榜那日磨了皇上一天,终是让人同意了。
她心心念念了这般久的人,竟对她说不愿尚公主,这可是在骄傲的公主脸上狠狠地打了一个巴掌。
昭阳心气高,实在咽不下这口气,难道自己还能输给一个乡间女子不成。
漫说两人只是有婚约,便是成了亲,自己瞧上了,这人也应当停妻再娶。
昭阳自知性情莽撞,唯恐自己一人成不了事,便提前写了信给金陵的表哥,求踏足自己一臂之力。
原先表哥死活不肯,写信谆谆告诫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姻。”可后面也不知心中怎么想的,竟是同意了替她出主意。
如今智勇双全,昭阳昂首挺胸地进了左家的大门。
祝左两家早已听到了风声,团团聚在屋里盘问左易棠。
“子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到底还未完婚,祝家不便咄咄逼人,只皱了眉,表示自己的不满,左大年做生意的,惯会看人脸色,为表自家结亲的决心,忙开口问道。
左易棠也正烦着呢,他都以为这件事过去了,谁知道这公主竟这般烦人,追到了金陵,他一五一十的将自己与公主的过往交代了,不过说是交代,也没有什么好交代的,毕竟他从未见过公主。
“叔叔婶娘,你们要相信我,我和公主并没有什么,大约是我拒了婚事,公主不满,捉弄人罢了,不必理会的。”眼见着马上就要和金枝成亲了,谁知又生波澜,左易棠唯恐这事会令金枝与自己生了嫌隙,连连表忠心,“你们放心,我这就去和公主说清楚。”
“要和我说清楚什么?”左易棠刚刚起身,还未走出一步,便听见门外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昭阳好似进出自己的家,也不要人招呼,径直进了屋内,微微欠身朝几个大人行了礼,便在左易棠身边的椅子坐下。
“我听说你加冠了,子佑可是你的字,很好听,以后我便唤你子佑了。”
除了左易棠,谁也进不了昭阳的眼。
原先王秀对公主想进自家家门是十分的得意,如今已经减了两分。
纵是身份再高,再荣华富贵,如此做派,如何使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