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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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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曼娘说得不无道理,左易棠苦读十几载,已然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候,实在不应该去打扰他,于是金枝找到左易棠说清楚后便一心在家,不再前去左家。
转眼间便到了左易棠去京城的日子,夜里金枝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好容易折腾得累了,还未睡到一个时辰又醒了过来,这下再也没了睡意,干脆起身。
左易棠进京赶考可谓是左祝两家的大事,几个大人挤在马车前殷殷嘱托,连连问询,生怕少带了什么。
眼见着从晨光熹微到日头高悬,车把式再也等不住,催了几道。
“哎,这就好了。”
王秀应了一声,抬头见时间确实不早了,含泪送左易棠上马车。
“秀儿姐,让金枝和易棠说几句话吧。”何曼娘瞥了眼站在自己身后的金枝,对王秀道。
大家这才记起来还有个金枝,纷纷让开,好让他们说些体己话。
金枝迈着小步子上前,还未开口,眼泪便先流了下来。
左易棠慌里慌张的打怀里掏出帕子,边拭去金枝脸上的泪痕,边道:“你哭什么,我不过是去科考,很快就会回来了,你等我。”
两个人一哭一哄,也不知道多久,总算是能好好说话了。
金枝吸了吸鼻子:“你好好科考,早点回来。”说完将怀里抱的布包扔进左易棠怀里,转身一阵风似的跑回了屋里。
左易棠拱手道别,上了马车便迫不及待地打开金枝给的布包,只见里面是一双针脚细密的布鞋,穿在脚上试了试,刚刚好。
在路上颠簸了一个月,左易棠终于到了京城。
下了马车,见得街头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辞了车把式,左易棠找了一家客栈。
“掌柜的,可还有空房?”
正在打算盘的掌柜的抬头一看,脸色颇有些为难:“这位客官,实在不凑巧,店里已经住满了。”
闻言,左易棠便要出去,再找一家客栈,可掌柜的在后面接着道:“客官也不必再去别的客栈问了,如今各地的举子都上京赶考,莫说我这里,便是你找遍整个京城,怕是都找不出一间空房。”
左易棠哪里想得到自己会遇见这样的事,顿时站在门口不知如何是好。
掌柜的舔了舔手指,翻过一页账本,好意道:“客官不若赁一间屋子。”
峰回路转,左易棠忙道:“不知掌柜的可有门路?”
原来这掌柜的不仅管着一家客栈,还暗地里给各路来的举子介绍房屋,从中收取一定银钱。
跟着掌柜的进了一条小巷,又绕了两个弯,终是走进了一间院子。
“公子你看,这院子怎么样?这可是我手头上最好的一间了,离街市远,不用担心吵闹影响了看书。”掌柜的一面推门,一面侧身对左易棠道,“还有这里住的都是即将参加科考的书生,你们闲来无事也可探讨一番。”
左易棠里外看了,并无不妥之处,便拿了钱袋子出来:“掌柜的,不知这屋子多少钱一月?”
掌柜的笑而不答,只伸出三根手指。
“三两银子?”左易棠有些吃惊,在金陵赁一个院子也才不过三两,怎得到了京城一间屋子便要三两。
掌柜见左易棠迟疑,便笑呵呵说道:“公子莫要觉得贵了,整个京城都这个价格,若是赁得晚了,怕是价格又要……”说着,以手做了一个上涨的姿态。
左易棠叹了口气,深知这笔钱怕是省不下来。
“笔墨纸砚街市上都有的卖,公子收拾好了,便可去逛逛。”掌柜的将钱揣进怀里,言道,“对了,不知公子可会生火做饭,若是不会的话,也可定了我们客栈的吃食,每日派人给你送过来。”
离了家,一行一动皆要银钱,转眼间,便去了五六两银子。
闭门看了半月的书,某日,同住的举子来敲门。
“贤弟,今日我们要去广华寺,你要不要也去拜拜?”打开门一看,是住在正院的冯衡。
左易棠起先还不想去,后来转念一想,自己也许久未出门,合该出去走一走,于是同意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门,直奔广华寺。
传言广华寺极为灵验,便是皇亲贵族每逢初一十五也要来求一炷香。
不过今日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想来人并不会很多。
几个人上了山,拜了佛,正要下去,却又听其中一个人道这里的素斋极为味美,因此又留下打算试一试。
还未到用斋饭的时候,坐着等也是无聊,大家便散开了,各自打发时间。
左易棠漫无目的地乱转,不知绕了几个弯,又回到了大殿,于是便倚着大柱子看来往的信徒。
忽然哎哟一声,循声望去,一个女子扭了脚跌坐在地上,动弹不得。
左易棠本不欲多事,但是瞧着这女子无助的样子,最终还是忍不下心走上前:“姑娘,你没事儿吧”
女子抬头,双目含泪,泫然欲泣,抽抽嗒嗒道:“我脚扭了,使不上劲,公子可否扶我去后面的禅房?”
也不知女子如何扭得脚,竟一沾地便痛的不行,试了几次,不能成行,左易棠只好背了人去禅房。
如此耽搁了一阵,等他回去的时候,素斋已经摆好了,大家都坐着等他一人。
幸好这是寺院,不能饮酒,这才躲过了罚酒三杯的后果。
回去的路上,几人还要闲逛,左易棠心中不耐,但又不好意思独自一人先走。
“昨夜未曾睡好,今日又走了这么些的路,我眼睛已经要睁不开了,你们去逛吧,我便先回去睡觉了。”正在他打算硬着头皮一道走的时候,冯衡率先提出自己要先回去。
有了冯衡说的话在前,左易棠便也顺势说自己要回去。
日子一晃眼的过去,会试一过,院子里的人少了一半。
殿试还未放榜,这半院子的人各个焦灼不安,只有冯衡一人吃得好、睡得香。
“我过了会试已是撞了大运,接下来过不过已经不想了。”他摇摇头,拿扇子一挡脸,接着睡去。
如此洒脱,令左易棠羡慕不已。
等到放榜这一日,左易棠更是忐忑,既想第一时间去看榜,又不敢去看榜。
冯衡见不得他这优柔寡断的模样,强拉了人出去。
还未到放榜的地方,便已经只见乌泱泱的人头,不见空隙,冯衡拉住了人,生生挤了进去。
也不知等了多久,终于听见一声锣响。
一行穿着官服的人携着金榜过来了。
大家都被赶得老远,瞧不清金榜上的字,可依旧有不少人踮着脚,好似这般便能先人一步看见一般。
金榜徐徐展开,一点点贴在墙上。
待张榜之人离开,大家便涌着一窝蜂的挤了上去。
左易棠身后是一个壮汉,猛地一挤,两人便失散了,左易棠也被挤到了角落。
左易棠努力顶住身后压过来的人,从最后一名往上看,越看心越凉。
一个个熟识的姓名都出现了,偏偏自己的不见踪影。
一直顶着的气消散了,心中空落落的。
等到冯衡挤出来时,便见左易棠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锤了一拳,哈哈大笑:“怎得成了探花还一副不得志的模样。”
左易棠摇摇脑袋,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你说什么?你说我是探花?”
冯衡古怪地看了一眼左易棠,道:“你不会没有看到吧,左易棠三个大字就在上面明晃晃地写着,怎么会看错,我们先回去吧,不一会儿便会有人来报喜了。”
果然,他们到了没一会儿,院外便响起了锣鼓声、鞭炮声。
同院的人除了左易棠一个一甲,还有一个二甲,两个三甲,一个院子里一下子考中了四个,跟随而来的掌柜的笑得合不拢嘴,招呼起报喜的人倒比左易棠他们还要殷勤,又是交代手底下的人割肉,又是打酒的,忙得不亦乐乎。
左易棠他们过意不去,凑了钱要给掌柜的,掌柜的摆摆手,不肯接。
他们还要塞,一旁看着的冯衡道:“你们就让掌柜的掏钱吧,这次可是拖你们的福抬高了这间院子的身价,来年掌柜的勾勾手指,便赚得盆满钵满。”
掌柜的叫冯衡说得不好意思,忙借口招呼报喜之人出去了。
一场酒宴从上午直到夕阳西下,人才渐渐散去。
送走了这些人,左易棠忙回到房间摊开纸给家里写信。
未揭榜之前心底一直没有底,他也没敢往家里写信,如今尘埃落定,当是要给家里报喜。
写完给家里的信,左易棠又拿了一张纸出来。
这是要写给金枝的。
中了进士便不能随意的离京,左易棠便先寄了信,盘算着得了空再回家一趟。
科考已经结束,同院的人也纷纷要回家的回家,另赁屋子的另赁,一时间整个大院子只剩下了左易棠和冯衡。
冯衡此次并未得中,不过他也不在意,用他自己的话便是我自己有几斤几两的学识还是知道的,并不强求官运。
虽自己没有高中,但他依旧很是为左易棠高兴。
左易棠打金陵出来,对京城的习俗礼节并不清楚,冯衡便仔细教他,细细地向他说道京城的形势,朝廷的派系。
左易棠这才知道原来冯衡也是世家子弟,只是生性洒脱,志不在为官,所以并不衷于科考,只想当一个闲散之人。
有了冯衡的点拨,左易棠在京城果然轻快不少,不说令朝中上下青眼相加,但也着实挑不出任何不满。
只是他万万想不到,戏曲里的唱词会落到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