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前传：青泛》倪弥蘇

2、游春前奏 嘉瑞三年初

　　嘉瑞三年初，正是别旧喜岁时，白麓再冬暖夏凉气候宜人，也抵不过倒春寒的料峭风，不知是这月色刺骨的燎人，还是少年元月便把棉衣撇，恰逢梨花雪，看着月光在地面溢开，澹台春衣感到彻骨寒冷，不禁打了个寒颤，想着不管因为什么，以后化雪天气还是该多穿点才行。
　　澹台逢汐也踏过木门，咯咯直笑：“杜老，难得抖搂抖搂本事，还是在个脑子拎不清的小孩儿面前，这该不会就是你说的弟子，咱人间月下任掌律吧？”
　　月华突然宛如蒸发，天地复归幽暗，只有澹台春衣手中的竹灯照着二人，火光不烈却十分敞亮，杜春里反问：“你觉得老朽嫌命长？”
　　澹台春衣不明所以，认为是挺好看的，胡思乱想着等自己有钱了也买俩这样的老头摆家里照明，遂转身，往村外走去。
　　往年游春礼的步骤是由四位青壮抬春牛，村里选出的小福星骑在春牛上挥鞭策牛，全村人也会穿着新衣，列队跟在后边，家家户户都会叫孩子拿点草，绑在石头上去抛春牛，寓意今日喂食之恩，报来年五谷丰登。春牛不是真的牛，是桑木作骨，陶泥做身的雕塑，春牛的腹中填五谷、本年黄历、官府找当地名震十五州的“杂儒”南嘲峰亲笔抄录的《礼记》，和一支插着刚抽条柳枝的瓷瓶，对应社稷，天命，儒释，为何无道门物件并不是村民关心的事，偶有人提起也会被回答“历来如此”。
　　作为人间月的少主，澹台春衣是知晓一些内幕的，在全村人都在送春牛的同时，杜春里会在群山之间秘密进行另一场送春牛，但澹台春衣所知的也只有这些了。
　　实际上，小香炉大小的的春牛里写满整首《春江花月夜》，这只春牛其实是一只符箓，杜春里会在群山间一步数十丈，在人群到达前先到村东边的飞狸山，踏罡步走上千步梯，在千步梯的顶处是一片开阔的坐山面海祭坛，杜老在此诵咒，在“落月摇情满江树”念完后，春牛将一瞬百里，直至到达在海中某处沉睡七个月之久的春神“若虚”，领至国境中，不过赶路需要时间这才有了倒春寒。
　　二流宗门也见不着的秘书《四时录》记载中，春夏秋冬四神所掌四时令的神术并非与生俱来，他们是承载神术的“器械”，而施术者多半与东海归墟有关。
　　在两场送春牛结束后，大家会将桌椅从屋内搬出，摆在铺好青砖的主道上，家家户户烹饪几道拿手菜肴，多味清鱼鲜，佐以肉食，如小溪鱼、山家炖猪蹄、糖水糍粑、三鲜炒粉干等，狸首村两千六百七十一人热热闹闹的吃上一场千桌宴，其乐融融。
　　村民们认为送春牛确实是有效的，最好的证明就是数百年每逢此日都放晴，百年千桌宴无一落空，天公总作美。
　　等到姑娘汉子们醒酒后，约莫酉时，村里会支起戏台子，请来被誉为名角儿窝的茅家戏班们来唱戏，从初七到十五共九出，每年必演的剧目是《梁祝》、《西厢》、《五女拜寿》。
　　澹台春衣一直很好奇往年此刻纪叔叔和二爷爷为什么不来看戏，哪有人不喜欢看戏的，如今倒是可以确定，他俩肯定又去做什么接春神了，直觉甚至告诉了自己，这戏也是拿来聚集民众而掩护自己暗中行动的。
　　一路缓思量，抬头见匾额上写着“村公住处”，此处便是村长住处了。
　　澹台逢汐蹲在不远处的房檐，望着澹台春衣，儿子的举动未免有些大胆了，又抬头望向腾挪于各家瓦上的七位练气士，抹了把脸。
　　这帮蠢材似乎胆子要更大些。
　　是没把我这可以动摇南国气运的大修士当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