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骑无声望似水》萧莲峰

16、第 16 章

　　十年后。
　　依然有市井人家，依然有花前月下。岁月在一些人的歌舞升平和一些人的哀哀饮泣中从容流淌，蜿蜒过所有人的生命的河流。
　　歌舞伎町里，坐落着一栋二层小楼。楼下是一个叫做登式的小酒馆，据说老板娘是歌舞伎町四天王之一，而且年轻时是远近闻名的美人。她的身边总跟着一个长着猫耳的天人女孩，在有顾客吃霸王餐的时候跑出来吓人。登式酒馆里经常会出现一个邋里邋遢的男人，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银色卷毛来喝酒或者吃饭。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和真选组的副长一起。这个男人就住在楼上，带着一个夜兔女孩和一个眼睛仔，开着一个叫作万事屋的万能委托商店。他们的日子虽然不富有，倒也平安温馨。
　　这一天，万事屋老板坂田银时照例躺在沙发上，一边翘着脚看周刊少年Jump一边清理自己的鼻孔。
　　红衣少女把二十袋狗粮拆开倒在一起，蹲在一边看那只叫做定春的大狗“阿乌”一口把它们吞进胃里。她拍拍手站起身，似乎对坂田银时的行为很不满。
　　“喂小银，今天是假发的生日，不去看看他吗？”
　　银时翻着漫画书，一边咕哝着：“有节日都要去，我的生日要去，他自己的生日也要去，好麻烦啊，阿银我很累的……”
　　神乐顺手把一个茶杯扔过去，正好把他手里的漫画书砸掉。一旁观战的新八眼疾手快，连忙把茶杯捞了起来：“神乐你知道我们挣出一个茶杯的钱有多不容易么你长这么大还是一点都不懂珍惜啊！”
　　少女对新八妈妈的教诲充耳不闻，只是继续怒气冲冲地瞪着沙发上那个恨不得瘫痪在床的男人。坂田银时只好举手投降：“好好好，我去我去……”一面挣扎着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好不容易换好了衣服穿好鞋，打着呵欠踢踢踏踏的走下楼，却看见一脸寒霜的鬼之副长大人。
　　“这么晚才出来，你真是越来越不象话了。”
　　坂田银时打着哈哈：“啊，今天的早饭很好吃就多吃了一份。多串君你吃早饭了吗？要不要我上楼帮你拿一份……”
　　“不必了。”土方一脸嫌恶地扭头走开，完全不给银时机会。
　　“喂喂……多串君你好无情啊……”他打着呵欠毫无感情地念着台词，跟土方一同向城郊的方向走去。
　　“我说，你不是有警务专用车吗？为什么我们不坐车去？早知道就骑我的机车去了啊。”
　　你要是想骑机车早就去骑了混蛋给我闭嘴。无声地吐着嘈，土方吸了口烟。
　　“啊~你说上次我们带过去的乌冬面他有没有吃啊，我总觉得他是一副生气的表情看着我。你说他现在还是那么呆吗？”
　　傻瓜，乌冬面被动物或者流浪汉吃掉的可能性比较大吧。而且你怎么知道他是生气了啊。
　　“喂……多串君你回答我呀，我一个人很寂寞的。”
　　“你别这样好吗，”土方踢开脚下的一些碎石子，“都十年了。”
　　“啊咧，都过了这么久吗？”坂田银时挠挠头，有些困惑。
　　土方叹了口气，把烟踩在地上熄灭。
　　“今天不想去，就算了。”
　　坂田银时愣了一下，随即展颜：“多串你不想去就早说嘛，正好我又困了。回去睡觉啦。”
　　土方看着银时离开的背影，嗓子莫名地一紧。
　　“我一个人很寂寞的。”

　　坂田银时回万事屋的路上，遇到了流动剧团的宣传。一把一把的传单被撒到人们头顶。
　　“快来看呀！根据史实改编，幕末名士舍身救江户！”
　　“白崎藏座在地球的最后一场演出！演完这场就去火星啦！”
　　银时伸手捏住一张传单，上面这样写着：
　　夜叉与修罗的末日之战，究竟谁胜谁败？在江户城受到致命威胁的时候，是谁挺身而出？白崎藏座带您一同欣赏一段惊心动魄的精彩历史！下午两点，筑石小剧场恭候您的光临！
　　银时在心里对自己说，去看看吧。但本能上又抵制着那场战争的再现。最后他还是决定去看看那帮家伙是怎么演桂的。
　　他慢悠悠地溜达回登势的店里吃了碗红豆饭，又慢悠悠地溜达到筑石小剧场。那时候刚好开始入场，于是他买了张票，站进等待入场的队伍里。
　　进去后没多久，演出就开始了。演员们戴着花哨的面具，穿着厚厚的戏服，移动一小步都要跟着诡异的音乐挪好久。要不是演出主题的关系，银时恐怕早就睡着了。当他看见一只戴着惨白的鬼面具、披着一头乱糟糟的银色长发的俳优蹦出来时，他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观众们被精彩的情节吸引，不时爆发出大笑或哀叹。银时也跟着他们一起，被情节深深吸引住，仿佛在看别人的故事。
　　直到一个戴眉目清秀的面具和黑色假发的俳优出场后，银时再也笑不出来了。
　　“桂小太郎”和着悲伤的音乐唱起歌，歌声缓慢而悠长。他一个人站在一束洁白的聚光灯下，呜呜咽咽悲悲戚戚。尔后乐声又忽然壮烈起来，聚光灯下的人影消失了，出现在一块巨大的幕布后。人们看见他高大的影子拔出刀，念白道：
　　“吾披肝沥胆，抗争十数载，为江户之黎明，为天下苍生，如今虽死无全尸而无憾！”
　　这词写得好白痴。大概天下所有的英雄死前都会说这么一番话吧。
　　可是眼泪就是不受控制地滚下来。他闭上眼睛就能想起十年前的那一幕，桂和高杉一起，从此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铁骑无声望似水。
　　那些战争、和平、绝望和爱，反反复复如同潮水般，拍打上他生命的堤岸。如今他停下脚步，站在岸边，看那些浪花撞成泡沫然后不出声地碎掉，眼泪就控制不住地掉下来。
　　他不曾后悔过，可是那不代表没有遗憾。
　　比如，小时候的我，曾经梦见我们一起捉蝴蝶，却忘记了告诉你。因为那时的你，在那个静谧安好的清晨，将我唤醒，对我微笑。
　　[FIN]